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在耳边的同时阴影投下,陆庭知已站在身侧。


    季泽淮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回答:“对呀,没批完。”


    “我们明松好忙。”陆庭知忽地捏了捏他弯下的脖后,道:“头抬起来些。”


    季泽淮一心不二用,被捏得浑身一抖,差点把那一撇写飞出去,也没听清他说什么,只顺着力道把头仰起来,指尖点了点飞扬的字。


    并未开口,但一举一动像是在告状。


    陆庭知面上丝毫不见愧疚,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季泽淮道:“你害的。”


    陆庭知紧紧挨着季泽淮坐下,笑了声:“那可怎么办?我把它害死了。”


    已经没多少文册了,季泽淮用笔杆轻点杂乱桌面,道:“帮我整理案面,你认不认?”


    陆庭知已开始着手整理:“嗯,认罚。”


    季泽淮垂首执笔,这下也不怕把字写死了,笑得手抖。


    过了半晌,最后一本文册交予陆庭知手中安置,季泽淮放下笔,转动手腕道:“你可有查到什么?”


    陆庭知并不惊讶季泽淮会知晓,他若不知才怪。只是来这,与季泽淮谈论这些并不是他唯一的目的。


    他拉过季泽淮的手,将四只手指并拢握住指尖,轻轻转动,另一只手揉按手腕骨:“没用晚膳?”


    “嗯?”季泽淮愣了下,没想到这种事陆庭知都会知道,“没什么胃口。”


    中午在醉仙阁食欲不振,回来又忙了许久,竟是一点都不饿,身子疲乏也不想动,便让人别准备了。


    掌心的手腕依旧削瘦,拎在手里轻飘飘的,陆庭知紧了紧手掌:“膳房熬了粥,喝点。”


    没听错,陆庭知不是在问他,是让他喝。季泽淮打量了下,对方面色如常,眼睛盯着他的手腕。


    喝点也不是不行,季泽淮在某些事上耳根格外软,平常没胃口时澈儿会来劝他,今日没人看着他,他就随心。


    还没答话,下人就端着粥进来,明显是事先吩咐好了。


    那下人越过他,并不带轻视意味,直直把碗递到陆庭知手里,仿佛这粥不是给季泽淮的。


    他茫然盯着下人离去的背影,一扭头,瓷勺便碰到嘴唇。他下意识启唇含住,把粥咽下去,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下一勺又送上来。


    连吃好几口,季泽淮好容易抓住间隙,手虚虚搭在陆庭知胳膊上,闭紧嘴摇头。陆庭知似是遗憾,把碗放在桌上。


    季泽淮松了口气,被喂出了些许胃口,端起碗道:“我自己喝,你说正事。”


    陆庭知道:“要好好吃饭。”


    季泽淮含着粥瞪他,膝盖去撞陆庭知的腿。陆庭知掩唇看着他瞪圆的眼睛笑。


    他逗季泽淮的度向来把握很好,总是在快要把人惹炸毛之前收手。从怀里拿出张纸,道:“这个你应该熟悉。”


    摊平的纸放在案上,季泽淮将还剩点底的碗放在一旁,歪头看过去,是个朱红色蜿蜒的线条。


    他面色一凝,将纸往眼前挪了挪端详,顶端圆顿,虽没肉眼瞧得那么清晰,但也可看出正是地牢突袭刺客身上的那蛇纹。


    “钱柯府中查到的?”


    陆庭知抚着季泽淮的后颈,道:“嗯,除此之外便没了。”


    莫非是钱柯贪得太多,触及了谁的利益?季泽淮蹙眉:“要查一查钱柯与什么显贵有过节。”


    这一缩便将圈缩得极小,孟帆与顾沉章这类都不算在内的,专往王公贵族上去查。


    “嗯,已派人去查了。”陆庭知手掌在季泽淮后颈上乱动,四指都伸到衣领里去。


    季泽淮被摸得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说二人默契的话也咽下去,反手握住陆庭知手臂,要拦住他。


    忽地,陆庭知手指在某处酸痛肌肉上按了下,季泽淮的手立刻软了,嘴里哼唧一声。


    那只手依旧不安分,偏也不收着劲,移到哪力道如影随形地跟到哪。是痛的,但舒服居多,季泽淮眯着眼。


    他喜好偏垂着头,因而左肩被揉按时更难捱些,原本还能受得住,没想到过了会陆庭知居然摸到处最酸痛的穴道。


    “唔!”季泽淮身子一下子就歪了,躲着那只手,“难受。”


    陆庭知手下不留情:“别躲,今日不按明日更痛。”


    又酸又痛又麻!哪是陆庭知一句话就被吓住的?


    季泽淮不停地躲,嗓子里哼哼个没完。陆庭知只好抬手按住他肩膀,把季泽淮半揽过来,背虚挨着胸膛,被圈在怀里。


    这下是半点力卸不了,季泽淮眼眶立即被疼湿了,带着睫毛也黏在一起,半句话说不出口,就疼坏了似的喘息。


    陆庭知便哄他:“马上就好。”


    许久,季泽淮觉得肩膀那处尖锐的酸麻感逐渐削减,陆庭知的手安抚地摸了摸泛红的后颈松开。


    季泽淮让疼死了,气死了,坐在那一动不动。


    陆庭知贴上他的后背,彻底将他揽入怀里:“好了,不痛了。”


    季泽淮低着头不理他,心说别让他抓到机会,他要拿锤子敲的,看陆庭知痛不痛,躲不躲。


    陆庭知下巴搁在季泽淮肩膀上方,侧头时果然能闻到那股药香:“明松气坏了。”


    确实如此,季泽淮心里的小人已经把陆庭知锤瘪,开始为他重塑肉身了。


    陆庭知转过季泽淮身子,鼻尖通红,眸子还湿润着,憋了满眼眶水一滴没掉。他低叹一声,当真可怜可爱。


    季泽淮抬起脸,脖后酥麻,痛却感觉不到了,加之故意把陆庭知的小人捏得很丑,心情好了点。


    他评价陆庭知:“蛮横。”


    可怜,惹人疼,很喜欢。


    陆庭知在心里想,一个字没说口,只道:“那我认罚。”


    季泽淮撇头,轻声道:“谁要罚你?”


    陆庭知心软得厉害,捏他的下巴:“有人生气了。”


    季泽淮定然和他对视,忍不住笑场。


    陆庭知也笑了,把他抱进怀里,揉季泽淮的后背。季泽淮脸蹭在陆庭知肩膀:“现在没有人生气了。”


    第24章 祭拜


    一晃四五天过去,蛇纹之事虽派人去查,毕竟年代略久,没甚消息。元宵假期被升职搅了个彻底,与平常无异,囫囵过了几日,季泽淮猛地打起精神。


    明日,陆庭知便要消失两天——原书中,陆庭知每年这个时候会推去所有事务,世人只道是两日休息时间,但季泽淮知道他是去祭拜家人。


    下了早朝后,季泽淮一步也没离府,甚至没有离开院子。


    午时太阳不错,他说要晒太阳,与澈儿在院中坐着。太阳落得极快,天暗下来,季泽淮在院子里由坐改为站,却还是没回房。


    澈儿手里话本都换过一轮,她前几日长了教训,不过都实践在了季泽淮身上,热茶汤婆子一应俱全。


    现下又去屋里取了件披风,道:“公子,起风了。”


    季泽淮似在发呆,被这一声喊回魂,点头接过,问:“王爷平日都什么时候回来?”


    澈儿瞧他这样子,心里惊了下,公子与王爷莫不是吵架了,站在这里都快成望夫石了!


    “王爷或许有要事在身,公子先进屋吧,等王爷回来澈儿与你说。”


    季泽淮摇了摇头,澈儿以为他倔劲上来了还要在院中等,劝道:“公子外头冷,先进去吧。”


    “我去他院中。”季泽淮道,“澈儿你病才好,去休息吧,我冻不着的。”


    说罢,他疾步离开,厚重披风迎风甩出个弧度。澈儿在廊下直跺脚,连忙追上去。


    才到院门,主仆二人迎面遇上同样匆忙的留云。


    留云止住步子,不等他行礼,季泽淮便开口了:“王爷何时回?”


    留云拱手,语速极快:“王爷被皇上留在宫内,属下正要欲去与借月汇合。”


    季泽淮蹙眉:“这是有要事?”


    留云顿了下道:“听下人来传是,皇上哭着不让王爷走。”


    谢朝珏哭着不让陆庭知回府?!


    季泽淮在脑海里又将这句话捋了遍,神色复杂一瞬。


    哭着不让走,却没说因何事哭何事拦——说明压根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难道谢朝珏不知陆庭知今日便要准备离京,两日后再回来么?这是不可能的,再这样拦下去,依他看陆庭知晚上怕是都回不来,到时只能顶着夜露赶路。


    那大家一起哭吧。季泽淮抱着胳膊,道:“留云,你去宫里报消息,说是我病了。”


    气氛凝固片刻,留云率先反应过来,简短回了句是,便快步离开。


    “公子,你不是…”澈儿才转过弯,刚说半句话,就被季泽淮拉走了。


    两个人由走到跑,半路季泽淮没劲拉着澈儿了,澈儿就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跑,到屋里时,二人都气喘吁吁。


    澈儿扶着腰:“公子,为,为什么要跑回来啊?”


    季泽淮正在解披风,手指没力气,半天才脱下来,道:“装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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