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踉跄着向里面走去，过多的失血让他意识有些模糊，可他仍想进去看看——因为检测仪器告诉他，他的好妹妹，柯桥南，就在里面。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了。
而可悲的是，现在这个地方是他唯一能见到她，并与她说上两句话的时候。再回到基地后，他们又会变回互不认识的状态了。
铁锈与血夹杂在一起的气味不断从里面涌出来。
他看见了几个空荡荡的铁笼子——也不能完全说是空的，因为铁笼里面有一些腐烂的尸肉组织，蛆虫在里面蠕动，已经看不出来这些烂肉原来的形状与部位。
再往里面走去，他才看到了几个关着人的笼子。这些人蜷缩在笼子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干净的地方，眼底全是恐惧、麻木、抵触，像是经历过长久非人的折磨。
他将这些人的脸全部扫了一遍，尽管有些难以辨认，但他还是识别出了一个信息——柯桥南不再这里面。
里面似乎还有最后一个笼子，但那里实在是太暗，他看不太清楚。
他揉了揉眼睛，眯起眼，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清晰，然后往最后一个笼子走去。
突然，一个人从后面拍上了他的肩膀。
林越身子一定，缓慢地回了个头。随即，他看见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像是刚在哪里见过。
男人问：“哥们，找谁呢？”
鲜血流入林越的眼梢，他嘴角一勾，二话不说，忽然抓住了男人搭在他肩上的手腕，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男人手一折：“反正不是你。”
他的出手猝不及防，男人嘴型动了动，像是骂了句脏话。
额头上的伤口因过度用力愈发疼痛，林越步子不稳地向后退了两步，将桃花眼眯成了危险的形状：“乔伊先生，请不要挡路，我不是过来找你的。”
尽管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还是想起来了——这男人是他刚跟着刀疤哥进屋前，那个站门口的接口人。当时这男人在他们后面，并没有跟着他们穿过里面的狭长通道，进入取器官的手术室，更不可能穿过石洞了。
那么他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然后在这里等着他的？
只有一种可能——这里还有另外一条通道。
乔伊面色一狠，一双腿凌空向他扫来。林越的意识虽然模糊，但仍做出了本能的反应，脚步后撤并侧身躲开了他的攻击，可谁知下一刻，乔伊像是算准了他的落脚点，腿脚急速转变方向，一拳打在了林越身上。
身体失去平衡，林越仿佛听到了筋骨错位的声音，一口血沫从胸腔涌了上来。
好腥。
乔伊狠狠地踩到了林越的胸膛上，林越没有丝毫被压制的慌乱，而是余光一扫，看向了石洞周围的某一处。
他们就快要来了。
外面的副官在收到林越的情报后，按理说就要立即冲进来，可他却遇到了阻挠——
不知道从哪里聚过来大量的人群，冲散了他们的队形，也打乱了他们的行动。情急之中，副官朝着天空开了一枪，可人群却更混乱了。
他和士兵们被人群冲得越来越远，喊得嗓子都快哑了，可人群依旧没有静下来。
如果是一般的暴徒，开枪打死就算了，可这些人都是平民，很多人身上还挂着胸牌，每一块胸牌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他们没办法因为要救两个人而杀了这一群人。
林越收回了视线。
整个石洞没有任何人要冲进来的动静。
乔伊死死踩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胸骨压碎，将所有的五脏六腑全都踩得稀巴烂。他口腔里是一口腥红的血，这时，强烈的求生意志叫他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人这辈子不是每次在危急关头都能遇见天降神明的，但你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拼了命地要活着，它们永远不会抛弃你，它们就是独属于你自己的神。
乔伊的脚腕受到一股蛮力的拉扯，膝盖一弯，整个人一时间竟没站稳脚跟，被他给生生扯了下去。
林越借助这个空隙迅速反身压向乔伊，用胳膊硬实地肘击他的小腹。乔伊屈身向后一倒，林越再迅速上去，双手钳制住他的脖子，膝盖死死地抵到了他的胸膛。
鲜血从林越的额头流到了乔伊的脸上。他对身上的疼痛全然不顾，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弄死乔伊。
林越的手越掐越紧，乔伊的手在地上挣扎，霎时之间，寒光一闪，乔伊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弯刀，猛然刺向林越。
林越的瞳孔骤然收缩，弯刀正向他的眼睛，他被乔伊反扑而下，目光则因为过多的失血越来越灰暗。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体温正在逐渐下降，大脑也快要彻底失去意识。恍惚之间，他看见了弯刀在距离他眼睛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下一刻，弯刀掉落，乔伊像是突然遭受到了什么袭击，整个人身体一软，倒在了林越身上。
与此同时，林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视线越过乔伊的肩膀，看见了柯桥南站在后面，手里拿着的是一根带血的铁棒。
女孩扔掉了铁棒，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林越，直到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接着她俯下身，嫌弃地推开林越身上的乔伊，然后呆了一会，开始目不转睛地盯起林越——
一条条血污淌在他的额头上，发丝凌乱，嘴唇干裂且毫无血色，脸颊还沾着不少泥泞……她的哥哥真是狼狈又苍白。
可依旧美得迷人。
柯桥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像小时候的小女孩牵着哥哥的手时，那样迷恋的目光。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她忽然听到了一阵石门爆裂的声音——是女人的那几个手下举着枪冲了进来。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柯桥南的脸上换成了一副柔弱惊慌的模样，捂着耳朵缩成了一团，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白兔，无助又可怜。
“放下武器！”
“不许动！”
第52章审讯
砰砰砰！
石门爆破的同一时刻, 霍成川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那是一个从与石门完全相反的方向——一个藏匿于黑暗中的密道。
石门口几个拿枪的混混瞬间傻眼了。上面也没跟他们说过要跟正规军打啊，何况是对战海怪多年的正规军。
霎时之间, 子弹撞击到石面上，碎石骤然飞溅。
混混们逃得四分五裂, 枪声接连不断，烛光被微风吹动, 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们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
***
乔伊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条极粗的铁链子绑了起来。一个瘸腿的女人坐在轮椅上，正死死地盯着他。
女人的目光里带着憎恶，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乔伊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因为女人的腿就是他用铁棍子搅废的。
希灵，联邦政府的一名小职员，霍成川的女人, 此刻手拿铁棍，戳向他的腿：“我与你无冤无仇, 你为什么要害我？”
乔伊试图挣扎，却被铁链死死缠住：“你想干什么？要怨就怨你那个好姘头, 跟我没关系！”
希灵目光一愣，手里的动作却半分没停：“你说霍成川？跟他有什么关系？”
乔伊浑身都在哆嗦：“他, 他要是一开始就听, 听我们的安排，我，我们也不会把你绑过来了，啊——”
砰！铁棍重重地敲在乔伊的小腿上, 骨节错位，腿肉顿时烂成了一片。
在乔伊的惨叫声中, 希灵面目寒光地想明白了一切的由来——她被卷入军政的斗争中了。
她被无端关进幽寒的铁笼受尽折磨，如今虽保住了一条命，可双腿却没了……
这意味着她已经没几天活路了，因为就算现在被救了回去，过不了多久也会被抛弃——残废是不配在基地生活的。如果她是远征将军、秘书长那样的大人物，也许能有足够的贡献点换取一条义肢，并且定期有人来帮她检查身体。
可她只是一个小职员，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只是基地里无关紧要的零部件，一旦出现损坏，则意味着无需维修、直接报废。
希灵想不通。
大人物之间争权夺势，可灾难却要落在她们这些普通人头上，让她们在安稳平静的生活中，承受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她如何能想得通？
血沫如水花飞溅，铁棍一下一下地打在乔伊的腿上，她疯狂地发泄着心中的不甘与愤恨。
她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末世之中？既然出生了，又为什么只能是一个基因平凡的普通人？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大量的血顺着乔伊的小腿往外翻涌，他几乎快要没气了。
霍成川这时才走了过来，劝慰道：“好了好了，你也累了，歇会吧。”
就这么任由她将人打死，上校肯定会怪罪下来的。
希灵放下了铁棍，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眼底没有丝毫的爱意。倘若她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必然不会与这个男人纠葛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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