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年后,所有的一切轰然倒塌。


    第156章 崩了


    泪水从脸上流到下巴, 又掉在地上。


    “不了。”安远轻声道。


    “不了。”安远一根根掰开了阮斌的手指。


    “过去的事已然过去,阮斌,我也对不住你, 之前一直没说出口。”


    安远退后一步, 给阮斌作揖, “以前的事你忘了吧, 不过是少年冲动,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该放下,之前, 对不住。”


    他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躲在院子门后看的赵红花她们着急忙慌跑进屋里, 等安远关上门,她们仨出来又去门口看了眼,阮斌待在原地满脸的失落。


    孟火挠头:“这咋整?”


    赵红花皱眉:“明个再说, 今个先让远哥静一静。”也哭一哭, 不然一直憋着也不好。


    赵小牛看阮斌回了院里, 他道:“姐, 我去找师父。”


    赵红花拍了下他的脑袋:“别乱说话。”


    赵小牛乖乖点头。


    另一边也躲在门后看了全程的阮霖和赵世安重新去了书房。


    阮霖拿出一张纸问:“你怎么看?”


    赵世安迷茫:“我没懂远哥为什么不同意?”他俩心里都有对方, 这事赵小牛都能看出来,可见他俩平日里遮掩下的情意有多浓重。


    阮霖拿着毛笔习惯性在手上转了几圈:“站在安安的位置,他应是怕斌哥突然的求娶是因为可怜, 晚些我去安安屋里睡。”


    成亲对于现在的安远来说必须谨慎, 人这一生,可以因为喜欢在一起, 但不能因为可怜。


    当可怜消失, 成亲后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儿阮霖手一顿,瞄了眼赵世安, 他俩算是稀里糊涂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在赵世安反应过来他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对他勾了勾手,亲了他一大口。


    月亮高挂在空中,阮斌看了许久。


    他慢慢回到了院里,一直撑着的背软下来,他扶住墙额头冒了冷汗。


    “师父!”赵小牛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忙跑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来了?”阮斌此刻身上疼得他眼前发昏。


    “我猜到你身上有伤。”赵小牛把阮斌扶到院子里的凳子上,他去打了水,幸好现在天热,用井水洗澡刚好。


    阮斌解开腰带:“眼神不错。”


    他脱掉外衫,露出了背上和胸前绑着的绷带,现在上面渗了血,他解开丢在地上。


    赵小牛看伤口发脓,他去屋里拿了蜡烛和药,他先把阮斌的上半身擦拭干净,又拿出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一点点把发脓的肉给割掉。


    整个过程阮斌眉头没有皱一下,只有冷汗往外冒,等上了药赵小牛又给他绑好绷带,阮斌活动了几下,还是疼,但好很多。


    赵小牛把带血的绷带装好问:“师父,你怎么不把身上有伤的事告诉霖哥和远哥?”


    阮斌拍拍他的脑袋:“笨,被人追杀受一点伤那是厉害,要是受了重伤就是废物。”


    简而言之,阮斌不愿意在安远面前丢人。


    听懂了的赵小牛哑然,毕竟他想说的话有点欺师灭祖,或者他被师父灭。


    忍了半天他道:“哦。”


    等赵小牛一走,阮斌运筹帷幄的表情破裂,他蹲在地上挠着头发没想明白为什么安远不愿意嫁给他。


    在贺州时,他一直藏在暗处,甚至没让吴忘他们发现他,在花楼的鸨母和打手被杖杀后,他把人从乱坟岗里拉出来,来了个挫骨扬灰。


    不过这事他没打算告诉安远,免得吓到。


    他也是把这事做完后,偷听到太子薨了的消息,他中途怕甩不了人,没直接回来,而是朝南走,去了忠州,又绕道回了文州。


    他回屋坐在床上,拿出枕头下的香囊,这是年前安远做的,一家人都有,他也有。


    他抚摸着上面的大雁,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刚安远哭得模样,他捂住泛疼心脏,更加坚定了要求娶安远的心。


    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大不了他求娶一辈子,他也要把人给娶回来。


    ·


    翌日上午,安远被阳光照得皱了皱脸。


    他翻了个身,手上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惊得他一下子睁开眼,可眼睛酸涩发胀,他忍不住用手捂住。


    “安安,你醒了。”睡在一旁的阮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把安远拉下,“再睡会儿。”


    昨晚他只亲了口赵世安,就让赵世安有了借口和他在书房胡闹了几回,等他重新洗了澡来找安远时,安远已哭着睡着。


    现在的安远听话的呆呆躺下,他眼尖看到阮霖脖子处的红印,他默默看向床顶。


    过了会儿,他又侧躺着看阮霖,睡得两颊泛红晕,嘴巴微微撅起,他不自主笑起来,心底的难过被压了下去。


    等阮霖睡醒巳时过半,他睁开眼看安远正在看他,见他醒了眉眼弯弯,他忍不住抱住安远的胳膊蹭了蹭脸:“安安,早啊。”


    安远揉了把阮霖的头发:“霖霖也早。”


    阮霖什么话也没问,安远什么话也没说。


    他俩起床洗漱后出去没碰到阮斌,吕欣说阮斌去了镖局,安远无声松了口气。


    吃过饭安远要去安济院一趟,阮霖跟着他一起,安济院人又多了几个,陈惢许久不见阮霖过来,问了他的近况。


    阮霖这次看到陈惢很意外,她少了几分媚态,多了股坚韧的柔劲儿,笑容也不再谄媚,多了自然和真实。


    他眉心舒展,认为挺好。


    中午赵世安也跟来了安济院,他们一同吃了大锅菜,格外有滋味。


    下午赵世安回书院,安远回家算账,阮霖仍跟着,他俩一同看了账本。


    晚上吃饭时桌子上静默,每次阮斌一提安远,安远立马把话打断,并且没看阮斌一眼。


    几个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所措。


    吃过饭赵世安把三个铺子,三月和四月的银票给了阮霖,去掉给安济院的银子还有家里的花销,剩下有五千两。


    阮霖瞥了一眼哦了一声,跟着安远的脚步回了安远睡得屋里。


    安远哭笑不得的回头:“霖霖,我没事。”


    阮霖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安安,我没说你有事。”


    安远:“……”


    两个人洗了脚躺下,这会儿睡不着,阮霖干脆拿出棋盘和安远下棋。


    两个人玩了三局,阮霖输了三局,他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哼唧唧:“不玩了不玩了。”


    安远正在震惊地看棋局,他在琢磨阮霖怎么输的,毕竟中途他放水放了不少次。


    这次躺下后他俩仍睡不着,阮霖在墙面和安远怀里来回翻腾,许久后,安远把他按下,无奈道:“霖霖,想问什么问吧。”


    阮霖眨着无辜的眼:“我没有要问的!”


    安远闭上眼:“那我不回答了。”


    “别啊。”阮霖凑过去抱住安远的胳膊,“安安,我就是想知道,你拒绝斌哥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可怜你,你不想因为可怜而被求娶?”


    安远对于他们知道不意外,他们家没有秘密:“不单单是如此,霖霖,我和阮斌……我们都做错了,我们不该贪图一时的快活而放纵。”


    “我和他不约而同的走进彼此,却都隐瞒了彼此关于自己的事,我的事他如今知道……”


    安远垂眸,“我的确无法接受他因为可怜而求娶,但还有一点,他之前在害怕什么?”


    他怕阮斌的害怕。


    阮斌的求娶不过一时冲动,安远已过了冲动的年岁,这些年的成长让他学会了慎重。


    万一阮斌的害怕在他们成亲后让他们产生矛盾那该如何?


    不过他相信阮斌不会辜负他,可万一、万一阮斌以后想要子孙满堂怎么办?


    他太知道夫人和老爷,还有阮霖和赵世安的感情是少见的,世间多数不过三妻四妾。


    他考虑的太多,以至于越发害怕恐惧,唯有拒绝似乎是能保持他们现在最好的关系。


    “安安,斌哥之前不敢接近你,他是怕他死了,你没办法活下去。”阮霖轻声说道。


    “什么?”安远恍惚了几下急切地问,“他为什么会死?”


    “斌哥知道我们去京城面对的人并非常人,他怕他在中途死亡。”阮霖捏捏安远的手指,“安安,斌哥害怕的事,是你不能接受他的死亡。”


    安远无言,他下颌轻轻颤抖,泪水经过他悲痛的眼眶落在枕头上,他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崩溃的大哭。


    阮霖没料到会如此,他焦急的去哄,却止不住安远汹涌而痛苦甚至于痛恨的泪水。


    为什么这个重要的事是关于他,他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把阮斌推远。


    可此时此刻,他又无法做到。


    哭声传到屋外,孟火和赵红花披着衣服站在院里面面相觑。


    “远哥怎么哭得这么狠?”孟火咬着手指甲不解,“咱们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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