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有可能,但陛下对这贱婢恩重如山!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陛下,你早在营造库被磋磨死了。”姜氏声音嘶哑,她被一个粗使太监牢牢按着肩膀,无法动弹。


    “奴婢记着呢。”宁德招轻轻点了点头,照旧掐开小皇帝的嘴,但这回皇帝有了意识:


    “宁宁...咳咳...不喝...宁咳咳..苦...宁宁..”


    “陛下乖,吃了药,病就该好了。”宁德招嘴上哄着,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收敛。


    “咳咳,咳咳...不...咳咳咳...”小皇帝挣扎起来,这回的药撒了不少,宁德招笑意渐冷,随即看着这孩子咳得喘不上气,满脸通红,最后嘴角见了红,笑容才有了几分真切。


    这也成功逼疯了一个母亲,那太监险些按不住她,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贱婢!贱婢!宁德招,你不得好死!你给他一个痛快!你有本事给他一个痛快!他到底哪对不起你!?啊,到底哪对不起你!裴时济给了你什么好处,就为了保住你那条贱命吗?!你的贱命值几个钱!啊!下贱的奴婢!该死的贱婢!统统该死,该死!”


    宁德招闻言霍然转身,右手还死死捏着那只白瓷碗,笑容像焊在脸上的一样,口气森然道:


    “不用好处,奴婢自愿的,陛下和太后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都记着呢。”


    “陛下和娘娘对奴婢的恩,奴婢死都不敢忘。”


    他的手微微颤抖,咔的一声,那只瓷碗在他指尖生生裂开,他仍是那样柔顺恭谨的笑,配着那张堪称美丽的脸,让姜氏毛骨悚然。


    他没有更多解释,喂完药,他还有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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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戾天,陪我进趟京。”裴时济打发走所有人,拉着鸢戾天到王帐后边。


    “不是说还不到时候吗?”鸢戾天奇怪道。


    “所以要悄悄地,你伤好点了吗?”裴时济抖开一件素袄,玄黑的缎面分前后两片,前衣以羊绒为底,广袖飘逸又极为保暖,后衣仅是一件厚重的绸面披风,他展开翅翼时不受阻碍,收回时披风自然下垂,又是一件完好的衣服。


    鸢戾天看了欢喜万分,捧在手上看了又看,裴时济心尖一软:


    “穿上我看看。”


    “嗯。”


    他依言穿上,宽厚的肩膀撑起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衣衫,衬得他身形笔挺如孤峰陡峭,剑眉星目,自有一派山岳般沉稳的气势,一顶黑玉冠将长了些的发束起,英俊的脸完全露出,仅是静立不动,就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威势,宛如天神临凡,然而当他望向裴时济时,嘴角总不自觉露出一点柔软的笑,那摄人的威严又消融于无形。


    “我就说很衬你。”裴时济对自己的审美有些自得,又关心道:“这样穿会冷吗?”


    鸢戾天摇头,上前抱住他,嘴巴离他的耳朵很近,热乎乎的气流拂过,他问:


    “我们现在走吗?去找杜大人?”


    “小心些,不要让人看到。”裴时济叮嘱道。


    鸢戾天撇撇嘴:“才不会。”


    “走吧,赶在天亮前回来。”


    “杜隆兰为什么不亲自出来?”鸢戾天飞上去才觉得有点不对,哪有主君专门跑去见臣属的,要是嫌马车慢,他亲自飞一趟把他拎过来也不是不行。


    “大概因为我也很想念和戾天遨游太虚吧。”裴时济一哂,见鸢戾天兴奋得要带他高飞,立马敛笑,不开玩笑了:


    “孤要去见一个人,杜隆兰只是顺带。”


    “哦...”鸢戾天降下高度:“谁啊?”


    裴时济哭笑不得,他的将军真是一点也不见外,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个太监。”


    “就是那个要帮你杀掉小皇帝的太监。”鸢戾天想起来了,随即拧眉:“他手脚也太慢了。”


    从说杀到现在,都多久了,皇帝还在喘气呢。


    “所以你要去问他原因。”鸢戾天一下子懂了,是该追责。


    裴时济哑然——其实从太监们的角度来看,这速度也还好,这毕竟离他们为所欲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他们码不准他的态度,这么干风险远高于收益,事实上,在这个小太监站出来前,他也头疼该怎么找这把干脏活的刀子。


    但正是因为头疼,所以对于这个主动解决问题的家伙,他愿意给个面子见他一见。


    “太监是管什么的?”鸢戾天又问。


    “呃...”裴时济愣了下,下意识挑眉:“他们可以什么也不管。”


    “他们不是官吗?”


    “...他们是奴仆...”裴时济敏锐地发现他们挑起了一个敏感的议题,可他没有回避,鸢戾天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没有说什么。


    “他们是皇帝身边的奴仆,有的太监的威势能够大过所有官员,但通常情况下,这样的结果都很糟糕。”裴时济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下。


    “为什么,他们都很愚蠢吗?”就像基因被改造过的C级,鸢戾天不解。


    “...不能说愚蠢,他们中有些人,甚至很聪明...但因为一些生理残缺,很多太监都心理扭曲。”


    “残缺?”


    裴时济沉默了,这一分钟,他隐约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了,虽然对后悔的原因还有些暧昧不明,但他不说,智脑会说——


    鸢戾天脸上出现明显的怔愣,看了看裴时济:


    “为什么要割掉他们的生殖器?”


    “为了保证皇室血统的纯净,皇帝的后宫不允许有男人。”裴时济有些尴尬,但有些话挑起了就不是能随便打住的了。


    鸢戾天又是一愣,看了看裴时济,脸上出现明显的挣扎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什么。


    裴时济无奈了,又有些心虚:


    “几乎所有皇帝的后宫里面都有太监...”


    总得有人干活吧,他们的残缺决定他们必须极大依附皇权,只要把握得当,他们是最忠心最好用的仆奴,没有哪个皇帝能拒绝这种便利。


    嗯,没有。


    他悄悄打量鸢戾天的脸色,等着他下一个问题,但竟然没有。


    鸢戾天面无表情,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裴时济是要当皇帝的,这里的皇帝都是住在后宫里的,为了保证后宫里诞生的都是自己的血脉,太监是一种必需品。


    再往前推一推,后宫,血脉:裴时济会有孩子。


    他当然会有一个孩子。


    好极了!


    但这关他什么事呢...他是一个人类...


    他还有一个皇位需要继承...


    他慷慨地给了他一个名字,给了他急需的精神疏导,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让他做他的大将军,给他好看的衣服,好吃的东西,教他说话,教他这个世界的文字...


    他不傻,看得出裴时济对他比所有人都要好。


    这固然是因为他的强大,但那份喜欢也是真心的。


    他会小心翼翼托住他的精神体,会温柔地抱住他,安抚他,会关心他有没有受伤,关心他会不会冷...


    他已经给了他最好最好的一切了。


    所以,他应该也给他最好最好的一切...


    他明明是这样想的,他也这样告诉智脑了,智脑却只一味“呵呵呵呵呵”,半句有用的话也没有,仿佛中了木马。


    他心头丧气,降落在杜隆兰院子里的时候,也如一片飘零的秋叶,蔫蔫巴巴,没了往日震天骇地的气势。


    裴时济欲言又止,前来迎接的杜隆兰止言又欲,一君一臣面面厮觑,皆大气不敢出。


    “戾天...”还得是裴时济,出声叫住了他的准大将军。


    鸢戾天失魂落魄地嗯了一声,看了看杜隆兰:


    “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有有有..”


    杜隆兰瞅了眼他的大王,裴时济嘴角一抽,摆摆手,还能怎么着,让大将军先吃饭。


    第30章


    宁德招在内室跪了很久了, 没有人要求他跪着等,可姿态是必须要做的,尤其是对他们这种事二主之徒, 身体残缺之辈。


    这个机会是他求了很久才求来的,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么不可或缺,对于裴时济而言, 现在皇位上的那位是个麻烦,但愿意为他解决麻烦的人如过江之鲫,他不过是其中跳的比较快的一条。


    这个机会很珍贵,如果错过了,这辈子就不会再有了。


    他的膝盖很痛,但这种疼痛他习以为常, 并不影响思考,他仔细思考贵人可能提的问题,编织答案, 全然的真心是不值钱的, 但谎言过多也不应当,雍都王不是京里的草包,他该说什么话, 以此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需要仔细琢磨。


    或者, 在雍都王发话前, 他应该保持沉默, 先摸清楚这位主子爷的脾性...


    手心微微发汗, 下肢也有些麻痹了,杜大人依旧没有遣人传他,会不会是他们把他忘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贵人都是如此,可他不能惊扰,哪怕在这里跪晕过去。


    宁德招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有些目眩,眼睛渴望地看了眼桌子上的茶水,然后狠狠别开,心里边暗自警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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