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艾伦的这句话就能说明曙光的研究成果吗?因为“人类自作自受”,那些研究员对过去的人类彻底失望,又或者不让研究成果扩散出去,就要一个个相继自杀?
显然不合理。
除了海怪来源,曙光计划的研究成果应该还有其他的成果……他联想到了那个引爆信号,突然灵光乍现般,眼底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曙光计划……难道查到了那个神秘存在是什么??
浓烟直冲天际的大火, 艾伦笑着在大火中跳舞,一个接一个的研究员行为失常、相继死去, 一双他们无法理解无形的巨手推动着一切……
他本能地去拒绝这个已经摆在眼前的答案。相比于这个答案,说这一切都是联合会的阴谋反而更让人安心。
他的额头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手紧握成了拳头,一种巨大的无力与恐惧感涌上心头。他害怕那段痛苦的回忆, 不愿去回想、承认, 身体也随着脑海本能地抗拒而紧绷起来……
这时,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握住他的拳头,将他包裹其中,随着手背温度的传递, 温暖的触感仿佛也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他回过了神,看着秦征淡灰色的瞳仁, 心想,我可以将一切都告诉你吗?
我可以……依靠你吗?
在那双温柔乡一般的瞳仁里短暂沉沦、迷失之后,他很快做出了答案。
他将手从秦征手里轻轻抽回。
尽管上一刻他们还在亲密无间,纵情欢愉,可他一向是个拎得清的人,感情是感情,感情自然不能与其他事混为一谈。
以前是因为不够信任,他没办法什么都直接告诉他,而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这一切远比想象中的更复杂,他又怎么能将他拉入这个火坑呢?
面对基地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他心想,既然你我都是盘中鱼,笼中兽,但你尚且还有抽离的机会,而我早已是局中人,逃不掉了。
“上校你就这么粘我吗?”
林越双手环臂,亲昵中带着疏远:“小张同志还在这看着呢,小张同志?你倒是说啊?曙光计划你知道什么?”
“小张同志”的主机仿佛短暂停滞了片刻:“……”
你们小情侣闹别扭,拉我来挡什么灾??
“你们人类的研究,应该去问人类。我这几百年都在海底下,跟你们基地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请不要胡乱联想,随便cueAI,谢谢。”如果超级AI有肌肉,应该浑身都是抽搐的。
秦征收回看向林越的目光,神色一肃,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的上校。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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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蓝色的舰艇像漂浮在海面的巨型冰川,一排排机甲从舰艇舱内鱼贯而出。各机甲小队有条不紊地按着既定路线行去,清晰的电音通讯声仿佛近在咫尺。
最大的威胁超级AI已被解决,资源采集任务正在有序进行。
舰艇的另外一侧,林越坐在舱内,闲适地看着窗外的海鸥。
可惜玻璃窗不能打开,否则他现在应该已经把手深处喂海鸥,不出意外的话还能获得一堆海鸥的回馈——在百米高空自在飞翔过的排泄物。
林越回过头,看着身后女军医拿着粗到夸张的针管,蹙了下眉,默默将袖口往下拽了拽,并将手移到了身后。
他的瞳孔里,医生笑的犹如恶魔,手里的针管就是她的杀人凶器。
女医生很无奈: “林先生,还请您配合一下。您在海底受到了爆炸冲击,从方才的检测结果来看,必须增加一次舒缓剂注射。”
林越: “我没事。咳咳咳……”
女医生:“……您的病情是指挥官亲口吩咐的,要我们好好医治,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林越:“你们是军医,就算治不好人,咳咳咳,难道还怕他罚你们去跑五十公里,或者做两百个俯卧撑吗?”
女医生一副“见了鬼了你怎么知道”的样子。
林越不说话了,这确实可能是秦征那个冷血的军纪严重依赖者能干出来的事。
过了一会之后,他才像个温顺的小绵羊,乖乖地露出了白花花的胳膊,同时假装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你们指挥官人呢?明明他才是在爆炸中心的人,他自己倒是活蹦乱跳的到处跑,怎么不过来检查检查?”
然而本次“影帝”发挥失常,演技拙劣到女医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假装”,怪异道:“林先生,你要是关心指挥官就自己去问呀?”
一剂针管从胳膊上扎下去。
林越立即撕拉了一声。
毕竟是将军夫人,女医生做出了物理上的“伤害”,只好给予了他一定的精神安慰:“您放心,指挥官大人向来洁身自好,从不跟任何女人有来往,连在天台农场上养的蚂蚁都是公的……”
林越:“……”
女医生意识过来什么,面不改色道:“抱歉,忘了指挥官大人已经出柜,不过您还是可以放心,一般在进行开采任务时,不是遇到他们对付不过来的大型海怪,指挥官都会在指挥室下命令,连一个人影都摸不着。此刻,指挥官跟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肯定是因为公务繁忙才没过来。”
女医生手一提,针管总算从胳膊里抽了出来。
林越心说我不是想问这个,我家指挥官虽然貌美,但他那崇高的自我约束水平和能把任何有非分之想的人扎成筛子的“好脾气”,小三小四连他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要跟她解释这个,林越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于是换了个话题,决定多打探点秦征的小道消息:“你说这指挥官也真是的,人差点都被炸死了,还能扛着不来,先去解决工作问题……难道他以前都是这样吗?”
女医生表示十分肯定:“没错。而且指挥官有自己的医疗舱,平时打完仗之后,要是有点骨折大出血什么的小问题,他都自己在医疗舱解决了,从来就没有来我们这边看过。”
林越:“……从来、没有?”
女医生仔细想了想: “倒是来过一次。今天早上,指挥官过来拿了一盒褪黑素。”
“他睡不着觉?”林越心想,秦征难道还有睡眠上的问题?想他那样精神力满格的人,按道理来说睡眠质量应该相当好……这倒是稀奇了。
女医生说: “应该不是。指挥官从来不依靠精神药物,连他自己的医疗舱都没有配备过褪黑素。他只有今天来拿了一次。看上去是昨晚没休息好。”
林越神色微怔。
昨晚……那不就是他因为没地方睡,跑到秦征的休息室一起凑合的那一晚嘛?
他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秦征习惯了长年累月一个人睡,所以身边多了一个人之后才没休息好。想到这他有些发愁了,看来以后家里卧室还得放两张床,该一起时一起,该分开时分开……
女医生收起了药箱。
林越回过神,看向了窗外。
海鸥在窗外盘旋,游鱼在水中跳跃,暖光金光洒在水面,雀跃盎然。
不远处是曾经的世界第三高峰阿玛塔,有名的活火山地带。
如今海水上涨,土壤成分发生变化,这座活火山竟也安分了上百年,成为了一片鱼鸟栖息之地。
在靠近曾经世界高峰的岸边,海鸥如箭羽般俯冲而下,叼走了数不清的毛鳞鱼。而海里剩余的毛鳞鱼则拼了命地继续往岸边拱去,产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鱼卵。
林越忽然明白了过来,他们在潜海探测时,看到的那一群群赶来开“武林大会”的鱼群鲸类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一场种群的屠杀大会,也是众多海洋生物与海鸟的饕餮盛宴。
在海洋大灾难之前,很多毛鳞鱼会在每年春季迁徙到温暖的海岸进行产卵。在海洋大灾难之后,物种生存条件与生态规律发生了巨大变化——
以前春季才开始迁徙的毛鳞鱼,如今冬天就开始出发了。温暖的火山海岸就是它们出发产卵的目的地。
这些毛鳞鱼的数量十分庞大,以亿万计,在来到岸边的路途中,它们会形成一个巨大的“鱼团”,就像逃离火海的蚂蚁球一样。“鱼团”中,所有的雄鱼在最外围,将所有雌鱼保护起来——
因为它们的追兵集结了海陆空三方……实在是太多了。
数百头座头鲸朝着它们游过来,一口便是数千条毛鳞鱼;侥幸从这种庞大型生物嘴里逃脱的毛鳞鱼,又紧接着会遇到海狮、金枪鱼、魔鬼鱼等等之类的连番攻击。
很多曾经是死对头的鱼类,此刻都联合起来冲击“鱼团”,捕食更弱小的毛鳞鱼;“鱼团”外部雄性毛鳞鱼通过自杀式的行为,替“鱼团”内部地雌性毛鳞鱼获取了上岸产卵的时机;然而在这些雌性毛鳞鱼准备上岸之时,各类海鸟也开始如同炮弹似的俯冲而下,不给它们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
数以万计的毛鳞鱼命丧于海鸟之口,侥幸逃脱的鱼群随着海浪被冲上岸边,被冲在最前面的仍然是幸存的雄性毛鳞鱼——但岸边的海鸥也已经等候它们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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