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注意到他们拉在一起的手,讥讽道:“哟,苏仟眠,怎么又回来了?这段日子是去魔界了,挺会享受啊,带个魔族的美人儿回来。”
于皖被打量得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苏仟眠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手没松,沉声道:“与你无关。”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回来,是补血神印的。”
“血神印竟是真的存在?”
“想不到苏长书为了扶你上位,真是费尽手段心机!”
“我就说你哪里会轻易地放弃谷主的位子!”
眼见有人已然拔剑打算出手,合掩得严严实实的殿门突然从内被打开。一人从里面走出来,满腔烦躁,怒道:“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他说着,视线略过人群,刚巧和远处的于皖对上。
于皖无声地默念道:白琅。
群龙无首的日子里,白琅作为白缃的胞弟,又是整个龙族赫赫有名的神医,多少人仰仗他出手救治,基本没几个敢和他起冲突闹不愉快,给足了他面子。
他以整理遗物和守灵为由,一直留居住于大殿。白琅话说得很明白,待到你们争论选定下一任谷主之际,我自会搬走,不耽误正事。
他的两句话换来片刻的鸦雀无声。众人沉默一会,于皖见不远处有几个人推搡一番,最后一人探头问道:“白神医,你知道血神印吗?”
“元继所言属实吗?”
“知道又如何?虚实又如何?”白琅反问道。扭头瞥见立在飞檐边的元继,他纵身跃至他身旁。
元继依旧戴着黑手套,用冰凉的手指摩挲檐角的白玉。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无声地看向白琅。
白琅没有上前,保持几步的距离,沉声道:“你和他们说的那些,我全都听到了。”
元继沉默地看他,双眼溃散无光。
白琅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心间杂念和思绪,道:“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也知道你怨恨委屈。这段时日,我留在这,翻找许多份卷宗,直到将才……元继,当年你母亲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哦?”元继眨眨眼,眼底终于露出了一点兴趣,歪了歪头。
“卷宗上记载,那一晚,领部妖族纷争,苏长书不得不前去处理,也因此……耽误了你母亲的救治。”白琅道,“你若不信,可随我一同查看。卷宗上记载得清清楚楚,年月时辰,全部都对得上。”
元继好整以暇地整理起袖口,头也不抬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果真是有苦衷。”
“算是。”
元继“噗嗤”笑了。
他笑得无可奈何,摇头叹气道:“白琅,都这种时候了,你告诉我这个,还有什么用呢?”
“元继,回头是岸。你我好歹相识一场,哪怕反目为仇,我也不希望……不希望看着你堕落下去,被仇恨蒙蔽。”白琅试着挽回。
“我回头,你会原谅我吗?”元继问。
白琅答得肯定:“不会。”
元继愣了愣,不急不缓地笑道:“既如此,为何还要相劝?”
“就算在救助我母亲一事上,他有苦衷。那他对我的厌恶呢?他当年平定妖族动乱,没少借我的毒术杀人,事后将我弃如敝履,总不是有人逼迫他了。”
白琅答不出话。
“太晚了。”元继抬起头,环视一圈,自然也看到了于皖和苏仟眠。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略过一眼,望向更远的山峰蓝天。
他说:“我心意已决,你拦不住我的。”
白琅浑身发抖,双手握拳,冷声质问:“元继!你真的要那么做吗?你知晓后果会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元继一字一句,厉声答道,“我要的,就是毁掉苏长书辛苦平定的一切。”
“包括他的继承人。”
元继转过身,无视背后的白琅,一步步走向檐角,最终站立在白玉上,回头望向白琅。
白琅也在看他,眼眶发红,口中不住地呢喃,说:“不要……”
“阿琅。”眼前的身影缓缓模糊,元继唤起了幼时的称呼,朝他灿烂一笑,身上涌起耀眼的白光。
元继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真相。”
“是我对不住你,对不起。”
元继闭上眼,竭力隐匿即将涌出的泪水。
“忘了我吧。”
苍白的身影直直朝下栽倒,化作一条血淋淋的白龙飞驰而去。白琅本能地扑上前,探着半身慌乱地阻拦。他直直伸出去的手,抓到的仅是一阵被白龙飞起刮来的风。
“快拦住他!”白琅目眦欲裂,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指着白龙的身影,用尽所有的气力吼道,“他要以身冲破血神印!”
第170章 封印(中)
听到白琅的话, 于皖急忙抽出手。他暗暗运转心魔抵抗身遭汹涌的压力,回头匆匆看过飞走的白龙,对身旁的苏仟眠说道:“仟眠, 快去, 别让元继做傻事。”
“仟眠。”见苏仟眠伫立不动, 于皖伸手轻拍他的肩,又唤了一声。
苏仟眠总算回过神, 打量他的神色, 皱眉关切道:“你好些没有?”
“好多了,放心。”于皖答道。
苏仟眠深深看他一眼,又一次拉过他的手, 另一手的指尖涌动金光。他盯着于皖, 口中不住默念。于皖颈间的龙鳞项链听令浮起,苏仟眠抬起手指点在其上,金色的裹满龙息的灵力顺势丝丝缕缕注入其中。
有了苏仟眠的助力, 于皖无需再费心对抗那股排外的施压。
“照顾好自己。”苏仟眠叮嘱道。他不敢再耽搁,当即转身化作龙形追赶元继。
直至青龙离开,飞入空中的身影撞进眼底,肃静如石像的人群才大梦初醒一般地纷纷活过来。他们各怀鬼胎,心里打着不同的算盘,表现倒是出人意料地一致,皆没给白神医面子。
无人挺身阻拦元继, 仿佛即将破裂的血神印与他们毫无关联。他们看着空中追逐的那一白一青两道身影, 事不关己地议论不停。
于皖立在人群外围,将他们若有所思的模样收入眼中, 默默握紧手中剑柄,不时回头看。
虽说苏仟眠起身耽搁了片刻, 但这会与元继之间的差距竟已看不出明显差别。眼见青龙离白龙越来越近,即将追上的白龙的前一刻——
“快去拦住苏仟眠!”不知谁大叫出声。
“拦住苏仟眠!不能让这小子得逞!”
“可……元继不是要破封印?”
“怕什么?要的就是破印,元继此举刚好省去你我白费气力。重要的是借此……”那声音低了下去,“借乱让他们大打出手,杀了苏仟眠和其他挡路碍眼的人。待到他们斗个差不多,届时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不过一群邪祟,有什么好怕的?重新做个封印就是。”
这方还在耐心解释“天衣无缝”的缜密计划,那方已有人先行一步,裹满灵力的长剑脱鞘升空,直直朝着追赶白龙,无暇顾及背后的苏仟眠刺去!
“咣当。”
岂料长剑刚飞出人群,就被另一柄剑横空截断。
“不准拦他。”于皖手握霁月剑,平静地看向出剑人。
“哟。”这人满腔不悦地和他对上视线,讥笑道,“魔族的美人脾气还挺大。”
于皖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他持剑挺身立在人群外,挡在追赶青龙的路径上,沉默地表明态度和立场。
“小美人。”这人见于皖不肯退让,试着商量道,“看样子你是誓死要护着他了。不妨说说你图那小子什么?指不定我能给你更多呢。”
于皖长眉紧蹙,看都没看他,环顾身前蠢蠢欲动的群龙,重复道:“我再说一遍,不准阻拦苏仟眠补封印。”
事态紧急,此人心急如焚,被他当众忽略的漠视态度彻底惹恼,怒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外族人,还没资格插手我们龙族的事!”
“何况你真以为,单凭你孤身一人,能拦得住我们所有人多人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于皖回应道:“我确实没资格管辖龙族争斗,但总有资格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避免封印破裂引发更大的祸乱,害得你们之中的无辜之人遭受牵连,丧失生机。至于能不能拦得住——”
他目光一凛,说道:“诸位可尽管来试一试。”
话音一落,那些或是打探、或是玩味的目光中深藏的杀机化为实质。数不清的刀剑和灵力化形的攻击铺天盖地地朝于皖袭来。他红眸骤缩,正欲运转心魔抵御,颈间银链下坠着的龙鳞主动飘起,金光四溢,化作一道龙影,缠绕在于皖的身侧,牢牢地将他护在其中。
是苏仟眠。
然而苏仟眠留在鳞片里的灵力,只能够将他保护,分不出心来帮忙反抗。于皖口间念诀,控制霁月剑在空中抵御,手指不时取出宋暮赠予的符纸,挡住一些微小的袭击。
眼见击他无用,当即有人调转攻势,趁于皖抵御不备,不再空耗灵力,而是直接化作龙形,朝青龙追赶前去。余光中瞥见身侧飞过的身影,于皖心下一惊,急忙转身控制霁月剑调转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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