周二从人满为患的地铁十号线挤出来,她的多啦a梦挂件不见踪影。
盛初万念俱灰地在楼下咖啡厅买了菠萝包跟香蕉牛奶。
冀琳少见没有卡点到公司,看到她,摆了摆手忙说:“等我一起上去。”
盛初提着菠萝包吃了一口,坐在旁边桌椅上:“在这儿吃了得了,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冀琳有气无力说:“看见我黑眼圈没,昨晚做梦打怪兽,打得我浑身都疼,醒来发现自己在床底下,就睡不着了。”
旁边两个同样戴着工牌的女人在后桌坐下,冀琳眼尖得很,一眼看出是公司新来的两个高管。
“得了吧,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部门不大换血就是好的了。”
“你们组的项目汇报提交了吗?我昨天熬到半夜。”
“还没,你快点喝,老板今天还要来部门视察,你记得通知一下其他……算了,别通知了,说不准不来。”
冀琳拉着盛初没让她走,等身后两个人走了,才压低声音说:“听说没——”
清了清嗓子,还是选择发微信。
冀琳:听说公司管理层也要大换血。
盛初:因为那位新老板吗?
冀琳:嗯哼,各部门之前的工作模式都要更改,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这些边角料。
冀琳喝完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上楼坐在工位继续修改企划案。
怎么换都不耽误她工作还要继续干。
徐正诚在中午接近午餐时间叫盛初进了趟办公室。
办公室百叶窗没关,简曼去茶水间路径多扫了一眼,看到盛初低着头,地面上一对刚打印出来的新企划案。
完蛋。
简曼拿着咖啡杯迅速回了工位直接重修改了一遍。
盛初被工作折磨得没什么胃口,混沉着脑子去茶水间,咖啡机有些失修。
前面站着个个高的男人,身上挂着工牌,语调斯文问:“什么时候能修好?”
维修师傅说:“一会就好,几分钟。”
盛初下意识看了一眼他工牌上的名字,ad陈继明。
不是一个部门的,她也就没主动打招呼,低着头在网络上搜索租房维权的相关帖子。
她还不知道她的东西有没有被扔出来,好在家里没有任何昂贵的东西。
徐正诚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冷淡随意问:“没去吃午饭?”
盛初头也没抬,礼貌说:“吃过了。”
还有两个月年关,徐正诚就会被调走,到时眼不见为净。
陈继明倒是扫了他俩一眼,站在旁边也没吭声。
徐正诚手里端着白色茶杯,单手揣着兜,白色衬衫裹着的肚子愈发优越。
他声音压低:“我一项是赏罚分明之人,项目结束后该你的奖金不会少你的,你也要知道坐到我这个位置——”
他手机响起来,接听后的声音压低说:“好的,下午我就让项目组的汇报一下发到沈总邮箱里,嗯您放心。”
盛初趁着他打电话,迅速接完扭头走了,坐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
策划案通过之后,执行交给了同组另外的同事,手机里徐正诚给她发微信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工作这么忙吗?回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我听说你下午请了俩小时假?干什么?】
【你看到我的调任了吧,给你透露个小道消息,那只是一种缓兵之计,明年你跟我去分公司,我保证你工资能翻倍。】
盛初统统忍着。
听到有人轻咳的声响,沉沉吐了一口气,刚打开电脑才听到旁边同事说什么新老板,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后走廊。
男人四周簇拥着一众西装革履的集团股东,显得众目睽睽之下气场煊赫,步调不疾不徐,散漫得有些出格。
身侧的执行董事正微微躬着身,毕恭毕敬地低声介绍着公司架构,他漫不经心地听着,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上位者独有的松弛与傲慢。
一众人影一闪而过。
不由得跟早上来时冀琳说得那位新老板对应上。
上个月,公司正式完成了被寰恒收购的全部交割手续,管理层大换血,最初的创始团队被新老板清洗得一干二净。
盛初本以为自己也是会被优化的一员,到最后部门员工只有两位主动辞职跟着原总监跳槽的。
盛初重新走到工位,视线又顺着刚才器宇轩昂的挺拔背影看过去,隔着很长的空气,他被三两人簇拥着往总裁办走去。
财务部总监最近因生育休假,各项项目推动落到了冀琳头上,事多人少还要担责,跟个各部门掐架做预算,她压力很大。
【你刚看到我们新老板没?】
盛初看到冀琳发来的消息,回了条:【只看到了背影。】
【我之前就听说过他的事迹,显然还是没准备好,开会他往那一坐,都没人敢吭声,气场那么吓人都挡不住好几个同事抬头偷看他。刚我听lila姐说,公司大概要裁员,完蛋,我车贷还没还完呢。】
盛初有些想笑,不忘安慰说:【要裁也先裁我们,轮不到你。】
冀琳开完会出来才给她回消息。
【别说,严厉是严厉了些,毕竟是从国外顶级公司回来的老板,认真工作的男人真帅,比整天面对那头猪强多了。】
【你是不知道徐正诚今天被骂得简直狗血淋头,还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凶,就没什么表情坐前面不吭声,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儿,学bm的是不是都学过怎么拿捏人心?】
盛初只是笑了笑,被她说得也有些好奇对方是什么人。
【中午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我有事请了一会儿假。】
【你干什么?】
盛初并不想骗她,但说出沈旻的名字,对各大行业顶头人物都了如指掌的冀琳势必会知道是谁。
她就算了,沈旻大概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已婚的消息。
【有朋友找我。】
-
盛初中午下楼前画了个浅淡的妆,她脸色不是特别好,害怕证件照拍出来太苍白。
正午市区cbd楼群之上,下过雨后,初秋的天空被日光洗得蔚蓝透亮。
一辆通身漆黑的宾利欧陆静静停在写字楼下的阴凉处,路边开始泛黄的国槐树斑驳的影子摇曳在漆黑锃亮的车漆表面,玻璃窗紧闭着,将好奇的目光阻隔在车主人的地域之外。
她低着头,手指遮挡着明艳的阳光,迅速拉开后排车门上车。
坐在驾驶座的沈旻手里拿着ipad,他低头回完工作消息,稍稍抬头侧目问:“身份证拿了吗?”
盛初朝他点了点头,低眸扯着安全带:“拿了。”
公司距离民政局的距离并不远,下了车,新鲜的空气灌入鼻息。
盛初第一次结婚,莫名的紧张跟新鲜感让她感觉有些奇怪,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一头的沈旻肩背处,定制衬衫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面料隐约勾勒出他劲利的肩背线条,远远看去气度非凡。
走在人群中央也很扎眼。
民政局今天人挺多,盛初跟沈旻跟旁人一样在队伍中排队等候,初审通过后去大厅负责拍照的区域拍摄照片。
盛初才注意到他今天鲜少穿了白衬衫,跟订婚那天的穿着几乎一样。
她还没反应过来,照片拍摄完成,领证的过程走得很快。
工作人员把盖章把那个滚烫的红本递给她时,笑着看着面前两人:“恭喜,很般配,祝新婚愉快。”
沈旻单手接过,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对工作人员说:“谢谢,借你吉言。”
沈旻跟盛初一同出来,把结婚证递给她。
盛初打开看了一眼照片,跟订婚那天的照片仿佛没什么区别,又把其中一个递给沈旻。
沈旻倒是没收,看着盛初被晒得红晕到现在还没褪色的脸颊,跟她说:“帮我收着。”
盛初收起来放在了包里,准备把这两个都放在房间的抽屉中。
车距离大厅有一些距离,下午两点半,太阳的热度达到峰值,迎面吹来的风黏稠又灼人。
盛初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黏了几缕碎发,在这场避无可避的暴晒里,连呼吸都带着丝丝缕缕的不知所措。
盛初用手背遮挡着阳光,过了两秒,偷摸放慢脚步跟在沈旻身后,默默用他的身形挡太阳。
迈着长腿走的不疾不徐的男人微微侧目瞥了她一眼,又继续走着也没吭声。
上了车,沈旻从中控台上拿下来一个暗红色盒子递给她。
盛初接过盒子看,指腹擦过盒子表面的logo,密密实实的眼睫毛低垂着。
“什么?”
车驶入主干道,阳光透过玻璃窗明暗交换着落在他的侧脸上,沈旻单手把着方向盘,侧目看了一眼副驾驶满身局促的女人,语调轻慢说:“妈送你的,忘了给你。”
里面是一条戴着一颗带有小爱心吊坠的项链,盛初知道庄问雁买的价格不会低,小心翼翼合上放进了包包里。
“现在回家?”沈旻继续问。
盛初忙的说:“我回公司,我就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他在交叉口往另一个方向驶去,身子靠在真皮背椅上,姿态松懈了许多,
盛初便低着头,放在口袋中的手指摸了一下滚烫的结婚证。
沈旻微微睁开眼,看到玻璃窗上女人模糊的倒影,看不清她的神情。
“后悔了?”沈旻目光不疾不徐睨向她。
盛初抬起头,目光看着他那张过于出众的脸。
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就是在想……我……”盛初没敢抬头,手指抓着口袋中的布料,又没有想好措辞。
沈旻瞧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啧了一声,等红绿灯的间歇,稍稍侧着身跟她对视。
“直说。”
“如果…我们以后会要孩子吗?”盛初沉了口气,直言问。
奶奶似乎很喜欢小孩子,可如果小孩在不爱的大人身边长大,好像并不好。
沈旻眉眼不动睨着她,“领前你不想,现在倒是想起来问了。”
盛初没想那么多,订婚都轮不到她做主,沈旻又会是什么好商量的人。
盛初也就低着头不吭声了,手指扣弄着衣服揉得发皱。
她只是觉得想太多也没用。
总有太多无法掌控的事情出现。
耳畔男人游刃有余的又惯常沉稳的话语显得可信度很高,不紧不慢说:
“不会,我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想不想要也是你有决定权。”
盛初瞬息宽慰了许多。
“等会儿。”沈旻坐在驾驶座,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她。
盛初盯着手机看了两眼,但没敢接。
手机对她来说算是极其私密的东西。
“怎么了?”
“看消息。”
盛初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太太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老太太:我看到你妈发来的你来订婚时的照片了,怎么拍的这么难看?你俩也是,没一个人笑的。
老太太:结婚证上的照片也是这样的?让我看看。不行就重拍一张。
老太太:你爸爸给我买了个拍立得,说是记录一下生活,家里的毛毡板上已经挂了好些照片了,你发给我一张你跟小初的,我让他们洗出来,做成一个相册放在这边。
ethan:嗯。
老太太:嗯什么嗯?
ethan:在开会,中午让她给你发。
盛初盯着拍立得那行字,滞了好一会,回神后又庆幸他们刚领了结婚证,还是新鲜热腾的。
忙的打开结婚证第一页,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又敲打着字认真回复:奶奶,是我怕我笑得太夸张不好看,就没有太笑。
想发个表情包,打开下面的表情,发现沈旻只有表情符,就搜索了一个可爱小兔子的表情包,下面一个红色长条内写着“我就这样萌萌的看着你”,她点了收藏,发送完文字后,一同发给对面。
她本身也不是太爱笑的人。
盛初又拿着手机,打开相机,朝着身边旁观着的男人说:“要拍一张照片吗?”
隔着宽阔的板岩黑高定马鞍皮马鞍区,沈旻的白衬衫领口肆无忌惮地因燥热天气开了两颗扣子,显得此时的姿态过分性感勾人。
他将右手搭在焦糖色真皮扶手箱的边缘,呼吸重沉了下,身形往副驾驶靠近。
逼仄的空间扩散着微凉透彻的空调冷风,却在男人靠近后,周身那股清淡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陷进盛初的呼吸里,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密闭在他私人领域。
盛初只是微微歪了下头,贴近他的侧脸,看着手机屏幕中的挨着的两张脸。
不用直视,盛初透过屏幕直视沈旻光线下浅褐色的眼睛。
她没太注意分寸,此时才发现她贴过去的有些超越界限,脸颊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但此时移开有些欲盖弥彰。
“这样行吗?”盛初思考了两秒,提出建议,“要不要…笑一下?”
沈旻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紧张,后脊几乎绷成了一张弓,纤长的眼睫颤得厉害。
对人的边界感极强。
沈旻胳膊撑在中间,西装外套的衣袖贴着盛初的胳膊,他好听的嗓音平淡回:“我在笑。”
盛初看着镜头,又回了下头,确认他的表情,视线碰撞上,盛初在明亮的光线下看到他浅褐色的眼眸,透着股懒散跟惬意。
“?”
在笑,吗?
盛初移开眼,她只穿了件白衬衫,皮肤在低冷的空间清晰感觉到贴着的布料触感。
静了一秒,她对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微微勾了下唇,唇角显露出一个很小的括号,感觉不太对,又调整了几次笑的弧度。
相反沈旻却没怎么笑。
但他的表情又格外轻松自在。
她就没再吭声,想要快点拍完结束。
按下拍照键后,照片保存在相册之中,内心松了一大口气息。
“好了。”
盛初坐直了身子,低着头把照片发给老太太。
【这张可以吗?现拍的。】
老太太:【你俩这会才吃午饭?】
盛初瞬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就侧过头看沈旻,把手机递给他。
也不知道之后沈旻回复了一句什么。
“盛初。”沈旻忽然叫住她。
盛初倏然回过头,沈旻视线落在她的脸颊上,随后看向她清透的眼睛。
“你紧张什么?”
“我……我那张是不是拍得不太好。”
沈旻换了个坐姿,眉目沉静说:“不是,跟照片没关系,等奶奶回来,可能需要我们表现得更亲密一些。”
“你太僵硬。”
盛初表情有些僵,她立刻说:“我会克服一下的。”
盛初沉了口气,脸颊在开着冷气的车厢内滚滚发热,她用手背碰了下脸,看着窗外灼烧着沥青路的阳光,快步往公司走去。
沈旻看着车窗外盛初的背影,也跟着抽开安全带,关上车门。
车没往地下停车场停,距离下班就剩两个小时,没必要回去。
盛初耷拉着头往公司走,车停在了公司后街,这条路没什么人,周遭显得安静了些。
走了两步,还想从包里拿出结婚证辨别真伪,阳光总会让人觉得有些虚幻。
余光注意到身后那道挺拔的影子。
盛初回了下头,看到沈旻勾着外套踱步往公司大楼走。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旻顿了一下,单手插着兜,脚步并没有慢下来,声调也没有起伏:“送你上班。”
盛初反应慢半拍。
这也是任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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