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柳梢青_施安山 > 第15页
    于皖心里一直存有芥蒂,对于过往不愿面对,也不敢面对。他甚至有时会偏执地告诉自己那是场噩梦,梦醒来一切都会好,李桓山的手没有受伤,他没有生过心魔,也从来没嫉妒过李桓山。


    可是不知道为何,在双亲的面前他说不出谎话,反倒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他接受自己犯下的错误,也接受陶玉笛施下的惩罚。


    “对了,我收了个徒弟,没想到吧。”于皖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他叫苏仟眠,是个小妖,灵根很好,就是只会练剑,连一些最基础的法术都不会。不过他很听话,教他也不用费什么心。”


    他又零零碎碎地捡了些轻快的事来说。雨停了又下,于皖撑起伞离开。


    “师兄。”


    于皖没想到林祈安会在山脚等自己。


    林祈安怎么可能认不出于皖。他原是想尊重于皖的想法,就此别过,心中的不甘到底让他离开又回来。


    “祈安。”


    于皖喊他一声,停了脚步,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他二人都被淋湿不少,林祈安见状,十分熟练地拉过他的手,道:“走,找个地方说话。”


    大抵是雨天,又是清明的缘故,茶馆里就他二人。林祈安叫了壶热茶,给于皖倒满一杯,问他:“师兄还记得这家茶馆吗?”


    于皖听着手指摩挲杯边的细微声响,摇了摇头。


    “这家茶馆掌柜叫方泽,我这么说,师兄想起来没有?”


    于皖垂眸咽下口热茶,“记起来了,幼时家里的管家。你是怎么知道的?”


    入道之后,于皖便很少提及家中过往。林祈安笑了,“常来他家买茶叶,一来二去就熟了。”


    于皖也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把那小小的杯盏握在手心里,靠着那些许温暖,才能开口问出话:“大师兄,怎么样了?”


    “大师兄挺好的,叶老帮他把经脉接好了。他伤势恢复后就开始练左手剑,如今修为照样甩我一大截。”林祈安如实说道。


    听到李桓山如今过得安好的消息,于皖放下心来。这倒使他加重了不愿回去的念头,从此就这样,一别两宽相安无事,倒也不错。


    可林祈安不会这样想,他是想要于皖回去的,所以才会问出今日相见以来最想问的那一句话:“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没想好。”于皖如实说,“我有时候在想,大师兄若是因我毁了一生,那可是多少个年头都还不清的。”


    林祈安听出他话里拒绝的意思,也不强求,只是看向眼前这个多年未见的二师兄。


    于皖容貌上并没什么变化,今日还难得的束了发冠,露出乌黑的眉和如雪的肤,却笼一股愁绪。他眼睫纤长,微微垂下,便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被雨打湿的几缕黑发黏在他的额头上,徒增一股说不上的脆弱感。


    林祈安心间微微刺痛,但依旧十分轻松地开口道:“待你想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好。”


    雨似乎没有变小的趋势,天也渐渐暗下来。一壶茶空了底,于皖道:“你今日耽搁这样久,会不会误了派中事宜?”


    “偷个懒也没什么。”林祈安丝毫不在意,“何况和你在一起怎么能叫耽误时间?”


    他此话说完,就知失了分寸,撇过眼偷偷打量于皖的神情,果不其然看到于皖的皱眉和不解。于皖无奈地笑了,摇头叹气道:“从哪里学来这样的话。”


    林祈安自是不敢应答的。他也同于皖一起笑,借机把此事遮掩过去,突然一拍脑门,递给于皖几本诗集,“师兄,这个你要不要带回去。”


    于皖这才意识到,林祈安今日分明是有备而来,笃定会遇见自己。


    诗集下面还有两本字帖,封皮发皱泛黄,于皖手指轻抚过,才发觉上面细细地贴了层符,一点没湿。林祈安解释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给书贴符,可这么多年,实在不好保管,就擅自主张了。”


    “祈安。”


    这几本书皆是他幼时就翻看的,曾经的字迹也一并留在其上。于皖忽然觉得心底都被人浇了一杯热茶,又滚又烫。林祈安一直记得这些,记得他不喜欢给书贴符咒,记得他喜欢什么书。


    于皖小心地把书收好,对上林祈安的目光,也只能道出感谢。


    “你是我师兄,这有什么好谢的。”林祈安见他不责怪就放下心,“你的院子,还有你种的那棵柳树我也都留着呢,就是没法搬来给你。”


    于皖听着他的玩笑话,心里全是感动,笑不出来。


    和林祈安道别后,于皖在城里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还开门的商铺,买下笔墨纸砚。天完全黑下来,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扔下这么多年的字,该拾起来重新练了。


    下了一日的雨总算愿意休停片刻,于皖归来时觉得心情轻快许多。或许是因为李桓山如今一切安好,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敢于面对之前犯下的错,又或许是因为和林祈安的相逢,还有那几本书。


    于皖收好伞,一步步往山中深处走去。事情并不如他想象那般糟糕,何况如今他还有苏仟眠的陪伴,不再孤独无依。


    刚走进山间没几步,一团金黄的荧火就飞到眼前。于皖一笑,伸手去接,那荧火便顺势落入他的手心里,明亮但不刺眼,安静等待他的回应。


    这是苏仟眠的把戏,于皖很清楚,不过他时常不能理解苏仟眠的一些举动,只能继续往里走去。山路的台阶顺着他一步步踩下,一个个被点亮。


    荧火大抵是读懂他的心思,从他手心飞出,飞在他身前引路。山中的草木尽数复苏,于皖这才发现,他身后走过的路两旁,草尖和树的枝头都会生出暖黄的荧火,星星点点,皆他的到来而点亮。


    每当他停下脚步时,眼前那颗最初的荧火也会停下来静静地浮在他身前,得了命令一般不敢再催促。


    直至尽头。


    于皖回身望去。漫山的荧火带来明亮而金黄的光,遍布于满山遍野,将山间黑夜照亮如白昼,将于皖心头的最后一片阴霾驱散。


    震撼而美丽。


    他从没想过,自己随口一提的事,会被苏仟眠这样放在心上。


    眼前的荧火继续飞舞,陪伴他走到最后。而苏仟眠就站在那满山荧火的中央,发光山路的尽头,对于皖轻声说:“师父,你回来了。”


    就好像他这样等过于皖很多次,就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许多个春秋。


    作者有话说:


    我先骂,最后一句真的很咯噔OTZ


    第11章 灵脉


    “这是此次画符的酬金。”宋暮将锦囊递给林祈安,“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林祈安接过收好,回应道:“对了,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我的二师兄于皖,回来有半个多月了。”


    收到于皖的信后,林祈安自是把他要回来的消息通知到李桓山和宋暮。宋暮略一点头,道:“我走之前,你同我说过。”


    “是吗?”林祈安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一声,“大概是我忘了。那我有没有说,他还带个徒弟回来,叫苏仟眠?”


    “这倒没说。”宋暮话音刚落,肩上的白狐就叫起来。林祈安凑上前去顺手摸两把,不解道:“小狐狸怎么了?”


    “小狐狸也想回去睡觉,昨夜陪我熬太晚。”宋暮脸上露出歉意,“你也得注意休息,不能光靠茶叶提神。等小狐狸睡醒了,我让它来陪你。”


    白狐极听话地蹭了蹭林祈安的手心。林祈安一笑,道:“快回去吧。”


    从林祈安那里走出来后,白狐更加肆意妄为,对着宋暮的头发又抓又咬。宋暮无奈地拎起它的脖子,歪头和它大眼瞪小眼。


    “你感受到了?”


    “那你见过没有?”


    “我怎么会见过?古籍里记载万龙谷在最南方,过了碧海都不一定能找到,我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


    白狐眨巴眨巴眼,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这次是不满于被宋暮拎脖子。宋暮蹲下身把它放地上,白狐便一溜烟地跑出去。宋暮只远远喊道:“你若是自己去惹事,我可不救你。还有,回去不洗干净不准上床。”


    于皖醒来时,伴随入目强烈日光而来的,还有宿醉的头疼。他自认酒量不差,便把这头疼怪罪于多年没碰过酒。


    提起酒,昨夜一幕幕便重新闪回在眼前。比起那些师弟徒弟的心思,更让于皖苦恼的,是林祈安也不知道陶玉笛如今身在何处。


    而他之所以要找到陶玉笛,则同那部分未曾说出口的原因有关。


    时间恐怕要追溯到两个月前,于皖无端地做了场梦。这场梦在他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当年狼妖的出现或许另有原因。他的出山,是为了寻一个真相。


    当年是陶玉笛从狼妖的利爪下救下他。如今于皖想探清狼妖真正的来处,除去请方泽帮忙,还需要找到陶玉笛。于皖期盼着能从陶玉笛那里获取些许曾被忽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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