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灌输的,只要虫皇笃定是几大圣族里的小崽子就够了。


    合情合理,非常有可能,阿拉里克盯着这只幼崽,即便如此,C级也太低了,没有可能。


    “你说新政推行后,帝国的等级制度有没有可能调整一下呢?”裴承劭自言自语道。


    阿拉里克冷笑:“那就等着吧。”


    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我知道急不得,这次来呢,主要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我和伊索亚吵了一架,我怕他为难若奴,这几天打算带他去医院给我打下手,你看怎么样?”


    说坦荡还是人类坦荡,扣押虫质这种要求都说的清新脱俗,阿拉里克□□沉默了,裴承劭笑眯眯补充道:


    “好吃好喝好玩,保证他去了就不想回来。”


    见这虫还是不说话,裴承劭摊手:“保证绝对安全。”


    “你才一岁,这种话不该由你来传。”


    阿拉里克叹了口气,其实压根不用征求他的意见,若奴是个傻孩子,自从被这俩崽子找借口框在身边后,笑容肉眼可见地增多,他不是会遮掩情绪的虫,喜欢跟着伊索亚还是喜欢跟着兄弟俩是一望而知的。


    而且在征求他的意见之前,若奴已经在那只小雌虫的撺掇下往医院去了两天,都是天明出发,天黑才回,现在第三天,终于想起要报备家长了,阿拉里克其实颇为无语。


    “哦,早说嘛,想和父皇直接对话。”裴承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阿拉里克脊背一凉,矢口否定:“不,没有的事。”


    “你不用紧张,按照人类的日历,过两天就是改岁,我奉父命邀请你和若奴参加节庆,当然因为场地所限,一切从简,还望你不要见怪。”


    裴承劭有模有样地朝他作了一揖,阿拉里克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礼节,但这幼崽和他人类父亲一样,动作端方,优雅从容,看着就让虫舒心——


    横向对比自家雄虫,他难免心塞,一岁的孩子就知道奉父命办事...也没谁教过他啊,人类的基因就如此强大,他们难道能遗传记忆?亦或者学习天赋超强,见两次面就学会了?


    阿拉里克满腹纠结,糊弄着应了,但还没想好去不去,原弗维尔就亲自上门了。


    就在这天晚上,他勉为其难制定完敷衍虫皇的追查计划,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副官没有通报,警报系统也没有报警,门外的走廊没有嘈杂声,开门前阿拉里克其实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直到原弗维尔淡漠的脸出现在门后边,他甚至都没有做伪装,阿拉里克见鬼似的在走廊上张望两秒,然后把他拽进来,合上门,脑袋抵着门板深呼吸三次,狂涛般咆哮的心绪还是没有平复,身后传来那只叛虫波澜不惊的声音:


    “放心,监控没有拍到我,我进来没有杀虫,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


    “...你希望我说谢谢你吗?”阿拉里克咬牙切齿。


    人类是个疯的就算了,怎么这只C级也不正常,他以为他们已经攻克首都星了吗?


    鸢戾天沉吟片刻,大度道:“你硬要说也没关系。”


    “...”阿拉里克的拳头发紧,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脸深沉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要见我吗?”鸢戾天毫不见外,在他面前坐下,两只雌虫不善言辞,相顾无言,陷入沉默。


    终于,还是阿拉里克打破僵局:“我要见你?”


    “劭儿是这么说的,你想好了?”鸢戾天点完头,决定单刀直入。


    阿拉里克脸色难看,他说什么了?


    他就知道,小讨债鬼身后跟着大讨债鬼。


    “想好什么,这是那么容易想好的吗?我出身圣索查尔家,我的根在圣岛,我的雄主是虫皇,我和他育有二子,我统帅地渊军团,麾下足足有十几亿雌虫,我为帝国开疆拓土,我是帝国的利刃,我本该砍下你的脑袋送到虫皇面前,可是我没有,你们还要我怎么做?”


    阿拉里克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冲出来,看得出他压抑许久,他应该是想咆哮,可哪怕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也把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你没有,济川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你还不知道。”鸢戾天在帝国没有根,不理解他的纠结,但可以根据大雍的环境类比他的处境。


    他一路旁观裴时济如何收服那些世家豪族,还有杜隆兰,他也是世家出身,曾推心置腹跟他讲过自己追随圣君的故事,无论是开始就驯服的世家还是那些桀骜的豪族,让他们乖巧听话无非两点:


    一是足够多的利益;


    二是足够利的刀子。


    说什么时间不够,考虑不清只是推辞,但帝国内部承平已久,等级秩序稳定,阿拉里克从未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所以需要人推他一把,裴时济推完了,现在轮到鸢戾天了。


    可他的话阿拉里克不喜欢,两只雌虫针尖对麦芒:


    “你是说,我背叛了帝国?”


    鸢戾天点点头,学着委婉措辞:“是的,和我一样,你也是不得已的。”


    “你是不得已的?”


    阿拉里克险些笑出声,原弗维尔这话说的不心慌吗?当初帝国对他递出橄榄枝的那只手被他生生剁掉了,那只雄虫现在还在床上半身不遂呢。


    “你和你的人类果然天作之合,都是疯子,他脑子不正常,你也差不多,搅风搅雨,非把所有虫闹得天翻地覆,这样做要死多少虫你们计算过吗?圣岛的虫死了,大大小小的军团该怎么办?雌虫谁来安抚,雄虫谁来供养,那么多殖民星怎么办,要是脱离帝国的控制,首都星的资源将难以为继...”


    阿拉里克一股脑全说出来了,他不能在下属面前焦虑,也不能在儿子面前展露丝毫,更不用说虫皇,还有那个人类...可原弗维尔不用担心,他们的敌对没有那么绝对...他或许是唯一能理解他的虫了。


    或许——


    “所以才需要快,越快动荡越小,圣岛雄虫本来也不怎么参与雌虫疏导抚慰,他们和军团绝大部分雌虫都没有交集,死了也没关系,帝国的行政工作基本都由主脑维持,绝大部分雄虫只是个装饰,只是他们家族积累的财富有些可惜,如果你进攻的时候能精准一点,倒是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损失...没有也没关系,跟财富比起来,还是消灭他们比较重要。”


    鸢戾天没有理解他,或者说他理解岔了,随着他的计划和盘托出,阿拉里克的心愈发拔凉,等对面说完,他哑声问:


    “你就这么恨圣岛的雄虫?”


    鸢戾天一愣,认真想了想:“倒也没有,可他们占有的资源太多了,所在的位置也太特殊了,如果不能物理上摧毁他们,那济川没有办法顺利登上皇位。”


    阿拉里克嘴角一抽,他不还是不习惯这对夫夫太过直白的表达方式,居然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了。


    皇位,当然是皇位,虫皇想要保住它,八大家族日夜觊觎他,现在人类也来搅混水:


    “让人类来统治虫族,你真想得出。”


    “让虫皇统治虫族,你已经看到结果了。”


    阿拉里克无言以对,鸢戾天皱皱眉,极力游说:


    “济川是个非常非常好的皇帝,他的圣明有口皆碑,在他的带领下,大雍国力蒸蒸日上,老百姓的日子欣欣向荣,跟过他的人都说他非常非常好。”


    对这份说辞,阿拉里克保持怀疑,他冷笑一声:“说他不好的人呢?”


    “大部分都死掉了。”鸢戾天诚实道:“和他为敌的下场通常都不太好。”


    在他龙骧大将军的运筹帷幄下,嘴巴不老实和行动不老实的人类压根翻不起一点浪花,他之后还有他儿子,大雍的政治环境非常稳定。


    “...你的话听起来像威胁。”行动上看起来也像威胁,所以这应该就是威胁,阿拉里克干巴巴道。


    鸢戾天有些懊恼地沉默了,他的确不太擅长这类工作,可惜没有把杜隆兰带过来...但他们有夏戊:


    “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问问夏医生,他认识济川在我之前。”


    阿拉里克有些不安地换了个姿势,眯着眼思忖,这听起来又像另一种威胁了,可具体是什么威胁,他没想明白。


    “可以现在就去,反正你也没事。”鸢戾天说着站了起来,还一把拽起桌子对面的阿拉里克,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出办公室。


    这只C级的力气大的吓虫,上次深空基地的时候阿拉里克就有领教,眼下被他锁住手肘,竟动弹不得,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跌跌撞撞,他震惊地嚷道:


    “谁告诉你我没事了,我有事,你当一个军团长会无所事事吗?”


    “你的下属都被我打晕了,今天晚上没有虫会来打扰你。”鸢戾天熟门熟路带他躲避监控——虽然惊穹能篡改录像,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是..虫屎...该死的你...万一有虫过来呢?!”阿拉里克有些崩溃,原弗维尔曾经最高就做到中将,他没有独领一军过,作为军团长,要见他的虫不只是军团内部的,更有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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