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淮瞥了眼,收回目光道:“不如左相暗中收集证据交于薛原辞,再转交给下官来的更忍辱负重些。”


    宁梏面色微变,手下意识握紧,他刚想反驳,就看见季泽淮几乎站不住的身形。


    将死之人罢了,还不是任自己折磨?


    他语气讥笑:“是又如何。”


    果然是宁梏。


    原主为人正直木讷,薛原辞俩月前与他主动交往,两人渐渐熟络。几日前,薛原辞约他见面,借醉酒之由痛骂陆庭知,摆了些半真半假的证据出来,说要同原主一同弹劾摄政王。


    这事就像和同学约好不做作业似的,谁当真谁完蛋。


    原主就当真了,毕竟证据半真半假,确易迷惑他人。今日早朝原主便如约上奏,薛原辞却并无动作。


    皇帝大怒,为安抚陆庭知将季泽淮处以死刑。


    据小说内容来说,薛原辞背靠左相,那么多证据,这事儿还能和左相没关系?


    季泽淮沉了口气:“下官非死不可么?”


    宁梏动作微顿,果然再清正的人也逃不过惜命,他眼珠转了几圈:“尚有周旋的余地。”


    他眼神狠厉:“摄政王死,你便活。”


    季泽淮这会又正直起来,双眼灼灼,连病气都减了不少:“摄政王死,天下太平?”


    宁梏道:“自然是海晏河清。”


    季泽淮拱手,一派顺从模样:“下官知晓,听左相安排。”


    宁梏这才到看季泽淮的脸色似的,连忙走到他面前扶他:“季大人这是怎的了,待我打点下狱卒,让你今晚过得舒服些。”


    你不害我就算是帮我了,季泽淮心说。


    他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笑出来,轻推开宁梏的手,道:“下官该走了。”


    刚出门没挪几步,季泽淮身后小跑来一位侍从,殷勤地对他笑:“大人,我来扶您吧。”


    他没拒绝,确实走不动了,疲惫地点点头。


    回到牢房,杂草铺上已多了张被子,季泽淮烧得厉害,不多想,抖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睡了。


    说是睡,不如说是晕。


    前半夜晕得极深,后半夜意识才渐回身,开始断断续续地咳,频繁地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正被梦魇缠身之时,有人踢他的小腿,季泽淮猛地睁开眼,冷汗打湿衣衫,后背一片冰凉。


    忽地手里被塞了东西,他手指无力地蜷缩着,低头一看是把匕首。


    宁梏这人嘴里真是没一句真话,昨日信誓旦旦保他活路,今日往他这塞了把匕首,当他是傻子么。


    季泽淮摩挲着刀鞘的纹路,嘴角勾了个浅浅弧度,他声音沙哑:“都安排好了?”


    来人悄声道:“到时自有人安排大人。”


    季泽淮收起匕首:“左相在吗?”


    来人点点头。


    果然,他若刺杀成功,左相不知有多高兴,不费一兵一卒,怎么会不在场?


    要不是嗓子疼,季泽淮恐怕要笑出声。


    那人走没多久,就有狱卒来押送他了,行刑有时间规定,容不得季泽淮这病身慢行,他一路被推搡着,几次险些跌倒。


    终于行至刑场,高台上宁梏和陆庭知一左一右站着。


    季泽淮抬起头,视线扫过二人,胸口那把匕首陡然变得滚烫,比高烧着的体温更灼热,热意甚至穿过胸膛,将那颗死水般的心脏唤醒,在胸膛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


    宁梏在高台上扬声道:“听闻季大人还有话要说,押上来吧,本官来听一听。”


    身侧押着他的力道轻了许多,只是搭着胳膊做个样子。


    台阶踩了一半,天上飘下几片雪花,而后狂风一卷,满天飞雪零落。


    没有人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停下脚步,慢慢的,从随着台阶的减少,季泽淮的视线先是被陆庭知的脸霸占,再是他整个人。


    陆庭知薄唇翘鼻,生双桃花眼,眸色却沉如深潭,身形挺拔,只淡淡瞥了季泽淮一眼便挪开了。


    上了高台,押送他的狱卒跪在地上,季泽淮也应跪下,但却站得笔直。


    “跪下。”不知谁呵斥了一句。


    季泽淮充耳不闻,只盯着陆庭知看,这是不敬,有人过来要踹他的膝盖。


    就在这时,季泽淮忽然像一只鹰般冲了出去,速度极快,完全瞧不出是个病人。


    匕首狠狠刺进胸腔,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宁梏睁大眼睛,怒不可遏同时带着疑惑,胸前的匕首还在深入,他双手去推季泽淮的肩膀,然而季泽淮仿佛成了这匕首的一部分,力道大的出奇,如何也推不开。


    季泽淮在此时居然笑了,笑得释然解脱,在宁梏耳边低语:“下官还是觉得,左相你死了天下会更太平些。”


    “你……”宁梏恶狠狠瞪着他,“你”了一声后再也说不出话,大量血沫从他嘴里溢出来。


    宁梏胸口剧痛,濒死之际也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钳住季泽淮的手,往身后高台边缘退。


    季泽淮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脚步踉跄被带着走。


    高台并不用来行刑,建的小,事情发生得太快,宁梏拼了死劲,眨眼间二人离边缘只差几步。


    这是要同归于尽。


    季泽淮只能看到那条缘线,线后茫茫白雪堆积,洁白到空无一物,仿佛只要跨过那条线,就可以跨越时空,回到自己想回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只几步季泽淮就觉来人已至身后。


    宁梏五官扭曲狞笑着,他亲眼看见陆庭知从护着他侍卫中,脚步轻点,几吸间跃至季泽淮身后。


    他硬是强行转换了二人的位置,胸口匕首转动,血肉横飞也不在乎了,就想要季泽淮死。


    季泽淮只觉一阵眩晕,周身景色转变,那条充满希望的线看不到了,被陆庭知代替。


    好吧,穿回去之前看到一张帅脸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身子后仰坠落,那瞬间,雪花降落的速度似乎都变得很慢,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不知从陆庭知身上拽下什么东西。


    指尖触到一片温润后,时间恢复正常,他像一只断线的破旧纸鸢,在风雪中飘摇,终究会坠在地上。


    居然不疼。


    季泽淮如愿闭上眼,心说快回去吧,打哪来回哪。


    所求一线生机不是求左相给,是搏份机缘好让他回到现代。


    第2章 系统


    最先恢复知觉的是指尖。


    季泽淮指尖颤动,心中一喜,这是搏成功了,看来是活着穿越回去了。


    只不过自家床单怎么摸着那么扎手?


    他闭着眼,胳膊还使不上劲,只用手掌在床上摩挲,越摸越不对劲——


    这床单还掉渣呢。


    忽然他脑中急转过弯,觉得十分不妙,强硬撑开胶黏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发霉的墙皮,黑黢黢的污渍一片接着一片,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再抬起手,手掌上黏着杂碎的草屑。


    ……


    季泽淮无力地垂下手,眼神涣散望向那扇小窗。


    其实他有点想骂人,但嗓子疼,骨缝冷,浑身无力到连嘴都不想张了,只好憋屈作罢。


    半晌,季泽淮无可奈何地坐起来,身子半靠墙壁,手指动作间摸到一硬物。


    润滑带着浅浅凉意。


    他低头去看,一块淡绿圆玉坠在内侧躺着,成色清辉剔透,季泽淮这外行人也能瞧出是块好玉。


    这是那时从陆庭知身上无意扯下的,怎么和自己一起过来了?


    季泽淮拎着绳带将玉佩提起来,这才发觉雪白系绳上沾着大片血迹。


    虽说上次坠台身死他有所准备,死时也奇怪的感不到疼,但现在看到这浓稠的红,还挺让人害怕。


    正要伸手碰一碰那团血迹,脑中忽然响起道声音。


    “充能完毕,激活ai意识发布任务。”


    “你好宿主,我是系统108,为您服务。”一阵杂音过后,电子音转变成带着点活泼的女音。


    季泽淮被电流杂音吵得头疼,面色又白上几分,很难客气说话:“你服务在哪了?”


    108略带歉意道:“哎呀不好意思宿主,主系统那边出了问题,我来晚了,现在给你发任务。”


    季泽淮皱眉道:“什么任务?”


    “达成天下太平成就,到时宿主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你们系统选人不背调吗?”


    季泽淮是条十成的咸鱼,并不想和这些心眼子很多的人打交道。


    108语气惊讶:“现实世界里宿主已经猝死了呀,这边还检测到宿主对此小说结局十分不满,所以才选择了你。”


    季泽淮没料想自己居然已经死了两次,记忆中他只是睡前心口有些疼痛,睡着后在睁眼就来到这。


    108继续道:“宿主前次死亡算做任务失败,但由于主系统的差错,免费给予宿主重来一次的机会,只要好好完成任务就可以清除死亡代价了!”


    季泽淮敏锐地抓住“代价”二字,问:“代价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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