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或月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瞬间就想要跳下云楼,冲到尹惠舟面前,一拳把他脸上虚伪至作呕的表情打碎。


    就在之前尹惠舟不要脸地纠缠强拉曲河的手腕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可恨的是,万阳宗的云楼有禁制,将他死死困在了这里面。


    更可恨的是,尹觉铃似乎真的相信了尹惠舟伪装的可怜样。


    “狗杂碎、贱人、卑鄙无耻、畜生……”


    诸多不堪入耳甚至低俗的辱骂之语,从尹或月的口中迸发出来,带着浓重的怨念,近乎恶毒。


    这有些歇斯底里的哑声咒骂,与尹或月倨傲高贵的外貌和身份甚是不符,若是外人听了,会不由产生几分割裂感。


    尹原风静静站在他身旁,听着那些咒骂之语,未回应,也未制止。他垂眸与尹或月看着同一处,默然不语。


    尹或月一直恶声恶气骂着,直到尹惠舟走上了高台,与人交起了手,骂声才渐渐止歇。


    看着比试时还时不时往台下看的尹惠舟,尹或月牙咬的咯吱作响,握着冰凉栏杆的双手逐渐收紧。


    他眸光冰冷,几不可闻地自言自语,“管渡,同样的手段,你以为这次还能成功吗?”


    “装可怜、博同情,对他来说是没有用的……”


    “因为以后,一看到你,他就想吐啊……”


    他低声喃喃着,说完,阴恻恻、快意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笑意却渐渐扭曲,露出几丝凄惨悲凉。


    尹觉铃不会喜欢尹惠舟,因为他不喜欢男子。


    但他也是男子……所以尹觉铃也不会喜欢他。


    .


    曲河被尹惠舟的话弄得心绪越发烦乱。


    虽说每场比试都有观看揣摩的价值,但他原本就打算避开尹惠舟这一场,减少看到那张脸的次数。


    但尹惠舟却对他说了那般莫名其妙的话……


    曲河低垂着头,一直犹豫不决。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拂了他人的心意与期盼。因为很少会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砰”的一声,好似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忽然自高台上传来。


    曲河听到挤在前面的同宗弟子们低低的惊呼声,不由得抬头看去。


    高台之上,尹惠舟摔倒在地,呕出的鲜血染红了苍白的下巴。


    “惠舟师弟怎么回事,竟然没有避开这一招?”


    “对方这一招看似凶猛,实则攻势迟滞,以他的修为身法,不应该躲不开呀?”


    “我看惠舟师兄上台前脸色就甚是苍白,莫非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我瞧他神情恍惚,难不成,是有什么心事,心境受阻,所以才发挥失常?”


    “若是如此,那可真不妙啊……”


    众弟子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各种揣测,满是担心。


    曲河听得越来越心惊。


    他想起尹惠舟上台说的话,不由把对方的表现失常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只觉若是尹惠舟真的就这么随便输了,那便是他的错了。


    他看向尹惠舟,没有移开视线,带着一点殷切的希望,希望对方能振作起来,发挥出以前的实力。


    或许是福至心灵,尹惠舟扭头,目光看了过来,与曲河对视。


    曲河一瞬慌乱,下意识地垂眸避开,可下一瞬,他又抬眸,喉间微动,强迫自己的目光继续与之对视。


    没事的,只不过是看着那张脸而已……


    师弟要是赢了,师尊会高兴,掌门肯定也会高兴。


    曲河在心里不断宽慰自己。


    虽然有一瞬间,他心中有些迷茫,为什么尹惠舟的比试成败要跟自己挂钩?


    可他心里却又有些恐慌,若是尹惠舟真的败了,众人也许都会怪他。


    怪他心胸狭隘,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愿意做,害的尹惠舟心境不稳,没让这个天纵之才发挥出该有的本事!


    想到那些可能会出现的骂声,曲河心里苦笑,为什么尹惠舟要把这般压力加诸到他身上,尹惠舟如何如何,为何要跟他有关?


    尹惠舟躺在高台上,看着曲河的脸,咧了咧嘴角,笑意有些粲然。


    他乌黑的眸子发亮,比起方才脸色惨淡的样子,好像突然涌入了生机。


    比试的对手方才见他如此颓然,几招之内就被自己所伤,戒备心稍松,运转凝聚灵力,猛地伸手挥出一道仿若摧枯拉朽的气浪,便想要将其直接扫下高台,结束比试。


    尹惠舟眸子微转,看向自己的比试对手,笑容敛去,只余下淡淡冷笑。


    看上去向来温和可亲的青年,一扫颓废之态,眸子冰冷,在气浪袭来前,身子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对手心里一惊,而后极快反应过来,连忙扭头四下寻找。


    此时正是未时时分,是常人一日当中最泛最懒倦的时候。


    那人寻了一圈没瞧见人,额上当即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忽然,那人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去。


    炽热金乌悬在明净的天空中,一道强烈的明光照在了他的眼上。


    然而,那却不是日光。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困兽


    那人被光照得眯起了眼, 迅速抬起一只手挡在眉眼前。


    手遮的阴影下,他这才看到,那光芒并非金乌的直射之光, 而是雪亮剑身反射的日光。


    是那把名叫昼日的剑。


    剑后, 是一个在逆光中, 颀长矫健的昏暗人形剪影, 正持剑, 双指比着剑诀。


    一双眸子如剑尖般寒亮。


    手腕一转, 胳膊一抬。晃眼的剑光撤去的同时, 昼日的剑芒猛地刺了下来。


    那人瞳孔蓦地一缩。


    连忙往旁边一扑,脚步踉跄,神色狼狈,再无先前的那般云淡风轻。


    “铿”的一声,金石摩擦的刺耳声音荡开。昼日近乎一半的剑身刺入了高台。


    而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下巴还沾着血的青年, 紧接着腰身一转,将通身璀璨、好似散发灼灼日光的昼日自高台石缝中拔了出来,继续向对手刺去。


    那人不再犹豫, 忙祭出法器, 一道流光溢彩的护身罩顿时罩在了他的身上。


    剑尖刺在护身罩上, 引发了护身罩强烈的撼动。


    避身在其中的修士尽管未受到直接的冲击, 但还是被间接的威压震得胸口一闷, 一股腥甜当即涌上了喉咙。


    他眼前一黑, 少顷, 视野再度清晰时,眼前已无青年的人影。


    扭头四顾, 仍是没有,抬头望天,唯有明晃晃的日光照了下来。


    修士的心,霎时凉了下来。


    云楼之上,看得一脸认真的尹原风沉声道:“惠舟终于认真了。”


    身旁尹或月黑着脸,双手环胸,轻蔑地俯视身下高台,冷冷哼了一声,又低声咒骂起来。


    在他眼中,尹惠舟的这种改变就好似流着哈喇子的饿狗,穷尽一切撒娇卖好,才终于得了一块骨头一样。低贱又无耻,令人瞧不上眼。


    他看了一会儿,见尹惠舟再没有要输的迹象,不耐地移开了目光。


    尹惠舟被打,他喜闻乐见。可若反过来,他便觉得再无乐趣。


    高台下,护身罩加身的修士惊恐茫然地团团转,寻找着对手的身影。


    可尹惠舟身形快如疾风,挥舞着昼日,无数如日光璀璨的耀眼剑意交织成一片剑网,配合着身形的移动,形成了短暂的隐身效果。


    身影每每在修士眼角余光堪堪瞥见前便消失。


    或许是为了一扫之前被一掌击吐血之耻,或许是有所忌惮,或许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尹惠舟迟迟未进攻,宛如猫逗弄老鼠,延长着修士维持护身罩的时间。


    他只一人,却好似作出了百人围困之势,修士处在垓心,四面楚歌。


    台下观战众修士同样揣摩着进攻的好时机,猜测尹惠舟何时会出手。


    尹或月早看的分明,以他对尹惠舟的了解,知道不把对方逼得使出压箱底的招式,尹惠舟就会这么一直磨下去。


    什么忌惮、什么等待时机,他只是在等着对方心里崩溃,以之取乐罢了。


    毕竟,尹惠舟最爱戏弄人了。


    这个卑贱的宰相府的庶子,可是连他都敢戏弄呢。


    尹或月斜暼了一眼高台,想起了往事,神情有一瞬的扭曲。眼眸涌现的恨意,浓烈到几乎凝聚成杀意。


    看到高台上不时闪过的昼日剑身反射的日光,他勾了勾嘴角,满是讥嘲之意。


    昼日。


    荆门山宗宗门录中记载,昼日乃是几百年前修真界与魔界的大战中,一位陨落的大能的遗物,后自行飞归于万剑冢。


    集日曜之精华,传言可一剑劈开世间所有黑暗污秽之处。


    尹惠舟表面无辜温良,实际心肠好似浸在毒药汁里一般黑,这般心思阴沉晦暗之人,佩剑却是一派正大光明的气象。


    真是可笑啊!


    尹或月不屑地撇撇嘴,而后,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广场某一处滑去,轻轻落在一个苍白静立的青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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