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去瞧一眼。”阮顷盈直接吩咐。
……
阮景川的马车行得不慢,像是急着要去哪儿,阮顷盈一路远远儿地跟着竟也没被发觉,直到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家门可罗雀的酒楼门前。
门口的牌匾上纹着鎏金的三个字——
【望春楼】
阮顷盈蓦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昨日谢宸才跟她说过的望春楼?
不会是重名吧?
“三公子进去了。”
栖雾在一旁低声禀报,也让还呆在原地的阮顷盈回过神来。
她慌慌张张下了马车,踮起脚尖往楼里张望,内里被一座影壁挡住了,什么都瞧不见……
南栀也跟着她一起张望,适时偏头提出建议。
“小姐,您想见三公子?进去寻他不就是了?”
“不成!”阮顷盈想也没想地就否决了她的想法,语气是少有的激动。
她怎么能进这种地方?
太,太……太不成体统了!
不仅是她,阮景川也是。
他怎么能进这种地方?
难不成他喜欢男人?!
栖雾搀着她,抬手抚了抚她的脊背,跟哄小孩儿似的。
“好好好,那咱们就不进去,小姐您别急,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那也不行啊……
阮顷盈犹犹豫豫,侧头看着两个丫鬟。
“你们就在这周围仔细观察一下,最好再找两个人问一下,这个望春楼是个什么地方?”
会不会她误会阮景川了,其实这不是谢宸口中的那个望春楼。
“啊?这不就是个酒楼吗?这会儿时辰还早,门口都没几个人呢。”
阮顷盈绷着小脸:“……你们不懂,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酒楼。”
栖雾和南栀相视一眼:“……”
她们不懂,小姐就懂?
“小娘子说的是,这可不是普通酒楼。”
三人身后蓦地响起清冽如玉的嗓音,几人应声转头。
阮顷盈神态茫然:“你是谁?”
面对着的男子束着发,一身利落锦袍,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狐狸眼,俊朗中藏着柔媚,张扬又艳丽。
她眼神迟钝懵懂地扫她一眼:“你是女人?”
话落,栖雾和南栀一脸惊色,这不妥妥的是一位风流俊俏的公子吗?
怎么会是女人?
慕容霞僵了一瞬,从她怎么长得这么好,好想捏,以及她怎么看出来的中纠结了几息,最终僵硬出声。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女扮男装无往不利,除了之前那个衣冠禽兽的男人,从来就没有失过手,不仅没有失过手,还勾勾手指就能轻易获得无数姑娘的芳心。
怎么看出来的?
阮顷盈瞟过她的脖间,谢宸早就给她上过课了,还让她摸过他的喉结。
不过她答应了谢宸,这件事不告诉别人,也不摸别人的喉结。
然而怎么看出来的已经不要紧了。
慕容霞紧盯着她的脸不放:“你怎么长成这个样子?”
肤白柔和的鹅蛋小脸,眼尾微微下垂,瞳孔是浅浅的琥珀色,睫毛又长又密,流畅精致的鼻梁,圆润小巧的鼻头,自然嘟起的唇瓣极为饱满,还是淡淡的樱粉色,骨架纤细,脖颈修长……
看上去绵软、迟钝,又懵懂,是草原上从没有过的类型,也是她见过最合她心意的美人,没有之一。
关键是她还很聪明,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伪装。
她喜欢聪明的女人。
跟笨蛋在一起,也会变成笨蛋。
阮顷盈呆了呆,又慢吞吞问。
“这样是哪样?”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
慕容霞已经收回了视线,略抬起下巴。
“我看你在此张望许久,是想进望春楼?”
“……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在这儿瞧什么?我知道你们大黎的女子都温婉内敛,不过这种地界儿男人能去,也没说女人不能进啊。”
“好奇的话,进去看一眼不就得了?”
阮顷盈深吸了一口气:“看一眼?”
她呆呆地出声。
“是,这有什么?扭扭捏捏如何能成事?”慕容霞瞥她一眼。
“正好我也要去这望春楼见识一番,你同我一起?”
阮顷盈还没从她方才的那番大胆言论中回过神,小手就被人一把牵住。
那人脚步微顿,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又瞥她一眼,扬了扬眉。
“怎么手也这么软?”
下一刻,她就突然眼神一凛,不仅松开了阮顷盈的手,还飞速往后闪躲两步,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冷凛。
阮顷盈反应慢吞吞,正要问她发生什么事了,鼻尖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墨香和龙涎香交织的味道。
“谢宸?你怎么在这儿?”
她仰头望着他的下颌,一向温润的他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冷沉肃然。
蓦地,他长眼微眯:“女人?”
慕容霞:“……”
今儿个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都能认出她来。
可她已经被莫辞压制住了胳膊。
“小娘子,这是你的夫君?”她拧眉扫了一眼谢宸,生得倒是人模人样,跟小娘子勉强相配。
就是瘦了点儿,可惜了。
阮顷盈愣了一瞬,没顾得上回她这话,只摇了摇谢宸的手。
“让莫辞回来吧,她没做什么。”
只是捏了捏她的手,还想带她一起进望春楼而已。
谢宸垂眸看了眼那只软嫩白皙的小手,耳边响起轻轻软软的绵音。
他扫了一眼女扮男装的那人,轻抬右手,莫辞便放开了她。
慕容霞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清了清嗓子。
“这我就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了,小娘子,你毕竟已经有夫君了,虽说你长得的确貌美,可这也不是你花心的理由。”
阮顷盈缓缓睁大眼眸:“我哪里花心了?”
“呵,你跟你的长相可是毫不相关,我很欣赏你,咱们日后有缘再见。”
慕容霞说完,也没再往望春楼里进,反而转身负着手离开……
阮顷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又仰头问谢宸。
“她在说什么?我跟我的长相怎么就不相关了?”
谢宸轻挑了挑眉:“是在夸你长得好。”
他给莫辞使了个眼色,后者悄无声息地离开……
“噢,这个我知道。”
她也是有头衔的人,长京第一美人。
“小乖,你来这里做什么?”谢宸眉眼温润,垂着眸问她。
阮顷盈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来这儿,立刻偏头往望春楼里看了一眼,一边回答。
“我是跟着阮景川来的,他好像又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一眼,正好就同拧着眉一脸凝重的阮景川四目相对。
“三哥?”
她眼眸微张,轻轻唤了一声,谢宸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挑了挑眉。
“景川?你怎么在这儿?”
阮景川立刻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不想竟如此凑巧,殿下,您怎么也在这儿?是和小妹一起路过?”
他的眸光里盛满了难见的仰慕和崇敬,挥开一旁长宁的手,姿态恭敬地躬身请安。
阮顷盈拧着眉看他,一脸的怀疑。
“你是不是想转移话题?谢宸在这里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啊,你在这里才是有问题。”
阮景川微哽:“……”
他抬眸给她使眼色,能不能别再抹黑他在太子殿下眼里的形象?
阮景川皮笑肉不笑:“呵呵,小妹说笑了,兄长自然也是有正事在身。”
“什么正事?”
阮顷盈抿紧了唇角,半信半疑看着他。
“兄长送你回府,咱们在路上再行详谈。”
阮景川揽住她的肩,一瘸一拐将她往马车里带,一边还不忘朝谢宸见礼。
“待我腿伤再好上一些,就立刻来太子府中拜访殿下。”
谢宸目光温和,眸中却似有深意。
“好啊,那孤便静待你的佳音。”
……
阮顷盈被阮景川半强迫半哀求地带上了马车,便一下子瘫坐下来。
“小乖啊,出大事了!”
阮顷盈心尖尖一颤,两只圆眼也睁大了一圈儿。
“你别唬我,什么大事?”
“那个祁明澈,你可万万不能再跟他有所往来。”
阮顷盈轻轻呼出一口气,也慢慢儿坐了下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和他有所往来了,我跟爹娘说过的,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阮景川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这不是玩笑话,他接近你是居心不良,我一开始就觉得他身上不对劲,早就派了人盯着他。”
他倾身过来,半吓半唬的:“你可知方才那望春楼是什么地方?”
阮顷盈轻飘飘瞥他一眼,然后挺直了腰杆儿。
“怎么不知道?那是南风倌。”
“你怎么知道的?”阮景川脸色微变,“那祁明澈好男风的事你也知道?”
这可是挺直腰板儿,让阮景川刮目相看的好机会。
阮顷盈一脸“我什么不知道”的高深莫测。
这种时候,什么也不能说,但就得装着深藏不露。
小表情看得阮景川一脸的狐疑……
忽地他眯了眯眸:“太子殿下告诉你的?”
少女脸色微怔:“你怎么知道?”
阮景川扯了扯嘴角,轻哂一声,翘起了二郎腿。
“昨儿个夜里你没回府,一早又跟太子殿下在一起,你昨夜歇在了太子府?”
“……那又怎样?昨夜我去探病,又那么晚了,歇一晚又不碍事。”
“再说了,以前又不是没有歇过……”
她小声地解释了一大堆,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阮景川捏着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他让你留下来的?”
阮顷盈呆了一瞬,缓缓摇头。
“不是,是我主动说想要留下来的。”
阮景川愣了愣:“他就没说什么引诱你留下来的话?”
“你又在胡说什么呢!”
阮顷盈绷着小脸瞪他:“谢宸是全长京皆知的正人君子,他还想起我之前看过的灵怪话本,担心我会害怕,还主动提出了要派侍卫护送我回来,是我实在胆小不敢,所以才要留下的!”
“而且他都生病了,还把主院让给了我,为了避嫌还自己去书房歇了一夜,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阮景川被她吼得若有所思,倒不是真的怕了。
他这个小妹,别说吼人,就是打人,那也是不痛不痒的。
他皮糙肉厚惯了,从小就是被他爹打骂长大的,这点儿软绵绵的娇吼,跟撒娇似的,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是……太子殿下难道真的一心只想当个好哥哥?
阮景川忽地侧过身子抬手作揖:“太子殿下的为人,我等佩服,真心实意地佩服啊!”
阮顷盈提高音量吼他:“不许你对谢宸阴阳怪气!”
“我哪儿敢?那可是太子殿下,我还指望着他进刑部呢。”
“再说了,我现在是真心实意地敬佩他。”
阮景川一句话轻巧带过。
阮顷盈咬着唇瞪他,长睫颤得厉害:“你最好是!”
阮景川忽地眯了眯眸,神情陡然变得严肃。
“事已至此,我得认真嘱咐你一句话,以兄长的身份。”
阮顷盈才不信他,只瞟了他一眼,偏过小脑袋,软软地嘁了一声。
“你能说出什么能入耳的话来?”
阮景川:“……”
“我问你,你到底想不想谋一个好夫君?”
“……那肯定啊。”她又不傻,当然想有一个疼她爱她的好夫君。
“那你想想法子,把太子收做你的裙下臣。”
阮顷盈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了。
这回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心悸,就像是埋藏于心底的秘密被人戳穿的难堪和心虚。
“你,你怎么又提这种事?我都说了,他只把我”
“只把你当妹妹。”
阮顷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景川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你都知道还……”
阮景川忽地俯身,两眼直直盯着她。
“小妹,总归都得费心费力谋个夫君,为什么就不能是最好的那个?”
“论家世、样貌、对你的上心程度、品性风范,满长京有谁能必得过殿下?爹那本册子上的人能比得过?”
阮顷盈怔在原地,目光呆滞地咽了咽嗓,就像是被他给蛊惑了似的……
“他本来就在你的身边,轻轻一拽就能到手,何苦去舍近求远?”
少女眼神懵懂游离:“而且我还那么了解他,是真正地知根知底。”
阮景川满意地勾唇,一脸孺子可教。
“没错,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三哥哥很欣慰。”
“不对不对。”阮顷盈蓦地摇了摇头,犹如大梦初醒般。
“他对我一片真心,一心想当我的兄长,我怎么能利用他?”
她可是刚才答应过,绝不会利用他的。
阮景川睇她一眼,重新倒了回去,挥了挥手。
“罢了,自个儿慢慢儿琢磨吧你。”
小屁孩儿……
*
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已至,阮顷盈和阮母一道乘马车入宫。
阮父阮母的打算本就是想给她一段时日清静,让她想清楚有关祁明澈的事,做出日后不会后悔的决定。
今日趁着时机正好,母女二人也在一处,阮母清了清嗓子开口。
“小乖,祁明澈这段日子来寻过你三回,都被你爹爹挡了回去。”
“……嗯。”
阮顷盈抠了抠衣带上的钉珠,有关祁明澈好男风的事,她跟阮景川极有默契地选择守口如瓶,都没有透露给爹娘。
阮母打量着她的神色:“想好了?真不喜欢他?”
“想好了想好了。”
阮顷盈立刻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的样子,跟平日做什么都慢吞吞且迟钝的女儿不太一样。
阮母不动声色:“那咱们就下一个了?”
“下……下一个?”
“是啊,小乖不喜欢他,那咱们就下一个,你还记得娘给你说过的吏部尚书的嫡长子楚颂吗?”
记当然是记得……
只是阮顷盈现在满脑子都是阮景川说过的那些话,没那心思想其他人。
她扑过去搂着阮母的脖颈:“娘亲,咱们先不说这个事吧,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她还想要一点时间想清楚。
阮母拍了拍她的后脑:“好,那就再给小乖一些时间。”
……
千秋宴在御花园设宴,前来赴宴的除了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其余的都是正二品及以上的命妇及其嫡女。
阮顷盈有很长一段日子没参加这样的宴席了,她从小到大就身子弱,本就对这种闹嚷的场合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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