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在骂街。
相信没多少人听过小猫骂街。
学校附近不远,有一条小吃街。不过这里早就败落了,荒无人烟。
三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接手了小狸花后,也不敢掉以轻心,来到这片他们熟悉的根据地,稍稍清理了一下偷藏进店铺柜台后面的零星普通丧尸。
附近有很多遮挡。丧尸再要进来,多半会撞到杂物,发出声音,给他们预警。
小狸花被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四条腿用数据线扎紧,被捆得像个小粽子,搁在三人中间的地面上。
它还太小,没学会把爪子收起来,扯着嗓子发出“哇嗷~哇嗷”的声音。不像猫叫,像小老虎叫,拉警报似的。
虽然不难听,但容易引来丧尸。
三个人中有个黄毛,应该是进入末世前染的。现在颜色变得黄不黄、黑不黑,黑色发根窜出来一大截。
他体格不算强壮,灰蓝色冲锋衣偏大,人显得有些萎缩,有事没事杵个崭新的棒球棍。
似乎是个急性子,对猫叫声反应最焦躁,连声催着三人中最高的那个领头羊:“哥,没办法让它闭嘴吗?这动静隔三差五招一只丧尸过来,没完没了了怎么办?”
领头的不仅最高,而且最壮。黑色冲锋衣不能细看,很多处磨得起了毛边。他头发是黑色自然卷,随手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看这头发长度和饱经风霜的样子,来到末世的时间比另外两人更长。
他的大手一直没离开小猫,在它肚子附近摸索着,像是在做消食按摩。
听黄毛在耳边抱怨,他不紧不慢地一撩眼皮:“那你拿个胶带把它嘴封了?”
语气带点嘲讽,似乎早已习惯,黄毛是个光说不练的。
黄毛看了一眼小狸花大张的猫嘴,高频震动的粉色小舌头旁,早已长出了尖尖的小牙。
他讪笑一下:“我前天被它挠的伤还没好呢,再被咬一口,万一染上狂犬病了咋办?还是让闷子来吧。”
领头的张开嘴,想科普猫不会传播狂犬病,但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说清楚,黄毛也会找别的理由,懒得讲了。
黄毛甩锅的当下,叫闷子的第三个人就收拾完普通丧尸回来了。
他的发型还保持着长度适宜的圆寸,叼着根没点的烟过嘴瘾。
深绿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这个颜色实在选得不好,让人一晃神容易把他看错成丧尸。
黄毛凑过来:“闷子,你能用胶带把这猫嘴封起来吗?”
闷子根本没接着话茬,愣头愣脑地把另一句话直怼到领头的面前:“摸半天了,还没找到面板呐。上次该不会看错了吧?”
“不可能。我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就闪了一下,但这猫碰到我的一瞬间,我绝对看到了面板,跟我们玩家的是一样的蓝色,有界面,只是没有字。”领头的语气十分确定,把猫翻了一面,又从顺着他脊椎一节节摸过去,换成正骨按摩。
闷子还想说什么,但觉得再质疑下去惹人嫌,闭嘴了。
黄毛却不知闭嘴,又喋喋不休地说道:“可我们也吃过不少乌鸦了,从没见过乌鸦有面板呐。”
“所以这猫肯定有点东西。”领头说着,摸到猫尾巴,小狸花又“哇奥哇奥”大叫几声,被绑住的四条腿蹬得绳子绷直。
闷子赶紧上手帮忙摁住,这猫他第一次摸,身上毛不如想象硬。他也刻意多停留了几秒,同样没能触发什么系统面板。
黄毛懒得操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路边都快躺下了。
他单手枕着头:“我们蹲这猫好多天了,被它又挠又踹。结果那个‘平底锅’进学校才半天,一下就把它捉住了。要我说‘平底锅’才有点东西。”
“有个毛线。”领头的头也没抬,手依旧在猫身上揉面团,“那女的武器就一口锅。,连把正经刀都没搞到。一看就是新手,没打过丧尸。说不定昨天才来的,运气好没让她撞上。”
“可她说猫是从丧尸嘴边救下来的。”闷子提醒。
“你听她吹。”领头的轻笑一声,“虚张声势,你听不出来?平底锅这么说,无非是想告诉我们,她很厉害。嗨,这种女的我见多了。”
黄毛顺着话头吹捧道:“还是哥厉害。我长这么大就没几个女的乐意跟我说话。”
“那刚才就不该给她饭团。”闷子闷声说道。
黄毛的立场又随风倒:“是啊,直接把猫抢过来不就完了。浪费三个饭团。”
这话,领头的不爱听,明显是质疑他刚才的判断。
但他没意识到,刚才的判断和现在的论调是自相矛盾的,两个小弟想附和他,就会否定另一个。
“不至于。”他清了清嗓子,“好男不跟女斗。何况我们三对一,传出去说我们不地道。”
黄毛歪了歪头,竖起大拇指:“还是哥想得深远。”接着他咂咂嘴,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平底锅”的样貌,带着点遗憾地说,“其实‘平底锅’长得好靓,又会训猫,我们应该拉她入伙。”
“拉她干嘛呀?那女的一看就难搞。”闷子惊恐起来,好像得了一提女人就浑身刺挠的怪病。
“是啊,”领头的看了一眼黄毛,“你连猫都搞不定,还想搞女人。先保住命吧。”
黄毛见没人附议,嬉皮笑脸道:“我就说说。”
就在他们头顶上,有个临街商铺,一二楼是同一家店,内部楼梯上去,以前好像是吃烤全羊的。
这种商业街,物资早就被搜刮好多遍了。厨房里连菜刀都不剩一把。
不过还有些麻绳,粗细长短不一,盘踞在地上像冬眠的蛇。
窗边的墙壁后,本来有个卡座。
孟燃坐在这个卡座里,慢吞吞地吃着第三个饭团。
这饭团不知是他们从哪搜刮出来的,系统显示没过期,但是口感发酸,可能是日式口味,很难吃,不过毕竟是主食,补充体力很快。
她的体力已经恢复到103/105。
那三个人在楼下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往上飘。
“一看就难搞”?
孟燃好奇地往楼下瞥了一眼,好奇是谁看人这么准?
小时候孟燃发育晚,坐第一排,让妈妈很着急,送她去打篮球。
从小没上过兴趣班的她只上过这个兴趣班。
考年级第一只能让妈妈带她买个冰淇淋。但是篮球比赛打全场疯狂进球。能让妈妈激动地拍几百个小视频。
妈妈就喜欢她这种敢跟任何人肢体对抗的性子。
篮球班除了她这种矮的,就是来减肥的小胖子。她无数次被胖子撞飞压倒在地,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爬起来还敢抢球。
不知不觉,她就长到了一米七五,成了别人口中“一看就难搞”的女人。
但是后来她发现这不是什么优势。
学校里各种学生组织,主要岗位都由学长把持着。他们喜欢乖顺、崇拜他们的女生,把她们安排在次要岗位上。
主要和次要都被占了,社交圈没有难搞女人的生态位。
孟燃反思过,应该城府深一点,做个“多看才难搞”的女人。
天色慢慢黑下来,路灯当然不会亮,天际线只剩最后一道脏橘色的光。
那三个男人还蹲在路边,把猫轮流转着试,身上各处都摸遍了,还拿出做法默念的仪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连领头的也死了心,把猫递给闷子,撑着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望向远方,叹了口气。
这组动作好像宣告结束的信号,剩下两人都懂了。
白折腾了。
沉默几秒,闷子举着烫手的吵闹山芋问:“那猫怎么办?”
黄毛:“卖给二道贩子?”
领头的大概备受打击,明显地显露出不自信:“他会要吗?”
“会呀!他什么不要?”黄毛仍盲目自信。
领头的没有立刻回话,往无光的方向黑沉沉的天边望了一眼,冷静下来:“猫值不了钱。要去找贩子,得穿过火烧地,那一路打丧尸都得累死,不值当。”
“那怎么办?”闷子好像总在提出问题。
没有人回答,三个人又是一阵无言。
“要不烧烤?”黄毛点子多。
领头的觉得很荒诞,淡笑一声:“这么点大,能有多少肉啊?”
“总比乌鸦好。”黄毛打定了主意,积极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我已经吃腻乌鸦了,尝尝鲜嘛,起码是新鲜肉。”
“也对。”闷子终于支持了他一次,“就当吃小龙虾。小龙虾不也是没肉,尝个味。”
也许是因为闷子还没有完全适应吃冷冻过期肉的生活。
三个人有两人心意已决。
领头的也没有反对的充分理由,于是点了一下头:“行。闷子,你去捡点木头,或者随便什么能烧的垃圾都行,捡够了就来找我们。我俩在附近寻个厂房或者车库,不要大晚上在街上生火,免得自己变成丧尸的烧烤了。”
闷子一听,这任务简单,把猫扔给了黄毛,提溜着打丧尸的棍子,往巷口走了。
这一带是他们的主要活动区域,每条巷子都熟了。
捡木头杂物,不能去太干净宽敞的巷子,得去垃圾最多、最破的地方。
好在不远就有城中村。
天已经全黑了,视野像糊了一层锅灰似的。闷子有个太阳能小夜灯,可是太亮了,他不敢拿出来用。能发荧光的智能手表就将就着用吧。
他凭借记忆找到了小巷的方位,很快摸到堆积垃圾的地方,找到一张残缺的木凳子。
木头比塑料好烧,这运气不错。
他拽着凳子腿拔了两下,没拽出来。正准备蹲下去用力,身后有了动静。
是什么硬东西滚过地面的声音,还伴随“刺啦刺啦”的怪响。
他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好几秒,声音没有停息,东西还在偶尔动一动。
他心里有点发毛,走过去确认,拿脚把滚来滚去的东西拨了一下。
手表光凑近,他看清那是个雪梨罐头的玻璃瓶,空的,里面剩了一点点液体。
地面周围还散落着一些塑料包装纸,常见的,包饭团的那种。
雪梨罐头在塑料纸上滚动,就发出了那种咕噜咕噜、窸窸窣窣的声音。
闷子松了口气。
肯定是这个罐头里残留的果汁,把老鼠招来了。是老鼠在这儿作怪呢。
嗨,这有什么可怕!自己吓自己。
他转身走回去,用铁棍撬了几下,顺利把压在垃圾下面的凳子腿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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