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势大力沉,修士颅骨破碎,脖颈因这一踢歪折出一个极为扭曲的角度,七窍流血,身子在空中颠倒,头朝下直坠而去。
坠落前,他死死握紧了自己的佩剑。
佩剑顺着他的力道自他的好友胸口拔出,带出一泼鲜血。
一个呼吸后,修士轰然坠地,砸在了破损不堪的高台上,烟尘四起。那几滴属于好友的鲜血随之落在了他的脸上,砸出几个血点。
而后,最后一丝生气散灭,他气绝而死。
全场为之一寂。
老者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皱纹仿若古树的斑驳树皮,凝滞的神情好似要当场羽化寂灭。
他活了几百年,见惯风风雨雨,奇闻轶事,对种种异象早已是见怪不怪。
但青年连杀几位实力不俗的宗门弟子,且几乎都是瞬间毙命,几人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几个可不是什么入门不久,修为低弱的小弟子,可是实实在在的天纵之才啊!究竟是什么邪魔附体,才令青年爆发出这样的实力?!
老者心中摇撼,随之却是更为愤怒。
此妖魔实力不俗,他非亲自出马不可,此仇不共戴天!
正要出手,忽觉头顶一股骇人威压袭来。
老者抬头望去,神色不由一凛,随即低喝,“都闪开!”
几个呆住的修士骤然回过神来,察觉到那股威压,下意识身子挪移,纷纷分散避让。
一道全身金色灵气围绕的颀长身影自云楼顶层跃下,仿若一只金色箭矢,带着滔天之势,又似灵河倒灌,朝黑雾缠身的青年逼去。
青年仍旧低着头,只是身后黑雾忽然剧烈翻滚起来。
“嘶——”青年轻轻吸了一口气,黑沉眸中划过几丝不耐,手捂住肋侧,将因方才剧烈动作而移位的肋骨复原。
这具身体伤得有些重啊。真麻烦!
青年垂眸看着被血染红的整个手心,沉吟不语。
金光已然逼近,如金钟罩顶,压得人呼吸艰难,双肩如负重万斤,双膝颤颤弯曲,直欲跪地。
齐芳雎不怒自威,庄严凌厉,张口舌绽春雷,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仿若九霄之上天神宣判,荡起阵阵回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宵小,以死谢罪吧!”
是宗主,太好了!
万阳宗众人眼见那道气势冲冲的杏黄身影,眸子一亮,终于得以舒了一口气。
有宗主在,那残忍阴毒的小子就算再魔性,也翻不出花儿来了!
待将那小魔头抓住,定要将其千刀万剐,以血祭奠死去的同门。
荆门山宗的掌门也不能放过,定要好好问罪!
你将一个小魔头带来仙宗大会,肆意残害无辜,有何意图?!
金光剑意厚重凝实,璀璨耀眼,直掼而下,却被无声漫溢的黑雾层层削弱。
稠如墨的黑雾层层翻滚涌动,阴风阵阵怒号,仿若万鬼在其中挣扎,吞噬一切。
青年仰头,昂昂不动,不屑地瞥着那金光人影,淡淡伸出一只手,嗓音低沉闲散,轻声唤道。
“邪缺。”
音落,青年背后的漫天黑雾倏然狂风骤起,轰轰作响。
黑雾翻涌中,一只几乎有半个云楼高,修长的白骨巨手自黑雾中探了出来,随着青年带着几分潇洒之意的动作,手腕一转,指尖微握,将那金光人影困在掌心的白骨牢笼中。
瞧见那只白骨巨手,在场众人浑身一僵,汗毛倒竖,鸦雀无声。
半晌,不知是谁颤声吐出一个名字,如雷霆直劈众人脑门,引起全场哗然。
怎么可能呢?
众人面色苍白,瞠目结舌,仰着头,目光直愣愣盯着那浮在半空中,正缓缓收紧手指的青年,以及青年背后的巨大法相。
白骨巨手修长的臂骨上,雾龙旋转缠绕,宛如黑色臂环,张口喷吐黑焰,灼烧困在白骨掌心之人。
雾龙……白骨法相……
能同时有这二者加身之人,在场的众人唯有在古籍上看到过,有且只有一人。
那是千年前搅动腥风血雨、以一己之力合并魔族乌合之众,结束分散局面,又以铁血手腕严于律下,统一魔族大军的魔道巨擘——白央!
那本该被各宗大能合力镇杀的女魔头,怎么,怎么会在这?!
白央!
这个令人心惊胆颤的名字在人潮中起起伏伏,波浪般越扩越大。
传到一旁观战的老者耳中,彻底坐实了其心底的疑云。
仿若冰水兜头浇下,老者脸色发灰,原本冲上头、急欲与青年对战的汹涌热血一下子凉了下来,愤怒的心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想到青年方才那干脆果断的出手,一击毙命的招式,又是轻松冲破了他们云楼镇压的结界,老者额上冷汗直冒,只觉冷风嗖嗖。
相比起来,他确实还是太嫩了。
他幼时就曾听其传闻,宗内师长告诉他,那场与魔族的大战甚是惨烈,修士陨落大半,尸横遍野。战后更是宗宗戴孝,一片凄凉。
女魔头白央杀戮成性,不顾道义。如果真是此人重新现世,别说他们了,恐怕整个万阳宗之人都不够她杀的。
如今之下,唯有宗主……
或许唯有宗主能抵挡一阵儿!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猛地看向白骨巨手掌心。
指骨合拢处,那里黑雾腾腾,黑焰烈烈,隔绝内外,外人根本瞧不见其中情景,不知困在其中之人是生是死!
老者心猛地一提,焦躁恐慌起来。
说到底,宗主修为再高,又怎么能与上古大魔相抗衡!他未免太过信任宗主了!
老者握紧剑柄,正欲冲上前,以身助齐芳雎破开一条路,便见白骨指缝处,忽有数道金光刺破黑雾黑焰,透射而出。
轰的一声巨响,白骨巨手猛地炸开,一道杏黄身影自其中窜出,飞快远离了那巨大法相。
见状,青年眼眸眯起,不耐地啧了一声。
齐芳雎鬓发微乱,脸色有些许苍白,看着又缓缓复原的白骨巨手,神情极为难看。
到底是曾经的修真界第一人,对上死而复生的上古大魔,能够毫发无损地死里逃生。
只是齐芳雎没想到,那青年,竟是被白央给夺舍了。
事情霎时变得棘手了。
白央眼珠微转,盯着那杏黄身影,似笑非笑。阴冷的视线配上满脸斑驳血迹,令人不寒而栗。
似乎是意识到齐芳雎比其他修士还要难对付些,青年抬起了另一只手,双手渐渐合握。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翻腾的巨大黑雾中,又一只白骨巨手探了出来,随着青年做同样的合握动作。
合握的中心,仍旧是齐芳雎。
擒贼先擒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宗主,小心!”
老者瞳孔一缩,惊呼出声。提醒的同时,他亦向着那杏黄身影扑了过去。
他能看的出,宗主方才能从那白骨巨手中逃出来,已是勉强,若再被困一次,那真的就是生死难料了。
白骨巨手渐渐压下来,带着浓重翻滚的黑雾,仿若要毁天灭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阴影清晰映在齐芳雎鹰隼般的双眸中,越来越大,那绷紧的面容罕见地露出一丝恐惧慌乱之色。
他避无可避,生死存亡之际,只得孤掷一注。他忽的抬手,执剑指天,浑身灵力暴涌,金光粲然。
白骨巨手迫在眼前,指尖已然交握。将齐芳雎和匆匆赶来的老者困在其中。
白央微微一笑,猛地扣紧掌心。
然而白骨巨手却没再继续动作。
青年神情一愣。
“嚓嚓”轻响,便见有层层白霜自白骨指尖凝结,沿着指根流淌,而后飞速沿着手背手臂蔓延,为其裹上了一层霜晶,强行冻结了其动作。
微凉的雪息自身后笼罩而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在身后轻唤。
“觉玲。”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法相
青年微微侧首, 挑了挑眉毛,眼角黑雾更盛。
她未理会身后呼唤之人,仍是紧紧合握双手。
整个天宇仍是一片暮色, 唯有万阳宗上方是阴影笼罩、黑雾滚滚, 其间隐约有电流闪过。
狂风大作, 隐隐绰绰的黑雾中, 一个森白的巨大骷髅躯干逐渐显现了出来。颈骨微动, 微微垂头。空洞洞的双眸俯视着众人, 宛若在看脚下蝼蚁。
骷髅并非只是一身白骨, 而是身着一袭有些褪色的月白锦衣,发顶还留有一头墨发,墨发由高冠束起,一丝不苟,看起来是一个男子打扮。
场中众人一阵惊哗。
眼前这高达十几丈的骸骨,即使没了皮肉,只剩下这骇然单薄的骨架, 亦是给人一种翩翩公子的感觉。可想而之,此人生前,是如何温文尔雅, 气质非凡
令众人惊讶地却不止于此。
而是传闻竟真的显现在了眼前。
传闻女魔头白央无恶不作, 丧心病狂, 正邪之战时, 为了突破正道围困, 没有丝毫犹豫, 就将自己的丈夫身躯炼成法相, 用来驱使庇护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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