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不对法?时效性又是多少?”雪松把空药瓶放在旁边,感觉自己好像吞掉了一颗用葡萄汁浓缩的糖丸,喉咙里都隐约泛起葡萄的味道,酸酸甜甜的。


    “时效性因人而异,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感染的时间和严重程度也不一样,”回春叹了一口气,坐在旁边说,“刚才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的感染时间不长,但是严重程度出乎意料,所以一颗药丸最多维持一个星期的效果,如果你要在秘境里待一个月,你至少要准备四颗药丸,最好是五颗,这样比较保险。”


    “那就给我五颗吧?”雪松看着他问:“是不能给,还是没有了?”


    “都不是,”回春慢吞吞掏了掏口袋,掏出了一个新的瓶子递给他,“这一瓶里面有五颗药丸,应该够你去秘境里用的了,只是——”


    雪松接过瓶子看了看,里面确实有五颗药丸,他把瓶子收起来:“只是什么?你们还要隔离我吗?秘境明天就开始了!”


    “只是我不明白,”回春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似的,慢吞吞问,“你怎么会感染得那么严重?按理说感染时间不长的人,是不会感染特别严重的,你简直就是特例。


    可是我看其他人,感染到你这种程度的,不是基本丧失行动能力,就是基本丧失语言能力或者正常的精神状态,你看起来还算正常,你有什么头绪吗?”


    雪松既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感染的,也搞不清楚自己感染的程度究竟有多深,听他这么一说,想到了进来时候看见的躺在床上的那些病人。


    有一部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脸痛苦,时不时发出声音,另外一部分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盖着被子,枕着枕头,睁着眼睛,满脸麻木,没有表情,就像是只剩下皮囊的木偶,身体里溢出一种葡萄般的甜腥味。


    那些就是感染严重的吗?


    雪松确实去过葡萄园,有感染的可能,也在葡萄园待了一段时间,有感染加重的机会,按照回春说的,时间不同,感染程度不同,他再怎么加重,也不应该是现在他们所检查出来的结果,那么——


    他在葡萄园里做的事情会影响感染程度吗?他在里面逛集市,换衣服,戴面具,买东西,旁观检查,并且带了东西出来……


    感染程度会是因为这些事情加深的吗?还是他的个人原因呢?他来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感染了。毕竟他不是医修,他不清楚。


    但是,他忽然又想到从葡萄园离开的时候,遇到了路过的回春,回春对他讲起病人的事情干呕。


    万一他并不是在葡萄园里感染的,而是被回春传染的呢?那个时候,回春有没有感染葡萄园病菌?有没有吃下阻断传染的药?


    “我不知道,”雪松看了一眼回春,挪开目光说,“也许是倒霉?”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魔修那里中了毒,毒素和病菌相互感染,导致了他的感染程度异常加深,但魔修的事情不好说,如果不提这个,只提回春当初在葡萄园门口的事,又像是在指责……


    雪松想了想,又有点好奇:“你还记得之前在葡萄园见我的时候吗?你和我说了有人得病的事,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感染了吗?”


    “那个时候?”回春若有所思喃喃:“事实上,最初感染的人应该更早一点,但是我们压根没查出来,究竟是从谁那儿感染来的。”


    “那能查到的最早的感染者是谁呢?”雪松又问。


    “那个人,”回春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已经、已经——”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说,脸上露出一点无措的神情,最终皱着眉:“你见了就知道了!”


    “那你现在能带我去见他?”雪松越发好奇,眨巴着眼睛望着他问。


    回春缓缓摇了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像是担心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这次不行,如果你想见他,必须要打报告,提前申请才行,我没有直接把你带过去的权利,而且,他的情况太危险了,哪怕你已经被感染,而且程度很深,也不能就这么过去,容易出事……”


    他勉强笑了一下,像是想驱散房间里那种阴云密布般的浓稠黏腻而微妙抑郁的氛围,但是适得其反,以至于看起来更诡异了一点,声音都沙哑了:“下次吧,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准备好东西,打报告申请,你应该有机会见到他。”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但听他这么一说,也知道今天肯定是见不到人了,勉强把心里的好奇的火焰压回去,叹了一口气,靠在床上说:“那好吧,下次有空再说。”


    回春重重点了点头,很高兴他能答应,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想了想,仿佛试图补偿,对雪松讲起了长青的情况:“你带来的那位朋友的情况比你好一些,感染时间更短,感染程度更低,抵抗程度似乎要高一点,在经过我们的治疗之后,已经好了很多了,过一阵子就会醒过来,再休息观察一下,没有问题就可以离开了,可以算是痊愈。”


    雪松挑了挑眉,有点惊讶,之前看周围的人如临大敌的状态,还以为这病治不好,没想到,还是有机会的,因此确认问:“完全痊愈吗?”


    “如果后期观察没有出事,那就是完全痊愈,”回春非常谨慎,“但如果重复感染,还是要过来看的,他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雪松点了点头:“那等他醒了,你们告诉他吧,也不知道我去秘境之前他会不会醒,如果他没有醒,我也不用专门去向他告别了。”


    “他应该会在那之前醒过来,”回春看了看时间,眉目间又染上愁绪,“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异常反应,希望一切顺利。”


    “他是被我传染的吗?”雪松想了想问。


    回春愣了一下:“从时间和感染程度上判断,确实有可能,如果他今天没有接触你以外的人,也没有去葡萄园,那多半是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雪松会不会有心理负担,尝试着安慰说:“你之前又不知道,这不怪你,何况你有仙尊保佑,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会没事的。”


    雪松听他突然提起仙尊,有一种诡异的,以为已经被别人忽视却又被提出来的感觉,像是滑冰的时候摔了一跤一样,陷入沉默。


    但雪松想了想,什么都不说也不太好,仿佛在生气,就垂着眼睛,迟疑着低声道:“谢谢。”现在说没关系还是太迟了吧?


    回春注视着他,眯了眯眼睛:“没关系。”只是听人提起仙尊就这么伤心吗?仙尊不是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吗?还没能完全接受?


    总不会是接受能力太差,毕竟,连自己突然感染葡萄园病菌这种事都能接受,接受能力不可能太差。那就是太放在心上了?


    时至今日,还是这样吗?情感浓度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随着时间的发酵而越来越深?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不应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感情淡化,放下执念吗?


    两个人相对着沉默了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先开口,一个回春堂的医修从门外推门进来。


    他看见他们两个在里面沉默着,就向回春问:“该说的都说了吗?药已经给病人吃了吗?情况观察过了吗?病人说感觉怎么样?愿意继续留下来吗?”


    回春一一回答:“话已经说过了,药已经吃了,情况观察了,病人明天就要走,感觉……”他转头看向雪松。


    雪松摸了摸眼睛和脸,之前流下来的血和眼泪都已经被擦干净了,面色平静回答:“感觉正常。”连眩晕感也没有了,也不知道是吃过药,还是躺在床上休息过的原因。


    总之,他确实是好多了。


    门外的医修点了点头,对回春招手,两个人走到门口,叽里咕噜了一阵,医修走开了,回春又回到房间,皱着眉头,打量着雪松问:“他刚才说,检查到你的身体里除了葡萄园病菌的感染之外,还有一种毒,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不太清楚,”雪松摇了摇头,一脸迷茫,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病人一样问,“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放着不管会怎么样?”


    回春注视着他,好一阵子之后说:“可以针对那种毒,暂时给你一颗抑制的药丸,但是,治标不治本,你必须每周过来拿一次药,药量和药效都不一样,时间越久,积载的毒素越重,一旦停药,可能会有很强的反噬,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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