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结束家教工作,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9点30分左右。
宫曜将包放在玄关处,拎出拖鞋换好,走到客厅里,打开灯。
去卧室换好家居服,又将脏衣服分类丢进洗衣机里,一边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他一边拿出手机给双胞胎打电话。
这次拨的是宫侑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嘈杂的声音一拥而入,这个时间,两个人大概是和爸妈一起在客厅看电视。
【终于下班了?家教工作这么忙,你还有时间练球吗。】宫侑不满的声音率先响起,似乎是等了很久的抱怨。
宫曜打开冰箱,将手机夹在肩膀和头之间,伸手挑着晚饭的食材,“我一周只去一两次,训练也有好好在做,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宫侑的声音含糊着。
另一道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阿曜有好好吃饭吗?】
“在做了妈妈。”
【准备做什么?】宫治终于把声音挤进被几人霸占的手机中。
【顺带一提,今天妈妈做的晚饭寿喜烧哦——】
“诶——”宫曜从冰箱里拿出果冻,懒洋洋地拉长了语调,笑着说,“好羡慕哦。”
【……那等放了暑假就回来住一阵子吧。】宫治顺势怂恿起来。
妈妈也跟着说:【阿曜想吃的话,妈妈可以天天给你做哦!】
【喂!给我留点地方!】
【……爸爸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有空的话应该会回去的。”宫曜把手机拿下来,换了一边肩膀夹着,把袖腕捋起来起来洗菜,“今晚打算吃蛋包饭。”
【诶~不错呐!】
【什么叫有时间?别老敷衍我的问题……我也想吃。】
【你明明才刚吃完饭吧!胃是无底洞吗?】宫侑吐槽。
【少管我!】
一边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宫曜一边把晚饭放进盘子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纯牛奶,拿着果冻来到饭桌上。
吃饭的时候宫曜就没怎么说话了,都是双胞胎和妈妈在单方面输出,爸爸偶尔会艰难地插两句,不过好像没什么人接他的话题。
在双胞胎的拌嘴中吃完饭,宫曜把桌子打扫干净,接着把碗放进洗漱池,刷完碗后,双胞胎还没有结束通话意思。
但妈妈说她困了。
“就到这里吧,时间已经很晚了。”宫曜把手洗干净,重新拿起手机走向浴室,“而且我也要去洗漱了,你们早点睡。”
忽视掉宫侑不满的抱怨,理惠对着手机说:【好哦~晚安阿曜,妈妈爱你哦。】
【晚安妈妈。】
【阿治阿侑和爸爸也来说嘛。】理惠的声音怂恿着。
【啊~不要——!妈妈好肉麻——】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洗漱台,宫曜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惊诧地发现自己嘴角难以忽视的弧度。
是幸福的表情啊。
宫曜垂下眼睫,勾起嘴角,冷硬的冰层在春日中消融,融化为一滩暖热的春水,“我也爱你们。”
……
井闼山的四月份很忙。
特别是排球部的部员们,要忙着东京大会的比赛、训练和磨合、之后大概也会有集训或者合宿。
体育祭如期而至,而作为体育社团的他们,自然也是班里报选体育项目的热门选手。
不过对于宫曜来说,还有一件事情……虽然很麻烦,但他还是好好地准备了。
4月27日,是饭纲掌的生日。
“所以你要送他狗粮?”佐久早复杂地看着宫曜家地板上的那袋子狗粮。
宫曜点头,又伸手指了指厨房里的冰箱,“我还给他做了蛋糕。”
至于佐久早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里……
起因是对方在一次训练休息的时候,相当直白地说周末想去他家做客。
而宫曜理所当然的——感到对方这次相当冒犯。
佐久早似乎也察觉出,前阵子的他态度只是一种假象。
一种单纯为了应付饭纲,而制造出的虚假表面关系,本质上宫曜还是把他当成普通后辈,而非关系要好的朋友。
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始终若隐若现。
但就算被看破,宫曜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没想到佐久早会直接把窗户纸捅破。
这也直接让宫曜刷新了对对方的认识。
佐久早——一个十分不按常理出牌,而且直白得有点棘手的家伙,似乎没有距离感这个概念。
虽然宫曜直接挂脸,满是不情愿,但当着佐久早的面,他还是答应了对方周末一起玩的邀请。
当然这并非是宫曜不擅长拒绝别人,单纯只是因为佐久早太难对付!
佐久早忽略地上的狗粮,问宫曜:“我是不是也该送饭纲前辈什么东西?”
“看你自己,就单纯说句生日快乐,饭纲也会开心。”
而且佐久早才刚来不到一个月,送太贵重的礼物饭纲也会不好意思收。
佐久早没怎么送过人礼物,从前考虑的最多的还是古森的生日。
“狗玩具怎么样?”
“……你干脆送他粘毛器算了。”
“好主意。”佐久早眼前一亮。
看对方似乎真的决定送粘毛器,宫曜的表情凝滞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自如。
他转头就带佐久早去了自己常去的百货超市。
……
结果到头来,给佐久早安利了一堆自己平常用的清洁物品,两个人离开的时候拎着整整两大塑料袋。
宫曜坐在电车上,装着各类物品的塑料袋紧靠着小腿,戴着口罩的佐久早坐在他身边,心情看上去很好。
他偏头看过去。
“会不会买太多?”
佐久早很自如地说:
“没关系,可以送饭纲前辈一些,前辈你要吗?”
……少爷作风。
宫曜默默咽回了刚到嘴边的话。
他重新转过头,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盯着电车外的风景:“不用给我……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就直接做寿喜烧吧,正好两个人也不会浪费食材,就是要把那个锅好好洗洗。
两人回去的路上,顺便去了超市买食材,这下两个人手上再没了空闲,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平时在家里也经常打下手,佐久早熟练地帮宫曜收拾着买来的东西和菜。
宫曜心中莫名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又黏糊又别扭,但是勉强卡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们昨天有这么熟吗?
佐久早本来是想帮忙做饭打下手的,但宫曜说厨房太挤了,就把他赶去了自己房间看书。
得到许可,佐久早才第一次进入了宫曜的房间。
给人的第一感觉,除了干净以外……就是那张床真的好大。
房间里除了一台唱片机,以及那些被整齐摆放在柜子里的唱片和cd外,没有再额外娱乐的东西。
书桌上的东西被摆得很整齐,就连平常用的笔和橡皮都被规矩的摆正。
床边有两大柜的书,同样按照种类仔仔细细排列好。地上铺了地毯,宫曜说不要穿鞋踩上去,但是看书的时候可以坐到上面看。
脱了鞋踩上地毯,佐久早凑近看了看。
文学类的比较少,大多是偏理科性的书,大概第四排的左上角有几本健康类的。
他伸出手抽了一本出来,坐在地毯上看了一会。
中途想要换另外一本,就把书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拿出那本自己想看的,却不小心带出了一个长方体的物体。
“!?”
在物体落地前,佐久早反射弧极强地屈膝,伸手一把将其接住,被吓了一跳,一股惊悚的麻意瞬间弥漫胸口。
佐久早直起身,才看清了手上东西的原貌,是一个很朴素的木质标本盒,透明的玻璃清晰透出里面的标本——一只翅膀鳞片晶莹的蓝闪蝶。
但似乎是个残次品,蝴蝶的左侧翅膀处明显是断开的、用金属丝重新固定好,反倒有种残缺美。
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佐久早只是看了一眼,就打算原封不动把东西放回去,这时卧室的门却突然被人打开。
佐久早举着手上的标本,径直对上了宫曜漆黑的眼睛。
对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落到了标本上面,只停留了一瞬就又移开,宫曜开口说,“饭做好了。”
“好。”佐久早点头,将手上的书和标本重新放回原位,才穿好鞋和宫曜来到客厅。
在盛饭的间隙,佐久早认真地看着宫曜说:“刚才拿书的时候,不小心把标本带出来了。”
所以没有乱碰你的东西。
“嗯,我知道。”宫曜没什么反应,语气很平淡,似乎丝毫没有怀疑佐久早的意思。
他把碗和筷子放到对方面前,轻声说:“请用。”
“谢谢。”佐久早接过来。
两个人很安静地面对面吃完了一顿饭,饭后佐久早坚持要帮忙刷碗,宫曜索性把自己的手套借给了对方。
吃过饭后,差不多到了下午3点左右,佐久早和宫曜一起去附近的球场玩了两个小时球,随后就在电车附近分别了。
宫曜回到家,关上房门的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好麻烦。
他沉默地收拾了一遍家里的卫生,之后又洗了个澡。
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宫曜环视了一圈空空的房子,总觉得心里也空空的,转头走进卧室。
他来到书架前,从最里侧抽出了那个标本,宫曜把它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
关东大会二日目。
井闼山顺理成章打进了四强,而同样挤入四强行列的分别是东京都的枭谷、神奈川县的生川、琦玉县的森然。
四强赛,井闼山对上了生川。
对面王牌的发球直射入场内,平宫响稳稳接起,饭纲移动了站位,视线锁定球场上队友们的站位,“好一传!”
生川的双人拦网紧盯岸本前辈,曜在后排的四号位,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饭纲将球暧昧地抛掷到两人的上方,前排的生川副攻七泽健吾表情扭曲起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岸本京介起跳。
等等!没跳!
七泽健吾的视线随重力拉低,伴随着身体的坠落,岸本京介起跳,大力甩臂狠狠抽出。
时间差?!
“哔——!”
井闼山拿下了第一局。
“岸本前辈!niceball!!”饭纲和岸本京介击掌,甩甩火辣辣的掌心,心想岸本前辈果然能懂他。
……
在众人休息空隙,隔壁场的比赛也决出了胜负,枭谷2:1打赢了森然。
“啊啊,我记得他们队那个咋咋呼呼的12号。”一条瑛士坐在板凳上,整个人都泛着湿哒哒的汗意。
鹤田海斗瘫在板凳上,蓝色的额发贴在脸上,看上去已经半死不活了,“现在应该是4号吧……”
“对对,嗨斗你也记得他啊?”
“哈哈。”鹤田海斗侧过头,“那种神经大条到能在练习赛第一天就缠着宫打球,并且叫他曜曜的家伙……很难忘掉吧。”
宫崎雅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没错!宫的表情我也一辈子都忘不掉!”
岩井俊一和平宫响默默后退一步,觉得他们真是活得腻歪了。
下一秒,笑得正开怀的三人背后一凉,转过头才发现宫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卫生间回来了,表情很可怕地盯着他们。
“……真的十分抱歉!!”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长长记性?”岩井俊一捂住脸。
“大概哪天宫心情不好,真的发一顿火他们就老实了。”平宫响点评。
“他心情好过?”
平宫响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懒得对你摆笑脸,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可能是因为那个原因吧。”
“哦——那个啊。”
“小声点,别走露风声。”
“嗯!”
……
第三局的局末,轮上主攻手强罗昌己的跳发局,差点让生川追回和井闼山的分差。
但最后还是被宫曜连得几分,直接按死。
三日目才是和枭谷的决赛,场地离学校不算远,打完这一局,井闼山直接打道回府。
饭纲拖着疲惫的身体迈上大巴,还没来得及好好喘一口气,就被彩带糊了一脸。
“生日快乐!!”
井闼山的部员们把大巴周围喊得震天响,饭纲的表情呆滞了几分。
“……啊?”
“哈哈哈!不会傻掉了吧?!”
“海斗!我就说了不要喷彩带!不打扫干净的话宫会杀了你的!”
鹤田海斗迟疑着回头看了眼宫曜的脸色,发现对方没挂脸,才重新笑嘻嘻地说,“放心吧!我专门去超市买了强力消毒水,保证结束后把这辆车腌入味!”
“不要啊!场馆已经沦陷了,现在连大巴都不放过吗?!放过大巴!我的鼻子已经被消毒水淹入味了!”宫崎大叫。
佐久早躲在宫曜的身后,目光嫌弃的在那团乱飞的彩带中游离,保持着远离人群的最佳距离。
饭纲终于回过神来,一边笑骂着队友,一边摘头发上的彩带,还好鹤田是比较有分寸的,彩带用的是纸质的长条款,不会粘在身上。
伊藤形辅大手一挥,心情很好得表示今天请大家吃烤肉。
“好耶!!”
等鹤田打扫好卫生,众人才坐上大巴车,饭纲收到了致死量的礼物。
他好不容易从喧闹的人群中脱身,三两步走到最前排的宫曜和佐久早面前。
当然之前佐久早的位置是他坐的,但现在吗……一是佐久早愿意和最干净的宫曜坐,二就是宫曜也觉得佐久早话很少,没有饭纲那么吵。
于是被抛弃的饭纲只能拉着被抛弃的古森一起排排坐。
他挑着眉毛,用不言而喻的表情看着宫曜,后者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头,“离我远点,你身上都是汗味。”
“好了!今天可是我生日啊!”虽然嘴上这么抱怨着,但饭纲还是顺从地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宫曜一定会送自己礼物,所以眼睛依旧紧盯着对方,问:“所以说,我的礼物呢?”
宫曜没说话,而是扭过头先看了眼佐久早,后者接收到信号,直接把藏在脚底下的那一堆清洁用品掏了出来。
“饭纲前辈生日快乐。”
“!!”饭纲接过礼物,表情是十足的震撼,他完全没想过沉默寡言的佐久早会送自己礼物。
可恶,好感动!
饭纲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情绪价值给到顶峰,“谢谢你!正好家里粘毛器也快用完了,我超喜欢哦!”
“前辈喜欢就好。”佐久早嘴角翘了翘,坐回去的时候偷偷看了眼宫曜。
脸快都被饭纲盯出洞来了,宫曜这才不紧不慢从车底下掏出那袋狗粮,在对方僵硬的表情中塞到了对方怀里。
“给你,不用谢。”
后排的几人看到那袋狗粮终于被掏出来的时候,发出了震天撼地的“噗嗤”声,但是都照顾了饭纲的面子,极力忍耐着,没有笑出声。
不过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饭纲有些绷不住了,他再次向对方确认道,“我过生日你送我狗粮?”
“嗯,最大袋的,还有冻干。”
“我先替我家小梅谢谢你……”
“嗯,不客气。”
“你这家伙!”饭纲终于忍不住了,抱着狗粮大声控诉,“到底是我过生日,还是我家小梅过生日啊?!我们都是独立个体好不好?!”
佐久早默默堵住了耳朵。
……只有在宫前辈面前,饭纲前辈会变得格外吵闹。
一道轻笑溢入耳中,佐久早扭过头,惊奇地发现宫曜竟然笑了。对方微微侧低着头,往日冷硬的表情,在此刻尽数软化成微弯的弧度。
原来,会笑啊。
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颜,佐久早心中涌起莫名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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