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很模糊的身影看了看他,似乎拧了下眉,严谨道:“很快是个模糊时间表达,它并不能具体指代多久。”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糊团又问。


    ——“很快就是很快嘛,你不要算那么准确。”


    糊团似乎还想说什么。


    孟渺再熟悉不过,属于自己的声音就继续响起:“你是不是害怕了?你放心,我说了会罩着你的,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啦。”


    “但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反正我很快就会回来,你等着我!”


    糊团就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


    片刻过后,一声轻轻的“嗯”传来,像是默认,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会等他。


    还是哪一句更早的话。


    因为孟渺又听见糊团说:“……我等你。”


    -


    钟声再次回荡。


    孟渺骤然回神,倒吸一口冷气,吐口而出:“我不会是卷了你的钱跑路了吧。”


    不会吧,他没有那么可恶吧。


    秦昀州一言难尽地看向奶牛猫,斟酌道:“不算,你想起什么了?”


    孟渺刚要说话,就见一位头顶鹿角,身穿僧服的沙弥看到他们立即迎过来,显然恭候多时。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最前面的天王殿,庄重肃穆的四大天王树立两侧,缓缓落下垂眸。


    小沙弥朝他们一礼,鹿角上肃穆的禅巾也垂落下来,在长风中轻晃。


    待他们走进,沙弥伸出手,给他们各自奉上三炷香,引领着他们来到斗烛旁。


    孟渺接过,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像所有来到庙里的客人一样上香,顺便许个愿。


    秦昀州接过香,却是久久凝望。


    他不信神,不拜佛,也不许愿。


    当初十二三的少年站在同样的地方,礼貌却也谈不上虔诚的低头插香,算是尊重。


    第一次,他出于礼貌插了香。


    第二次,他遥遥看着庙宇,对实现的愿望也没什么实感,无动于衷。


    第三次,秦昀州侧过眸,眸光流转,视线落到奶牛猫身上。


    孟渺正双手合十地小幅度念叨,至少在此刻是格外虔诚的,向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拜来拜去,对他的目光也毫无所觉。


    长风吹起古铃,悦耳的声音叮铃作响,震落香头上的香灰。


    孟渺似乎被吓了下,手一缩,好在这种好香的香灰并不烫。但他的目光还是追寻着就往他这边看来。


    秦昀州的手上也落了香灰,孟渺眼尖发现,眨了下眼。


    太阳西斜,寺庙被镀上金光。


    孟渺在殿门口回头,发丝边缘染成淡金色,身后是层台累榭的殿宇和檐角的影子。


    他就这么站在光和暗的交界处,被黄昏的光裹着,回眸弯眉浅笑。


    于是秦昀州举起香,对着正中央的殿宇,阖目欠身,郑重地拜了下去。


    上完香后,沙弥领着他们迈入正殿,拐过数条回廊,又是一礼:“秦施主请稍后,我去告知住持您来了。”


    说完,他迈向更深处的走廊。


    孟渺惊奇眨眼:“服务那么好的吗?”


    秦昀州风轻云淡道:“家里捐赠过不少东西。”


    原来是尊贵的vip客户。


    孟渺恍然大悟。


    小沙弥很快从拐角里穿出,再次对秦昀州欠身:“秦施主这边请,住持已经久候多时了。”


    孟渺还在参观,就对秦昀州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秦昀州应声,跟着小沙弥迈入深处。


    孟渺又转着逛了会,本来以为秦昀州只是去问个好,没想到他都逛完了,秦昀州还是没出来。


    都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孟渺疑惑地在月洞门前探头探脑,发现有人后立即招手。


    是带路的小沙弥。


    “施主。”小沙弥一礼。


    孟渺也想回礼,但又觉得他们拜来拜去的实在有点古怪,就改为握住小沙弥的手上下晃动:“你好你好。”


    小沙弥张着手呆了呆,陷入思考。


    “秦昀州还没出来吗?”孟渺随即问,又踮起脚尖探头探脑,“他们在说什么……哦你应该不能说吧。”


    “理论上是不能,不过秦施主说您肯定会问,交代我如实告知便好。”


    小沙弥恢复镇定自若,双手合十:“秦施主五年前请住持开过示,如今当初的事情似乎有了结果,所以……”


    孟渺想到什么,顾不得其他追问:“五年前?什么时候?”


    “这,”小沙弥一顿,迟疑道:“我也不太清楚,那时我未曾跟着住持。施主如果有问题,我也可以去告知一声。”


    孟渺张了张嘴,半晌后却说:“没事。”


    其实不用问,他知道是什么时候。


    秦昀州和他说过,他也一共就来过这座寺庙三次,除去这一次,一次是几个月前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另一次——是五年前。


    是他不告而别后,秦昀州来到这,许下想要再见到他愿望的时候。


    秦昀州明明说,他只是不信佛也没有愿望,又来都来了,随口说了个当时想着的念头。


    可不是的,秦昀州不只是随口许了个愿,竟然还找了当时的住持开示。


    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昀州真的不在意他忘了吗?


    明明对多年前仅此一次的偶遇那么用心,记得那么清楚。五年前孟渺也只是十三四的少年,是五官开始长大的时期,又怎么能一模一样。


    如果真的记得不够清楚,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来。


    孟渺忽然很遗憾,又有的难过。


    那应该也是一段很好的回忆吧。


    五年前的秦昀州……他怎么就会忘了,为什么会忘记。


    于是。


    秦昀州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只蹲在树下发呆,眼神空茫的奶牛猫。


    秦昀州缓步从他的身后靠近,从后面抬起了他的下巴。


    孟渺顺着他的力度,用脑袋抵住他,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


    “怎么办。”孟渺垂头丧气道:“我要是想不起来怎么办。”


    尽管说得不明不白,秦昀州也一下明白了。


    拉着孟渺站起身,秦昀州随口说了句:“没关系,我习惯了。”


    奶牛猫总是对无关紧要的人忘得很快。


    ……那时候,他们也只是说了几句。


    会忘记很正常。


    孟渺想亲他,又觉得在这里不太好,只好不满哼哼两句:“说得好像我是来折磨你的一样。”


    钟声从寺庙深处响起来,一直传到山门外。


    秦昀州抬眼,看到孟渺身后端坐于高处,看不清面容的神像。暮光照耀在神像上,又从窗户穿出来,一直蔓延到孟渺身上。


    “……不是折磨。”


    秦昀州轻声说:“你是来渡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我,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我就知道你对我一见钟情!


    ——奶牛猫如是说。


    第67章 下落


    太阳彻底落下山头。


    直到踏着夜色走下山,孟渺依旧轻飘飘的。


    秦昀州在前面牵着他,孟渺跟在他后面,却又恍若有种变得很小很小,被他捧在手心里走路的错觉。


    脑海里还在不断回味秦昀州的那句话。


    以及秦昀州说那句话的时候,珍重却又刹那放松至极的表情。


    就好像在他面前,已经可以毫无保留放下所有。


    那些无法对旁人言说的,都可以向他坦然交付。


    比起平时很让孟渺不停想谈恋爱真好,真爽的宠溺亦或是亲密的拥抱。


    这样的感情更像是……


    孟渺扭头看向蜿蜒曲折的山路,山路后的视野豁然开朗,夜空扑面而来,让孟渺心头仿佛也有所明悟。


    或许秦昀州不是喜欢他。


    是爱。


    “男朋友。”孟渺轻飘飘开口:“你说我要是在这里亲你,会不会不太好。”


    秦昀州回头看了眼遥遥在山头的朱红色大门,有点好笑:“上一次你就站在旁边,不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孟渺挪了下眼珠子,小声:“那不一样。”


    那时候他只想着分手,拥抱也像是在过进度,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心无杂物,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秦昀州。


    也不仅仅是想亲。


    秦昀州也没问哪不一样,只拉着孟渺走快了点。


    一钻进车内,还没做稳,孟渺就迫不及待凑过去叭叭亲了秦昀州好几口。


    秦昀州低头确认了下手刹,才按住孟渺的脑袋,反客为主。


    又亲到舌尖发麻,心脏乱跳。


    孟渺缓缓靠回椅背,舔舔唇瓣。撑着脑袋看秦昀州,又觉得这人真是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就连穿的衣服都完美符合他的审美。


    迷迷糊糊的念头再次冒出,并且逐渐有了实感。秦昀州、爱……


    那么好的秦昀州,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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