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安叹气,这事暂且放一边,听霖哥儿今晚的话,估摸还没缓过神儿,反正科举还要两年,先答应吧,现在让霖哥儿开心起来才成。


    这么想了想,赵世安不愁了,又拿了个红薯放在灶洞底下,霖哥儿对甜的糕点不喜,但甜红薯还是吃的下去。


    ·


    翌日一早,外面天刚亮,赵小牛被身边的人吵醒,等他睁眼,就见阮斌紧盯着他。


    赵小牛吓了一跳:“咋、咋了?!”


    阮斌已穿好衣服,他看赵小牛有气无力,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皱了皱眉:“我昨个听小、安远说你和你姐卖身给了少爷?”


    赵小牛惶恐点头。


    阮斌虎目圆瞪:“既如此,还不起来操练,睡什么睡。”


    赵小牛没太听懂,但他连忙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跟着阮斌去了院子里。


    雪落了一层,阮斌拿起铁锨把院里挖出一条路,又让赵小牛拿着扫帚把屋檐下的雪扫一扫。


    他们刚干完,堂屋的门被推开,安远和赵红花出来,两个人看到赵小牛在干活,均是一愣,安远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让赵红花去说。


    赵红花没发觉哪里不对,走到阮斌身边说了赵小牛心口有伤,不能动太久,不然伤口崩开,还要花霖哥的银子。


    阮斌看安远都没瞧他去了灶房,眉心拧了拧:“我看了他的伤口,好得差不多。”


    “赵小牛,扫完过来和我一块打拳,一个汉子怎么能手无缚鸡之力。”


    赵小牛认为阮斌说得有理,放好扫帚,过去有模有样的和阮斌学打拳。


    赵红花眨巴了下眼,对赵小牛有几分无奈,既然他愿意,她没有什么可阻拦。


    屋里睡得正香的阮霖被一声声“嚯”“嘿呀”给吵到,他用被子蒙着脑袋,哼唧了几声。


    赵世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把霖哥儿的头发,下床穿上衣服头发用发带随意一扎去了外头。


    见院里的两个人在打拳,他道:“大早上不用这么勤快,去歇着吧。”


    阮斌收了势,默默道:“以前在少爷院里打拳也不会影响少爷睡觉。”


    赵世安缓慢瞪大眼,等等,他这是被阮斌看不起了不成。


    灶房里的安远再也忍不住,跑过来站在阮斌身前怒视他道:“咱们都为家仆,现在赵少爷和霖霖成了亲,你不能如此无理!”


    阮斌乖顺点头:“嗯。”


    安远:“……”他冷哼一声回去。


    赵世安则挑了挑眉,他算是看出阮斌闹了这么一出的意思,他笑了笑往屋里去。


    回床上后,他没立刻抱着霖哥儿,他身上凉,可很快霖哥儿挪了过来,带着未醒的鼻音问:“都谁在打拳?”


    赵世安转身抱住霖哥儿道:“阮斌和小牛。”


    阮霖也睡得差不多,但他浑身懒洋洋不想动弹:“今个还要去县里一趟,给阮斌办个假户籍,安安的户籍倒是当初给了我,里正一直没要,我也没给他看,等阮斌的办好了,和我们的放在一块。”


    赵世安慢悠悠吹枕边风:“到时再去衙门一趟,安远的户籍一直单着总会被衙门那边查出来,正好阮斌来了,哥儿不能单独当户主,就让阮斌当,这样以后再查也不会出事。”


    阮霖点头:“成,回头我和他们说说。”


    不过假户籍这事这次要花的银子多,他知道黑市那边有衙门的人,这种户籍的事多掏点银子就能成真户籍。


    也幸好是在这偏远县里,要是在京城,只有银子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办任何户籍。


    而赵世安没忍住,抱住霖哥儿一阵闹腾,他一想到时候在户籍上安远和阮斌是亲戚,他就想笑,气死阮斌那狗玩意!


    ·


    晚些时候两个人出门,阮霖看家里几人担忧的目光,他笑道:“昨个心情不太好,现在好了,没事了。”


    报仇是一定要报,但阮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能力什么也干不成,那就先隐忍下来。


    忍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安远和赵红花松了口气,他们看阮霖和赵世安去洗漱,忙把早饭端去堂屋桌上。


    早饭简单,这一年地里种了玉蜀黍,粮铺里就卖了一种玉蜀黍磨成的粉,看起来和黄米差不多,价儿却比黄米低。


    后来有一次赵红花把红薯切成滚刀块放进去,和玉蜀黍粉一起煮,喝起来浓稠香甜。


    还有秋日腌的两道咸菜,又炒了一盘黄橙橙的酸辣土芋,加上一馍筐白面馒头,看起来满满当当。


    这也是在他们家简单,多数村里人就喝一碗粥,反正冬日也不干活,能省点就省点。


    阮霖坐下看阮斌没上桌,他喊他过来,强制让他坐下。


    阮斌绷着脸:“这不合规矩。”


    阮霖被逗笑:“这又不是以前,要什么规矩,行了,快吃饭。”


    阮斌犹豫了一瞬,见桌上的人喝粥的喝粥,吃馒头的吃馒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的甜粥从嘴到胃里,让他鼻头一酸。


    他顿了顿,恢复了正常,直到一个馒头放在他眼前,阮斌看到馒头那边的人是安远后,眼中闪过笑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吃过饭出去前,阮霖特意告诉阮斌以后不能叫他少爷,喊他全名也可,霖哥儿也行,因为以后阮斌在村里行走要有个名头,是他堂哥。


    阮斌抿了抿唇:“喊霖霖行不行?”


    阮霖微愣,倒不是不行,只是他没想到阮斌会喊这个,他刚要应,旁边的赵世安磨牙抢声道:“不行!”


    阮斌从善如流:“霖哥儿。”


    阮霖笑了笑:“斌哥。”


    阮斌不太适应地挠了挠耳朵,面前的少爷和他记忆中的少爷相差甚远,“嗯。”


    唯有赵世安黑了脸,他不太能接受霖哥儿喊除他以外的哥,他才是霖哥儿唯一的哥哥。


    他们出了门,正好和村里的人碰上,众人惊疑盯着阮斌看,阮霖说这是他堂哥,叫阮斌。


    村里人疑惑,却也没多问,只说着好话给阮霖听,等他们一走远,她们忙不迭快步回去把这事唠唠。


    阮霖又来娘家人了,这次还是堂哥,人高马大,高壮威武,长得也行。


    不到中午,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事。


    ·


    冬日清闲,那是说给农户听的,赵德还有不少事要做,不过今年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少了许多,这几日还真悠闲的很。


    他刚喝了口热茶,旁边的火炉烧的旺,暖和的他眼皮发沉,在他快进入梦乡之际,赵源大步走过来道:“爹,阮霖家又来了个亲戚,说是他堂哥,看着比他表哥大几岁。”


    赵德被吓得一哆嗦,看赵源蹲在火炉旁烤手,气得踹了赵源一屁股,旋即眉心一皱:“又来了个堂哥?”


    赵源不满却不敢叫板地往旁边挪了挪:“是啊,是个汉子,人看着挺高大威猛。”


    赵德砸吧砸吧嘴,这事不太对。


    “啪!”


    赵意把砸裂的核桃剥开,放在他爹手里:“反正我觉着霖哥儿是好人。”


    赵德慢慢嚼着哼笑:“你是看他带着你做生意,心里向着他。”


    赵意耸肩:“一部分吧,自从霖哥儿做生意开始,他想着的是咱们村的人,就说识字这事,他完全可以不管咱们村的小孩子,可他还是管了,爹,你之前不还纠结要不要在村里办个学堂,好让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开智,现在霖哥儿直接帮你把事办了,多好。”


    “倒是会说。”赵德点了点赵意额头,“我不是说阮霖不好,是怕来的人不好。”


    就像当年阮霖户籍之事,他去衙门里打听了,谁也不知,他又私底下找了阮霖的姥姥赵秀芳,她只说当年光景不好,又正值大旱之年,阮霖的娘是被阮霖姥爷卖了,至此再无音信。


    谁知道有一天会把阮霖送回来,赵秀芳说时也是心中有愧。


    所以对于阮霖家到底如何,他不得知,可今年一下子来了两个娘家人,让他颇为坐不住。


    来的人好尚且好,要是不好,赵德叹口气,不如让阮霖早些离去,他想要的,不过是护着这个小小的赵家村。


    这事无法和赵意说,姐儿再聪明,也还是小,有些事她看不透,甚至会埋怨他铁石心肠。


    赵意嘟囔道:“霖哥儿是好人,那他的家人也一定是好人。”


    意料之内的回答,赵德摸了摸赵意脑袋,没再此事上纠缠。


    半晌后,赵源默默道:“你们不好奇那汉子叫什么?”


    赵德:“……”他完全不想说话。


    ·


    到了县里后,阮霖他们去了黑市,汉子还是上次的汉子,他说了要求,汉子闻言颇为意外。


    不过汉子还是直说,真户籍不好办,阮霖直截了当问需要多少银子。


    汉子笑眯眯比了个二。


    阮霖心中一哽,虽说一早想好了会费银子,但费这么多他还是肉疼,幸好他出门前把全部家当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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