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匀速向公主府驶去。


    仗着有帘幕作为遮掩,楚灵雨将那平安符左看看、右看看,眉眼弯弯,面上浮现了挥之不去的浅笑。


    虽说她早就猜到了凌意的所求之事,但是在真的得到这枚平安符前,还是会有一些不安的。


    万一那闷葫芦还有别的更在意的人呢?


    万一她在自作多情呢?


    好在结果是没有。


    “公主,到了。”


    平静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楚灵雨轻轻抿唇,将笑意收敛了一些,绷着一张娇俏的面容走出来,维持着高高在上的仪态道:“扶一下本宫。”


    “是。”


    凌意很是自然地握住了楚灵雨伸出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动作利落地将楚灵雨半抱下来。


    楚灵雨很快脱离了凌意的触碰,径直向府内走去,步伐微乱,像是在躲避某种让她害羞的情绪。


    凌意将马车交给负责管理的车夫后才去找楚灵雨,只见她已经坐在了前庭,桌前摆放着宫女们准备好的午膳,主食有两份,分别是肉羹盖饭与玉尖面,配菜则是桂花红烧肉、凉切羊肉以及山药脆笋,一旁还有冰镇豆花和一小碟枇杷清口。


    和平时的午膳布置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桌上放了两副碗筷。


    凌意心下了然,缓步走过去行礼,果然听见楚灵雨很是矜持地说:“本宫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你陪本宫一起吃。”


    凌意有些想笑,这是她们第三次一起吃饭了,楚灵雨找过的理由已经从“不想一个人喝酒”到“给本宫布菜”,现在变成了“本宫一个人吃不完”,但其实,她贵为公主,何时这么在意铺张浪费了?


    不过,凌意的回答向来只有一个,“是。”


    楚灵雨爱吃面食,就把盖饭推到了凌意面前,她先把每一个菜都浅尝了一口,因为若是旁人与皇族同食,只能吃皇族吃过的菜,算是一种默认的礼仪和对皇权的敬畏。


    凌意习惯性地用公筷为楚灵雨布菜,她发现楚灵雨更喜欢吃甜口的食物,比如说裹着桂花糖色的红烧肉,还有那碗清甜的红豆豆花,蘸辣椒酱的羊肉则是没怎么动。


    “不用管本宫,你多吃一点。”


    楚灵雨胃口小,口味也挑,吃了一些就差不多了,慢悠悠地剥着枇杷的皮,靠在椅背上晒太阳。


    “是。”


    小厨房的菜做得都格外精细,凌意把剩下的吃了一大半,确实没怎么浪费。


    楚灵雨微微眯眼,像一只慵懒餍足的猫,语气闲适,“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今年的清明倒是个好天气。”


    凌意也抬头看向温暖柔和的日光,没有说话。


    她能感受到,楚灵雨的心情很好,不然也不会和她说这些并不重要的闲话。


    “凌意。”


    楚灵雨的目光转向凌意线条起伏转折的侧脸,嗓音放轻了一些,“今日,你将平安符送给了本宫。”


    凌意也转过头来,优越的眉骨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神色自若,没有半分尴尬或窘迫,淡然到几乎有些笃定的意味,“嗯,属下所求,便是公主的平安。”


    四目相对,楚灵雨忍不住想要逃,原本正好的暖阳在此刻变得滚烫了些,直烧得她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只能低下头,用打趣掩饰自己的害羞,“你在永安寺里不是说愿望不能说出来吗,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凌意仍然看着楚灵雨,眼神很淡,并没有太多重量,却足够让楚灵雨的耳朵越烧越烫,她思索了一会儿,坦诚说:“因为公主想听,而且公主的平安,不需要求神保佑,属下会保护公主的。”


    楚灵雨已经用双手捂住了脸,声音变得闷而软,投降似的,“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做人有时候不用这么诚实。”


    什么叫“因为公主想听”,她确实是想听凌意亲口说出来,但是、但是,不准把这一点也说出来呀!


    她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凌意又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暗卫营教导我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果是执行暗杀任务的话,伪装是必要的,不会有人跟属下说不要太诚实。”


    楚灵雨才想起来这一点,凌意是暗卫,在接下保护自己的任务之前,也是一柄属于皇族的、极其锋利的刀刃。


    心跳不知为何沉寂了一些,可能是心疼,可能是不安,楚灵雨终于抬眸,手背贴在双颊,为了降温,她咬住了下唇,似乎是接下来的话语有些难以启齿。


    但她还是问了,“那本宫呢?见到本宫说什么话?”


    楚灵雨的眼睛很亮,是带着灵气的那种,凌意被这样明亮而期待的目光锁定,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声线却沉了一些,“见到公主要说真话。”


    扑通——扑通——


    心脏又生病了,跳得快到楚灵雨觉得它会从自己喉咙口跑出去,她倏然站了起来,只留给凌意一个背影,“本宫要午休!”


    那枚平安符随着楚灵雨慌乱走向寝殿的步伐在腰间轻轻晃动,“你在殿外守着,不准进来,也不准再说话!”


    凌意本来打算说“是”,在得到楚灵雨的指令后闭嘴了,那个背影显得匆忙,像是后面有狼在追的兔子。


    唇角勾起极细微的弧度,凌意让宫女把碗筷都撤走了,起身跟上,眸间若有所思。


    其实,在说出那句“见到公主要说真话”时,凌意感觉自己平寂的左胸口痛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也算是露出了破绽。


    可楚灵雨没有发现,又或者说,她想要相信,所以自动忽略了这些。


    楚灵雨把寝殿的门关上了,却并没有午休,她坐在放了几株桃花的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研墨,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是永安寺里凌意闭眼许愿的模样。


    身形笔挺,肩线平直,向来气质淡漠疏离的人,在那一刻居然有些认真。


    楚灵雨不是故意盯着看的,只是视线完全移不开,她控制不住地想知道凌意的愿望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现在,她得到答案了,得到了一个让自己耳垂充血、血液加速的答案,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羞耻,但又不是……不喜欢。


    楚灵雨把宣纸揉成一团,扔掉之前又有些舍不得,展开看了看。


    凌意的轮廓被宣纸的材质模糊,变得皱巴巴的,就像她心里朦朦胧胧的情感。


    “烦死了。”


    楚灵雨嘟囔着,还是把宣纸好好地叠了起来,夹在自己最不爱看的那本经书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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