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竹马死遁后_瓜哥 > 第26页
    穆缺:“……”


    万万没想到李嵘来这是为了这个,这一番话是真的让他措手不及,拦都拦不住,只能仓促地移开话题:“燕侯还没吃早饭吧,府中今日忙,我去厨房取早饭时看到您的饭还在,就顺路给您送来了。”


    然后在路上遇到小大人李嵘,看他正领着人要来暖阁,索性就一起捎来了。


    说话间,穆缺已打开食盒,取出粥并几碟清淡的小菜,燕怛看到食盒里还剩一半,知道是他自己的,就道:“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也无聊。”


    穆缺没矫情,这儿也不近,走过来确实饿了,就把自己的那份早饭也端了出来。


    燕怛先跟李嵘客气了下:“殿下吃过了吗?”


    李嵘:“吃过了。”


    燕怛又问:“你老师还怎么评价我?就说了一个‘才貌双全’吗?”


    穆缺:“咳咳。”


    李嵘年纪小,不太能看人脸色,就老老实实地道:“老师不常提到你。”


    燕怛挑眉。


    李嵘:“不过有一次,老师在读一首词时跟我说,这词让他想起一个人,就是你。”


    穆缺:“……”


    燕怛深深地看了穆缺一眼,又问小孩:“哪首诗?”


    穆缺放下筷子。


    李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小声嗫嚅:“朱敦儒的《鹧鸪天》……”


    这首词里有一句: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当年穆缺读到时,眼前闪现的,就是少年燕怛在逆着光斜睨过来的模样,几分傲,几分狂,仿佛世间所有的天光都落在了少年身上。


    他一时失神,于是才有和李嵘的一问一答。


    穆缺说:“四殿下的《礼记》背完了吗?”


    李嵘:“……”


    李嵘一直到离开,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哪儿惹老师生气了。


    燕怛却因他这一句恍了好久的神,没注意到这对师生的糊涂官司,直到李嵘忍辱负重地离开,才回过神,食不知味地喝了口粥,问道:“先生从前见过我?”


    那样轻狂的词,只有十年前的他才配得上,穆缺既然会因那首词想起他,必然是从前就见过他。


    穆缺:“十多年前来京,曾远远见过少将军一面。当时您领兵出征,骑在马上,令在下惊为天人,是以读到这首词时,第一个想起来的便是您。燕侯见谅,是我冒犯了。”


    燕怛注意到,他虽然话语平静,但捧着碗的手却不知何时松开捏成了拳,看来是真的窘迫的紧,于是见好就收:“没什么,我自己都忘了当年的我是何模样了。说起来,今日府中有何事?下人竟都不得闲,还要你亲自去取饭。”


    见他不再纠缠之前的问题,穆缺松了口气,从容起来:“今日瑞王殿下就要回来了,府中要先作收拾,再加上明日初五,殿下要去善人斋救济百姓,府中正在为此事做准备,忙成一团。”


    燕怛疑惑:“善人斋?”


    “嗯。”许是想到燕怛刚得自由,对许多事不甚了解,穆缺细细介绍道,“京中百姓虽然富足,却也有生活拮据的,有一年瑞王殿下途经城西的楞子区,看到沿途有乞儿乞讨,心生不忍,就建了这所‘善人斋’,每月初五发放衣物食物接济百姓,并且这些年还救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也都养在了善人斋里。”


    楞子区是京城最西面的一块地方,离皇城最远,聚着许多穷苦人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燕怛听他娓娓道来,突然心中一动,和一件困扰许久的事连在了一起。


    下午瑞王回府,燕怛辞行,瑞王关切了两句,见他执意要走,便爽快地放了人,临走前还往他车厢里搬了两根百年老参,及一些名贵的草药。


    在这方面,瑞王向来滴水不漏。


    马车驶离王府,却没立即回侯府,而是在南门大街绕了一圈,停在了一所不起眼的茶楼面前。


    第24章


    燕怛到时,约的人已经等候在包厢内。


    那人穿一身水蓝的交领长衫,外罩墨绿宽袖鹤氅,脚蹬皂色云靴,纶巾美髯,看上去方至不惑,一身岁月沉淀的文人雅气。


    燕怛拱手:“宋侍郎。”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太师的长子宋颜成,如今任户部侍郎一职,是以燕怛尊称一声“宋侍郎”。


    燕怛行礼,宋侍郎却不敢受,忙避席而立,躬身作揖:“下官见过燕侯。”


    燕怛抬手一引:“不必客气,请坐。”


    待燕怛坐下,宋侍郎这才盘膝坐在他对面,时下正兴魏晋遗风,这所茶楼也不能免俗地仿古装潢,二人坐的是竹席软垫,中间摆着四方的长桌,桌上红泥火炉正温着一壶茶,壶嘴一缕茶烟缭绕,分外雅致。


    宋侍郎抬手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开口道:“燕侯见欺于世,苏式独立,横而不流,赤胆忠君,上次小谈过后,我已将您的意思传达给家父,他老人家倍感涕零。”


    这番话大意就是:燕侯您被人所误解,实则是个有原则的忠臣,上次您找我结盟,我已经跟我爹他老人家说了,他十分开心。


    场面话谁不会说。燕怛挽袖拾杯,轻呷一口,客气道:“宋侍郎过奖了,我不过是个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俗人,如今幡然醒悟,也只想为前身恕罪罢了。宋侍郎才是朝廷栋梁,宋家有子如尔,是圣人之幸,是我朝之幸,亦是天下百姓之幸啊。”


    场面话到位了,气氛自然就融洽了,只是燕怛夸得太露骨,宋侍郎听得面热,清了清嗓子才切入正题:“不知燕侯今日约我见面有何要事?”


    燕怛说:“连七酒楼杀人一事,不知宋侍郎知道多少?”


    宋侍郎沉吟:“这事不是已在朝会上讨论过了吗?因是朝廷重臣的家属犯罪,瑞王和太后商讨后决计交由大理寺审理。这个案子是瑞王亲眼目睹的,而且人证中似乎还有,呃,燕侯您……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燕怛抛出一记重弹:“我怀疑,此事是瑞王故意设计的。”


    宋侍郎并未露出异色,而是眉头微蹙,郁闷地道:“我和父亲也猜到了,想是瑞王要以连七要挟连尚书为他所用……不瞒您说,出事后连尚书曾求到我父亲那里,但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全,纵使父亲和太后有心相助,也是束手无策啊。”


    燕怛:“我前几日在瑞王府养病,曾见过连熠。”


    宋侍郎稍怔,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只是叹道:“唉,连尚书老来得子,宠得跟什么似的,瑞王抓住了他的命脉,他临阵倒戈也,唉,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可惜了……”


    这位宋家大郎倒是真的宅心仁厚,守正而不迂腐,忠君而不莽愚,不失为弼君能臣。


    燕怛:“可惜什么?”


    宋侍郎脸色一正,低声道:“京中的六禁分由兵部和枢密院掌管,枢密使是瑞王曾经的门生,就相当于整个枢密院都冠上了瑞王的名字,还好连尚书一直忠君不二,才得以持以平衡。连熠要投靠瑞王没关系,但兵部可不是他的。”


    他说得口干,停下喝了一口茶,才继续道:“不瞒燕侯,我父亲已经同诸僚商议好了,等下次朝会就联名上表,弹劾连尚书一个治家不严之罪,有太后应和,定能把这尚书一职给他褫下来。”


    同情归同情,大事上可不能含糊。


    燕怛问:“届时兵部尚书空缺,你们打算推谁上任?瑞王的党羽又怎会眼睁睁地看你们推人。”


    燕怛这个问题可真问到了点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就像一块肥美的鲜肉,能定乾坤,瑞王一党必会舍命相争。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风险太大。


    但就算风险再大,落入被动的他们又哪里有其他路可走。自连七出事以来,太后党被逼上绝路,宋侍郎天天跟着老父叹气,头发都掉了好多根。


    宋侍郎:“唉,事已至此,也只能去争一争了。”


    燕怛:“其实说不定这事另有转机。”


    知道这才是燕怛今日见面要说的事情,宋侍郎不由多了几分期待:“什么?”


    燕怛:“那日我的小侍卫在场,看到受害者其实是主动将刀刺入腹部,嫁祸给连七。能这样无怨无悔地为瑞王卖命,必有缘由,要么是受制于人,要么是受过其大恩,愿意脑干涂地。”


    说到这里,燕怛想起瑞王的为人,不由冷笑了一下,继续道:“以我对瑞王的了解,他自大虚荣,更享受那种他人折服于他个人魅力之下,而心甘情愿为其效力的感受,所以更有可能是第二种。”


    宋侍郎仿佛抓住了什么,顺着他的话喃喃自语:“受过他的大恩,这确实是个调查的方向,可是……”


    “善人斋,”燕怛掷地有声,“瑞王在善人斋里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浪人,那里或许会有线索。”


    宋侍郎豁然开朗:“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回去让人去查!如果受害者真是善人斋出来的,至少瑞王就不能摘干净了,如若连七的冤案得以平反,又何愁连尚书不肯为君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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