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时节,曲不凡带着三个年轻人踏在乡间土路上,来到了自家几亩地里。


    方志特别卖力,赶着牛犁地,浑汗如雨,一刻也不歇。


    曲河和少年挥舞锄头的姿势生疏地多,一看就跟这种粗活没打过交道。


    一锄头下去,曲河尚不习惯,一用力,下意识还当是在荆门山宗练剑时候,一个直劈,锄头完完全全地嵌入地中,使力一拔,身子猛地向后跌去。


    曲河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上唯有一个木棍,神情有点发懵。


    曲不凡双手撑着锄头,见状忍不住一笑,恍惚间好似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调皮笨拙的孩童。


    正要伸手来拉他,一旁的映莲一只手轻柔地将人给提了起来。


    看来俩孩子力气都挺大啊。


    曲不凡笑着摇摇头,躬身挥舞锄头为他们演示了一下。


    一块板结的土地被翻了过来,露出了纠缠着草根的土壤。


    少年也试着挥动,有了前车之鉴,他动作很是小心,即使做这种粗活,姿态仍是显得很优美,锄头浅浅却有力地在土壤表面擦过,削下整整一片。


    土块被抛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个文名儿


    小天使们520快乐


    第91章 同游


    扬起的细碎土尘准确地朝刚站起身的曲河袭来。


    身后的土还未拍尽, 身前又中了招。


    尘土宛如一层纱般罩在了脸上。曲河被呛得咳嗽,闭上眼,伸手扇了扇风。


    睁眸向少年疑惑看去, 便见对方手持锄头呆呆站在原地, 向来淡定自若的脸上竟隐约现出了一丝尴尬和歉疚。


    噗嗤一声, 曲河笑出了声, 被少年的模样逗乐了。满脸尘土狼狈, 他却笑得开怀, 弯起的眸子盛满细碎阳光, 宛如波光粼粼的水面,微微咧着嘴,笑容单纯青涩,很是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似乎是从未见他这么笑过,少年目光直愣愣的,透出几分惊讶。


    曲河笑着喘了几口气, 问道:“映莲,你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


    一双手如玉做的般白皙剔透,说话文绉绉, 气质清凌凌的, 不是寻常乡野人能有的, 细活粗活都不见其熟练, 陌生得很, 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养尊处优的人。


    似乎唯爱厨艺, 总是去厨房帮忙。


    少年耳根泛起浅红,延伸至颊边。微微抿了一下唇, 似乎是带了几分少年人的气恼,又强自克制着,却不知这样更想让人逗他。


    感受到对方强烈的复杂目光,曲河抹了抹脸上的尘土,顺带又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正要止住笑,少年却忽然一步欺近了,抬手将双指间一澄黄物什塞入他未合上的双唇中。


    移开手,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自饱满的唇上划过,恍惚间触摸到了细密的纹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缠绵之意。


    曲河睁大眸子,愣神间,细细的甜意蔓延唇齿之间。


    少年面对面看着他,唇角极浅地勾起,隐隐有得意之色。仿佛在说,终于堵住你这张嘲笑的嘴了。


    俩人面对面站着,少年的眸光隔着发丝透过来,隐约间,好似有一丝银光极快地闪过。


    脑中白光一闪,同样有什么快速划过,如一尾自手边溜走的鱼,鳞片划出一线银光游远。


    曲河身子一震,呆呆含着口里的蜜糖,眸光飘忽游远,魂游天外,任由那如玉长指替他轻轻抹去脸上的尘土。


    “阿河,映莲,你们来撒种子吧。”


    一声呼唤,那游鱼彻底潜入深潭不见。曲河回过神,见少年已然接过了装着种子的布袋。


    下意识将舌尖蜜糖拨到一边,颊边鼓起,半张脸都显得圆润了些。


    方志赶着牛很快犁完了一亩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调转了方向,又继续犁另一亩。


    曲不凡让他休息会儿,他也只是大声吆喝着不嫌累。


    少年抓起种子,按曲不凡说的一路撒过去。


    金黄的种子洒落大地,少年姿态优美,仿佛是金沙自指间滑落,显然少年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生疏拘谨不甚熟练。


    那双手并不适合做这种事,更适合执笔挥墨,或者……握剑……


    曲河一愣,掩土的动作一顿。


    其实即使同吃同住这么久,他对少年的了解也并不多。


    纵使知道对方并非普通人,一颗自弃的心作祟,他也没有生出探究防备之心。


    少年沉默寡言,惜字如金,气质冷漠,来此这么久,纵然形貌出众,也无人敢主动搭话,连目光也不敢多停留。


    可这样的人睡在身边,竟会觉得安心。


    好像他们早已相识已久。


    几天后,春种结束,方志与秋英又赶回城中。


    几场春雨过后,种子冒了芽,无边土地一片嫩绿之色。


    小院墙上爬满了蜿蜒的藤蔓,院外菜地也被绿意覆盖,不远处的老槐树又生绿荫。


    又是闲时,曲河四处漫步游走,少年仍旧沉默跟随,像一条默契的影子。


    正是人间芳菲季,遍地深浅桃李群花满树,如霞如雾。野花如星点缀,丛丛迎春生在路边,鲜黄明亮,显出蓬勃生气。


    路边高树,绿冠如翠玉。青草嫩绿柔韧,微凉湿润的风中都是沁人心脾的草木芬芳。


    许久未活动筋骨,曲河心情大畅,走着走着忽然跃起折了一根树枝,以此作剑,正了神色,挥舞了起来。


    一招一式,早已练过千万遍,熟稔于心。


    树枝挥过处,荡起劲风,扫落枝头飞红。


    飞红震颤飞舞,如蝴蝶翩跹。在无形的气流中,争相追寻枝头飞舞,要重回高处永驻颜色。


    只是认错了高枝,追错了来处。被剑气引导,如轻纱般追着折枝,绕着青年盘旋,竟衬得其有几分无法言喻的娇艳绚烂。


    青年招招有力,剑法飘逸,身子灵活,仿若也化作飞花中的一朵。


    有明丽春光作伴,他尽情的舞着树枝,树枝隐约有剑意迸发,发泄着连日来的沉闷之感。


    剑法运至高|潮,他飞快旋身,长发衣衫随之荡起,飞花亦急旋飞舞,如围墙般将他护在其中。


    青年仰脸看着晴空,眸光迷蒙。


    每招每式,每一次出剑,每一次动作,都让他不可自抑地想起了那出尘渺远的雪色身影。


    一切都是由他所授,由他指点,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眸光涣散,恍惚间,一切褪色,湛蓝晴空变作苍白天宇,旋绕飞红化为漫天飞雪,道袍加身,他兀自困在其中,寒凉雪息直入肺腑。


    眸子轻闭,放任自己处在不辨现实虚幻的眩晕之中。


    远处忽有孩童呼喊笑闹之声传来,他缓缓睁开眼,日光暗了一下,有什么自上方飘摇飞过。


    是一只燕子式样的花花绿绿的纸鸢掠过,飞入葱茏枝丫间。


    风拂过,又嗅到草木香。


    继续舞剑,涌动的心绪随着剑招的即将结束逐渐恢复平静。


    最后一式,顺其自然,花瓣随着他的心意凝成一团,聚在手中枝尖。


    眸光一转,倏然看到少年静立的身影。


    仍如往常一般,默默地看着他,面色如常。


    心中一动,不知是出于何原因,手腕一动,本该收于背后的树枝


    指向了少年。


    凝成的花团随之移向了少年。


    最后一丝剑气一震,随即彻底归于平静。


    曲河挽了个剑花,如从前练完剑那般,将树枝收于臂后。


    那盘旋的飞花此刻终于意识到被戏弄,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枝头,轰然四散而去。


    飘飘扬扬,飞红点点,在清凌凌的少年周身落下,好似下了一场花雨,玉容娇花相映,美不胜收。


    追着纸鸢而来的几个孩童也瞧见了这一美观的场景,兴奋地呼喊,跑近拥住少年,伸出小手抓着花瓣。


    少年端庄地站着不动,窘迫无措地感受孩童们的热情,双耳发红,引得一旁青年轻笑一声。


    青年忽然跃起,在树干上一踩。


    树干一震,而后便是树冠一颤,飞落至此的纸鸢便到了他的手中。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孩童们离开少年拥了上来。


    曲河被团团围住,看着那一双双闪亮的眼睛,理解了少年的无措感受。


    抓住一把蜜糖分给众孩童,趁他们不备,曲河一把抓起映莲的手,拉着他迅速跑走。


    奔至无人处,开怀大笑,热汗齐出,畅快淋漓。


    笑了半晌身旁无动静,侧首看去,少年只是垂眸,呆呆看着二人相握的手。


    脚下草地柔软,少年向来微凉的手心温热濡湿,耳根仿佛更红了些,抬眸与青年对视的那一刻,呼吸似乎一顿。


    风拂过处,林木哗哗作响,满天飞絮自二人之间穿行而过,轻盈柔软,乌黑发丝飘逸颤动,扰得内心发痒。


    忽有几分不自在,曲河讷讷松了手。


    少年指尖微动,凝滞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垂手于身侧。少见地先开了口,打破了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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