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酌,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


    颜酌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你们要找的真相在京城,但是不在朝堂,别白白搭了性命…”颜尚书说这话时,眼睛冷冷瞟向顾涯。


    该说不说,二人之前一番雄心壮志,似乎要在朝场掀起腥风血雨的模样倒是烟消云散了。


    颜尚书往前走了几步:“往别处下手…别连累无辜的人。”


    他拍了拍顾涯的肩,语气没什么起伏。


    “用晚膳吧,贵客。”


    颜大夫人此刻急匆匆冲到了书房门前,差点迎面和颜尚书撞在一起。


    “我的好酌儿!”


    “哎哟,我的好媳妇!”颜尚书惊吼。


    “啧,老东西一边去碍眼,快,娘给你炖了肘子!快来吃,快来吃!”这位夫人热泪盈眶地冲上来。


    颜尚书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叽里咕噜几句,愤愤离开了。


    “哎这位就是你的朋友是吧!”相比颜尚书,颜夫人简直是毫无心思。


    她似乎很开心,絮絮叨叨的:“这么久没回来了,还结交了那么多江湖好友,哎呀,这么俊的一张脸怎么伤这么重啊?去寻医了吗?”


    她甚至连顾涯都关心起来。


    “我没事……”顾涯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暖了一下心脏,带着和善的笑意回应。


    “来吧来吧,我们家酌儿也好久没回来了,大家一起喝一杯!”她笑容和蔼。


    颜酌不轻不重地抱了抱自己的母亲,向顾涯使眼色,小声道。


    “我娘以前是京都里御厨的女儿,人称肘子西施…”


    “哎呀,胡说八道什么呢!”颜夫人笑着打了打他,随后呢又嗔怪:“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还得要你和我爹盼星星盼月亮才能把你盼回来……”


    “唉哟,行行行行行,客人都饿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门口又接二连三冒出他的大哥三弟四弟的身影。


    他们面上都透着喜悦。


    “好哥哥!”


    “老弟!”


    顾涯置身于温暖之中,却也置身于温暖之外。


    未知的真相像是鱼饵般一点一点引诱着自己,他一刻也等不及,一刻也等不了,想要马上知道,快快知道……


    你说他到底回想起了什么?


    其实一切都模糊不堪,追寻不到踪迹,无痕似乎真的做到了无痕。


    可当年那一丝隐秘的情感。


    却真真实实地留下了实际。


    一场尖锐的审讯,一顿热闹的晚宴,一间舒服的客房,一个冰凉的夜晚。


    不浓墨重彩,仅轻描淡写地勾勒了他这一天 。


    他望向窗外,伸出手指,似乎想勾勒今晚的月色,脑子里全是不一样的月影痕迹。


    可他猛然想起来了什么,翻了个身,忍住面上伤口的疼痛,控住内心的苦涩,笑了笑,就当喂自己了一颗糖。


    今天没有月亮。


    —— —— ——


    他起得很早,迎着冷风,在后院里坐了很久很久,颜酌明白他心事重重,和他用了早餐之后,便重新踏上了他们的征程。


    “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去接触谁?如果说是追寻你想的真相…”颜酌抬眼看他,不咸不淡补充。


    “我爹可随便我去向,你可别再怀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愧疚之心。”


    “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想这么多,就是纯虐待自己了。”顾涯淡笑着,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愿意去找顾添吗?”


    颜酌的肆意点到为止,举起双手投降:“我最多给你提供门路,我可不想见他。”


    死对头见面,冤家路窄…更何况当年两个人就跟鹌鹑一样去偷听到了秘密,现在一个潇洒卖卤煮,一个风光当榜眼,彼此相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更何况现在五大世家关系紧张,各种限制不断,这样倒像是他颜家要去攀附顾家了,天庸帝又生性多疑…


    是的,按照事实而言,他不可能为了顾涯去冒这个险。


    “好。”


    是啊,剩下的就交由他自己吧。


    颜酌派了信件给顾添,只说故友重逢于谪仙楼,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他。


    并且还着重强调要带上他的家仆。


    “阿权。”


    署名除了颜酌。


    还有顾天涯。


    收到信件的顾添还是惊讶,然后又看到了专属于颜尚书的玉印(颜酌这王八蛋偷过来的),心下怀疑,但还是来了。


    “……”顾添整个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顾天涯?”


    眼前的人虽然满面伤痕,但是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还是很好认。


    没错,仅是眼神,并非相貌,他在墓怨里的相貌和他在现实中的相貌并非完全相似,会做出轻微调整。


    可他的眼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只是此刻装满的不是狂傲和志在必得,而是满满的成熟与淡淡的哀伤。


    “此乃欺君之罪…等等,你是假死,难不成温迹也……”


    “不,他真的死了。”他斩钉截铁。


    “…你今日唤我来有什么事吗?”顾添看着他。


    顾涯见他询问,便开门见山“:我今日有一事相说,也有一事相求。”


    顾添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我是通墓官。”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两人都惊了,顾添更是差点把一口茶喷出来。


    “你……”


    “是的,我知道一切,也知道这位阿权的身份…”


    桌子对面的二人陡然警觉起来。


    “我只是想求一个真相!”顾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悲切。


    “我想找。”


    “国师的那个徒弟。”


    顾添看着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惊愕:“如果你是想拜那个徒弟为师的话,那你还是算了…他已经收了徒弟了,其中还包括我的弟弟。”


    那就对了……


    顾涯依旧用一种坚定的眼神看着他,顾添知道,这个人可能知道的秘密还有更多,原本不想引火烧身,可是这眼神却越看越熟悉……


    他和阿权对视了一眼,阿权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那是一个表达信任的方式。


    阿权留在了这里,和顾涯单聊。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想知道他在哪里,他想知道…他想知道在五王之乱之前。


    新的掌舵人,把时针的刻度控制在了几时?


    作者有话说:


    顾芽芽:“不,他真的死了。”


    内心:呸呸呸,不要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二十万字粗卡!后面会有一点点虐了…时间的摆针,该滑向被保护的孤星了


    第64章  我与你,长命锁对孤魂鬼[VIP]


    阿权一张俊美的脸, 平静如水。


    “如果需要我坦诚的话,那我也希望你坦诚,你为什么要假死?又是怎么发现自己是个通墓官的?”他也并不说废话,直取要害。


    颜酌是友, 而阿权不一样。


    他们二人, 素昧平生。


    “……”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句狡辩也没有, 只微微蹙着眉, 迎着那道锐利的目光, 低着头。


    “你瞒了很多东西,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阿权皱眉看着他。


    他是有听过顾添口中的他们, 也知道当时他带着“驰送”入京风风光光的模样。


    更何况给自己取名叫天涯的人,就该是一副潇洒样啊。


    “能把“驰送”办起来, 我不信你不是个巧舌如簧的人。”


    阿权端起茶杯,透过升腾的水雾去看他。


    “那我其他不想知道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什么驱使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


    “……”


    “我欠了外债。”


    顾涯苦笑着:“一场或许跨越了几千年的物债, 命债,亦或者说…”


    “情债。”


    “我所欠的,我想拿命去赔, 我做得到, 可偏偏老天又不允许了。”


    顾涯很诚恳地看着他。


    “我说不出任何谎话, 也编不出任何理由,脏污的全身,只留着一颗赤诚的心。”


    他抬起眼。


    “我求你了。”


    “……”


    阿权的心里五味陈杂, 微微偏头。


    窗外是嘈杂的人群,是人头涌动的集市, 是一片祥和,一片安宁。


    “唉…”阿权微微叹了口气,神情带着倦意。


    “那你告诉我,关于通墓官你知道多少?我知道可能是颜酌告诉你了,但是我更好奇的是,你知道多少?”


    “鬼牌恶灵…你知道吗?”


    阿权抬起眼看他,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大为震撼。


    是父亲和他的徒弟一同创的鬼牌,不可能有人知道…


    “你从哪里知道的?从哪些小门小道知道的?又有多少人知道?”他的问题尖锐,如刀锋般刺向顾涯。


    “只有我知道,我知道所有,但我知道的所有并非客观的所有。”顾涯不解释也不反抗,神情自若,眼底却是深深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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