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显露后,除却陆呈覆,宁伊和屈阳都似乎能感觉到什么变得沉重, 就宛若身负枷锁。
陆呈覆平静地拿起铁片握住。
铁片看似钝拙,然而就在陆呈覆触碰的那一刻, 他的手便流出了鲜血。
待到血液滴落在玉盒上, 陆呈覆这才缓缓松开手。
这时的铁片漂浮在陆呈覆手上。
“我们世界诞生之初的核心碎片。”陆呈覆语气很轻,“应当可以作用在这里了。”
妖邪之世存在于虚幻,而这方世界是真实。
所以妖邪之世难进,因为存在根本有所不同。
妖邪之世诞生的核心能够拿取,而此世不能,因为这方真实的世界在诞生之初,所拥有的核心便已经散落整片大地。
宁伊问道:“尊主, 此时便用, 可是为时过早?”
“不早。”陆呈覆说。
“若非是等这碎片能够拿取,我甚至不会等的这般久。”陆呈覆缓缓站起身,“前车之鉴告诫我,有时候等待太久反而不是好事。”
上一次就是两界对峙太过于漫长, 拖到最后明明这方世界没什么希望了,却出了个轻琊。
陆呈覆此回出世已经几载, 两地事宜全然都由温瑾去应付。
并非他没有打算,而是如今,他的打算才刚刚开始。
“宁伊,屈阳,在这段时日,你们先去寻温瑾,听从他的吩咐。”陆呈覆道。
屈阳和宁伊同时应道:“是,尊主。”
陆呈覆再次挥了挥手,这一次是示意他们退下。
待到屈阳和宁伊出去之后,陆呈覆又将铁片握在手中。
他并不在意流出的那些血液,片刻后,那些流出的血液忽地升腾至于空中,凝结成了一团黑雾。
陆呈覆将铁片投掷在黑雾中。
“过来。”陆呈覆淡淡道。
只见不知何时,消瘦青年从一旁走出,如同之前一般沉默着。
陆呈覆手指挥动间,将黑雾融入了消瘦青年的身躯中。
他缓缓走到消瘦青年面前,说:“去吧,接下来的事,你知道该如何做。”
消瘦青年此刻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双眼睛。
黑色的眼睛泛着微微的灰白,映照出了陆呈覆的身影。
“尊主放心。”消瘦青年应道。
外面,屈阳和宁伊走出来后,便见到了温瑾此人。
两人见到温瑾的那一刻,屈阳和宁伊瞳孔不约而同地缩了一下。
温瑾的那双眼睛,为何同尊主一样?
宁伊和屈阳原本作为妖邪世界的顶级天才,身怀自傲,并不怎么看重尊主之下的人。
尤其是余箴和西琅回复返身,另二人觉得尊主身边跟随的最老的五人中,只是资格较为老,实际上天资略差。
然而,见到温瑾的这一次,大半的东西都要被推翻了。
温瑾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透。
“见过温道友。”屈阳和宁伊收正心态问候了声。
温瑾微微点头:“想来二位便是最近这几年成就之人。”
昔年妖邪中的中流砥柱全部消散,他们五人当真就是跟随尊主中,年纪最大的了。
只是,可惜了。
温瑾看了看屈阳和宁伊,想到了西琅和余箴二人。
那时,他并非不能躲闪将西琅和余箴带回来。
只是,温瑾和燕裘阳一直盯着,若是他当真动手,他们二人便一定会借机将他留下。
倒也没那个必要了。
这两位渡劫的妖邪,不过最近万年得以借势成就罢了。
对温瑾而言,还是有些慢了。
*
寻机宗,越姜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
桓昭道:“越姜师弟,近些日子,你每日都要叹很多气。”
“天机这段时间并非很好。”越姜实言。
桓昭道:“我们都知晓。”
“不过,尽人事,听天命。”桓昭说。
越姜闻言,不由得一笑:“天机不好,看了也心烦。不过桓昭师兄说的也对,有些事情,做了总比不做的好。”
“不看了不看了。”越姜扭头,说不看也就不看了。
镜华州。
桑绘月立在燕裘阳身后:“这次妖邪那方新至二人,接下来想必会有大的动作。”
“一如既往便好,”燕裘阳道,“身居在什么样的位置,就得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那二人若至,自有我同闻掌门前去阻止。”燕裘阳说。
“我和闻掌门之间,想过无数种方案,但是临了最后,发觉最简单的还是那个字,”燕裘阳笑了笑,“打。”
“我们两界已经是不可调和,便只能打。到时候,便看谁的拳头硬,谁的计谋好了。”燕裘阳眯了眯眼,望着天空。
朝仙宗。
闻烬所在的归元峰能够望尽下方子弟。
他看见了朝仙宗那些朝气蓬勃的弟子,经历妖邪潮锻炼后的弟子更加的有毅力。
以及那些内门外门的长老,不论是何修为,都开始尽自己的力量做事。
此时,施轻环正站在他身后。
亓颂烟立在一旁,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冷肃。
“施师妹。”闻烬轻声开口。
施轻环道:“经过几个月的修改,宗门大阵已经改换了一番。”
微微一顿,施轻环接着道:“已经剔除谢含川和楚卿霜二人所拥有的所有钥匙。”
“一切都是新的。”施轻环说。
闻烬颔首,微微侧身:“可传信给了谢含川和楚卿霜?”
这时,是亓颂烟站了出来,说道:“师尊,已经送出去了。”
“那么,就宣告出去吧。”闻烬说。
“是。”亓颂烟行了一礼,随后飞身离开。
一刻钟后,朝仙宗内,钟声响起。
全宗门正式宣告,将谢含川和楚卿霜开革出宗。
声音宏大肃穆,正是由宗门曾经掌管戒律的长老,一位大乘修士亲自念出。
浩劫之下,宗门危机之内,二人视宗门之难不闻不见。
身受宗门师恩,却选择同室操戈。
在前些日子,还发生了一件事,有些人渐渐反应过来,作为宗门的剑仙,谢含川在这场劫难中,自始至终保持一种与己无关的态度。
宗门中,绝大多数长老奔波各地,而他们夫妻二人,却高坐云端。
其中有两位长老去劝告,却差点被谢含川一剑斩杀。
其中的杀意,没有谁能够忽视。
至于楚卿霜,从始至终,都静默地站在谢含川身侧。
同宗同门之人,对她而言,可算什么?
楚卿霜被人遗弃,自幼在宗门长大,享受宗门恩泽。然而宗门友人,师长,于她而言,仿若不存。
谢含川是真的想下死手。
而楚卿霜,却始终仿佛无辜地置身事外。
今日以后,朝仙宗再无剑仙谢含川及妙月仙子楚卿霜。
谢含川和楚卿霜的师父都是和蔼好相处之人。
闻烬还能够想起来,这二位的面容。
轻轻一叹,闻烬目光却愈发的坚定。
浩劫之下,异心者,哪怕实力再出众,也该弃之。
朝仙宗的钟声遥遥传出,楚卿霜听得这声音以及所宣告的事时,不由得愕然回头。
她的目光遥遥落在了朝仙宗的方向。
“什、什么?”楚卿霜似乎很是讶然。
谢含川轻轻抱住了她。
“闻烬无情无义,已经将我们二人驱逐出宗了。”谢含川说。
“为何我不知道?我一点风声也未曾听闻?”楚卿霜问。
谢含川将脑袋轻轻埋在了楚卿霜的肩上,说:“你只是忘了。”
“忘了?”楚卿霜怔然,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谢含川身上。
“对,你很伤心,你就忘了。”谢含川眸光忽然变得幽深。
“是这样?”楚卿霜抚着额头。
“对,是这样。”谢含川笃定地点头,嗓音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楚卿霜不知不觉间眼皮有些沉重。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楚卿霜冷漠地,杀了自幼长大的师妹,然后将她丢弃在了某处山峰。
不、不是这样。
楚卿霜心下否认,随即,另一种画面随之浮现。
师妹失足之间,从悬崖跌落,就此死亡,楚卿霜拼命地想要将她救起来,却没有任何办法。
楚卿霜闭上了眼睛,气息平静。谢含川额头轻轻抵在了楚卿霜的眉间。
“卿霜,我们从来都是一样的人。”谢含川语气轻柔,却莫名带着一股寒意。
“睡吧,睡醒了。我们便有新的家了。”谢含川抱着楚卿霜,缓缓离去。
*
此时,消瘦青年不知穿过多少路程,来到了被轻琊一剑分两地的那处地方,同时也是青慈剑破碎的之地。
消瘦青年是听从陆呈覆的命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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