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并非好去处,不论你是否真的喜欢陛下,我都不希望你进宫。伴君如伴虎,在冷宫里如礼部尚书那几个儿女那样舂米,恐怕都算是好结局,阿柳,你,怎么想?”


    柳凝妍张口。


    她的喉咙中发出一声短暂的气声:“沈郎,我……”


    “世子!”


    尚兖真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圣旨,圣旨到了。”


    沈均心中一惊。


    话音刚落,魏大伴手持玄色圣旨,已经走进院落:“大喜事,世子,县主,老奴给二位送喜来了。”


    这关头,刚在宫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人仰马翻,报哪门子的喜?谢际为良心发现,觉得愧对沈均和柳凝妍,特意恩旨再伤一堆东西?


    这种话哄鬼都未必信吧。


    沈均看向柳凝妍,对方却没有看他,下意识循着魏大伴声音的方向望去。沈均心头一跳,却也没时间再反应这到底是为何,循声出门。


    “什么喜事,竟要陛下下一道明旨给我二人。”沈均问道。


    魏大伴但笑不语:“世子,您听着就好。这旨意啊,主要是给青川县主下的,本朝以来,还没有这样的荣宠呢。陛下是看重青川县主看重得紧呢。”


    今日两仪殿,魏大伴明明也在殿里装死,此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一股浓浓的不详的预感,几乎快要将沈均淹没。


    太监首领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圣旨已然打开。


    柳凝妍和尚兖真已经跪好,沈均眉头一皱,撩袍屈膝,被早有准备的小黄门一把拦住。魏大伴笑笑:“世子见君不跪,圣旨自然也不必,世子不要为难奴才们。”


    他转过头,照着那张圣旨念到:


    “天子诏曰:


    自遇刺始,朕累夕难寐,先太后频入梦帏,若有幽嘱。


    今遣钦天监监正卜之,乃知陵寝风水微动,致母后泉下难安,须得贵女舍俗<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以阴德镇土消厄。卜云,此女当钟灵西北,禀木德之象,星曜抱富贵之格。详推八字,唯青川县主柳凝妍命理悉合。故敕度其为女冠,赐号妙应居士,入太清观清修,上为皇妣荐福,下为苍生禳灾。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魏大伴将圣旨合上,递给地上的柳凝妍,笑道:“居士,接旨吧。”


    柳凝妍迟疑地抬头,果然撞上沈均惊愕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夺!臣!妻!


    由于我在外面出差没把大纲发给自己,这几章剧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但是,还有十章左右柳的戏份就会少很多了


    数据有点低迷??如果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帮我自来水一下/安利给也爱吃这口的朋友吗


    一直轮空好痛苦,磕头了!


    第30章 臣妻


    那道圣旨悬在半空中, 柳凝妍没敢接。


    沈均气笑了。


    方才从宫里出来,他不是没想过,天子不会善罢甘休。可再如何, 要杀要刮,都比这个旨意好多了吧!


    “这就是大伴要送我的一份厚礼?”


    “这就是陛下要送我的一份厚礼?!”


    “怎么, 人到了一定年纪, 就觉得自己祖宗做的事情简直是睿智至极,居然能想出先把儿媳度为女冠,再将人娶进宫做贵妃这种好主意。从此起誓,这种好血脉不能在他这里断了, 一定要好好效仿祖宗基业。”


    “没有儿媳怕什么,君夺臣妻也照样够刺激,是吗?!”


    “世子!”“沈郎!”


    谢际为这一家子也许从根上就有这种系, 他父亲抢自己的后母,他祖父抢自己的儿媳。得亏谢际为上一辈都死绝了,下一辈还没生出来, 只能从平辈里抢,这么一看,真是小巫见大巫。


    沈均几乎要笑出声来。


    尚兖真和柳凝妍俱是一脸惊恐, 魏大伴倒是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面上虽委屈,可照样还说得出话:“世子慎言,这为先太后祈福,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怎么……”


    “好事?”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


    “若是好事, 你拿着这圣旨把萧致度了,你看看他敢不敢谢主隆恩?先太后和萧丞相兄妹情深, 怎么祈福的时候,就轮到我们外人头上了?她当年那么厌恶我,如今看着我的未婚妻,怕不是会气活回来?”


    “我十二岁进宫,当伴读也当了有些年头,怎么不知道陛下事母至孝如此,简直是天地侧目?陛下若是想让先太后安寝,我看趁早找个大师给她念些超度的经,可比现在这些有的没的来的痛快地多吧!”


    这话越听越吓人,饶是魏大伴也渐渐面露难色。他觍着脸笑道:“世子,话不能这么说,这算出来什么就是什么,非人力所能及啊。”


    他咬咬牙:“这可是圣旨,是明旨,下给青川县主的明旨。您这,哪有替别人抗旨的道理。”


    沈均嗤笑一声。


    他看着那方玄色的圣旨,缓缓回道:


    “圣旨又如何,明旨又如何,天子驾前我能说的话,对着一张死物,难道还说不得了?”


    “这旨,我就替她抗了,如何?你让陛下追一道旨过来,要我的项上人头啊!”


    “世子!!!慎言!!!”


    尚兖真嘶吼着拽住他的袍子,看他动作,其实更想直接捂住沈均的嘴。他带着颤声,哀求道:“世子,想想王府啊!”


    一腔怒火被浇熄了。


    他们正在院中梅树下,一阵风吹来,重瓣梅扑簌簌地掉落而下。几朵花正好砸在沈均头上,将他本身被愤怒薰热的头脑砸醒。


    沈均只觉,身上的温度好像在一瞬间逸散,从头到脚无处不凉。父亲的信仿佛又在眼前滚动,他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王府。


    是啊,还有王府。


    是啊,他其实,是当质子来的京城。几个月前,还在担心君王猜忌,恨不得什么官都不做,有平西王的前车之鉴在,只想安稳度日。怎么如今,竟然放肆成这个样子?


    镇南王府上下一百三十八口性命,他都不顾了吗?


    王府十万将士的安危,他都不管了吗?


    剑南道几百万百姓的太平日子,他都不要了吗?


    就为了,一己之私?


    谢际为是天子,面前这张绢帕,是圣旨。


    沈均的神色淡了。


    魏大伴心里暗道不好。


    这个尚将军,你劝人是这么劝的吗?陛下怎么可能做出对镇南王府动手这种蠢事,他是来求人留在他身边的,又不是真想看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开口想补救,却见沈均忽然跪下。魏大伴一惊,也想给他跪下,却囿于手中圣旨,只好侧身避让,慌忙伸手去扶:


    “哎哟哎哟,世子,世子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沈均定定地看向他,没理他搀扶的动作:


    “我求大伴一件事。”


    魏大伴直觉要糟。


    “请大伴,带着这旨意回宫,就说沈均求陛下收回旨意,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若是后面还有恩旨,降罪也好,继续度出方外也罢。”


    “我们都认了。”


    “只求陛下看在家父多年忠心为国的份上,不要迁怒镇南王府。”


    “沈均,叩首再拜。”


    完了,这下全完了。


    魏大伴笑得比哭还难看。


    ----


    天子又在两仪殿作画。


    君子六艺,做太子时,谢际为学的都不错,琴棋书画也算样样精通。沈均一向坐不住,很少能静下心来听一首曲子,弹琴的时候就也少了很多。


    沈均自然也鲜少能等他画完,但把画拿给他看时,还是高兴的。他出征西北的那段时日,谢际为几乎总是随信送画,只盼他看着这东西,还能想起京城。


    殿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墨汁滴在画中人的脸上,像一滴黑色的泪。谢际为面无表情地将不知哪里进贡来的笔用力掷到地上,盯着那滴黑墨,从唇缝里漏出一句:


    “你去告诉外面的人,不想活就去死,再让朕听到一声,就去地府里见他全家吧。”


    小全子在殿里侍候,听到这句话,一时胆寒。他膝行而出,到了门口,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抬头,竟然是他师傅在殿外。


    在宫里侍奉,内侍自有自己的一套手语。小全子见到魏大伴手上完璧归赵的圣旨,就知情势不好,一时间手上动作飞快:“师傅,陛下嫌吵正发火呢。”


    魏大伴无言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副愁眉苦脸萎靡不振的样子。他抬脚要进,走了半截,脚始终落不到地上,竟也给徒弟打了个手语:


    “直接砍你师傅的头,还来得痛快点。”


    小全子一瞬不言。


    可惜这事拖不得,以沈世子那性子,此时此刻肯定还在院里跪着。战场上难免有旧疾,真要跪出点什么毛病来,他怎么赔。


    魏大伴拿袖子擦了一下脑门上的冷汗,恭敬地双手奉旨进门,只盼自己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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