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哥,在家呢?”


    洛瑾年抬头,见他怀里抱着个鼓囊囊的木盆,盆里脏衣裳堆得冒尖。


    “我爹娘去铺子了,我姐也不在,应该是去绣坊做工了。”时小山笑嘻嘻挤进门。


    “瑾年哥也该洗衣服了吧?正好,一个人洗衣裳多没意思,咱俩一块儿洗呗!”


    洛瑾年失笑,时小山这热闹性子,洗个衣裳还要人陪。


    不过他也确实攒了几件,谢云澜的袍子不敢马虎,他自己的倒还好。两人将木盆搬到井边,并排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清凉的井水搓洗起来。


    日头渐渐升高,蝉鸣从稀疏变得聒噪。


    时小山一边搓衣裳一边絮叨铺子里的事,什么“昨天又卖了多少碗豆花”,什么“有个客人一口气要了三碗”……


    洛瑾年听着,手下不停,嘴角微微弯起。


    时家的铺子是真好起来了,自打卖起了那花蜜酒酿冰豆花,回头客一天比一天多,有时晌午还没到,豆花就卖空了。


    林花椒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多亏瑾年出的主意”。


    洛瑾年听到时家生意好,心里也为他们高兴,更别提他在时家是有分红的,生意越好,到时分给他的钱不就更多?


    洗衣裳洗到一半,时小山忽然想起什么,“瑾年哥,你等等,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说着便起身,三两步跑回自家院子,又小跑回来,怀里揣着个布包。


    洛瑾年甩了甩手上的水,“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时小山将那东西塞进他手里,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货郎那儿买的,可贵了!你看看。”


    洛瑾年狐疑地打开,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上印着几个字,他没细看,随手翻开一页。


    只一眼,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那上头画着两个人,叠在一处,姿态……洛瑾年不敢多看,啪地将册子合上,耳根子红透了。


    “时小山!”他压低声音,又羞又急,“你、你看的这都是什么!”


    时小山却一脸无辜:“怎么了嘛?货郎说这是正经东西,成亲前都得看的,不然啥也不懂,怎么洞房?”


    他说着凑过来,指着那册子,一脸求知若渴:“瑾年哥,你说这上面画的,真的比书上写的更舒服吗?我听说——”


    “时小山!”洛瑾年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时小山却不肯罢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瑾年哥,你和你家相公住一块儿这么久,你们肯定有那个过,是什么感觉啊?”


    旁人不知道他俩什么关系,只看洛瑾年和谢云澜住在一处,便以为他们是一对儿,时小山也是如此。


    洛瑾年也没有多解释,难道要他和别人说,他其实是谢云澜哥哥的夫郎吗?


    “……没有。”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我俩没有。”


    时小山愣了愣:“没有?可巷子里婶子们都说,你们就是夫妻啊,谢云澜待你那么好,你俩怎么可能……”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洛瑾年打断他,低着头使劲搓衣裳,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时小山挠挠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瑾年哥,那你想不想试试?”


    洛瑾年正在拧干衣服,听到他的虎狼之词,手一抖,差点把洗衣盆掀翻了,还好他及时稳住,不然这一盆衣服都白洗了。


    “那个……我不是催你啊!”时小山连忙道,“我就是好奇嘛,你看这书上画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好像挺那个的……而且我听人说,这种事憋久了也不好,容易……”


    “时小山!!”洛瑾年一捧水泼过去,时小山嘻嘻哈哈躲开,两人在井边闹成一团。


    衣裳洗完后,洛瑾年的脸还是红的,时小山回家去了,洛瑾年将衣裳晾上,站在院中发了会儿呆。


    日头正烈,晒得地皮发烫,洛瑾年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一丝风也没有。


    这种天气,谢云澜还要出门。


    今早走的时候说,司徒先生那边有些事要处理,晌午不回来吃饭,让他自己先吃。


    洛瑾年回灶房,就着昨晚剩下的半碗菜,热了两个馒头,草草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他也没闲着,先给鸡添了水,又去后院看了一圈,黄瓜又结了几根嫩的,晚上煮个黄瓜汤或者凉拌都挺好。


    小白菜、菠菜长势正好,一畦绿油油的,边上枇杷树叶子被晒得有些打蔫。


    他提了桶水,一瓢一瓢将菜畦浇透,剩下半桶水也不浪费,提到屋里泼了,空气干,偶尔洒洒水能凉快点,也能压压尘土。


    几瓢水洒下去,热气蒸腾而起,又被新的水压下去,不多时,屋里便有了些微的凉意,多少能舒服些。


    做完活儿时间还早,洛瑾年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便搬了张小凳,坐在檐下阴凉处拿出绣棚。


    过两天司徒夫人就要来取香囊了,他得尽快完工。


    石榴香囊的皮色已调好了,比之前沉了几分,暗红中透着青,倒真有几分熟透的样子,他仔细绣着,手下针线走得很慢。


    可不知怎的,洛瑾年总有些心不在焉,时小山的话时不时冒出来。


    “你想不想试试?”


    “憋久了也不好……”


    “两个人抱在一起,好像挺那个的……”


    洛瑾年脸又热了,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低头专心绣花,只是心底那点难得的好奇心,怎么也压不下去。


    日影慢慢西斜,谢云澜回来时,夕阳正沉到院墙后头。


    洛瑾年听见院门响了,连忙放下绣棚起身,却见谢云澜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快乐呀~


    第73章


    洛瑾年迎上去,问道:“回来了,手里是什么?”


    谢云澜将纸包放在院中石桌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三斤肋排,肥瘦相间,肉色鲜亮。


    “排骨?”洛瑾年眼睛亮了亮,“今日有什么喜事吗?”


    谢云澜看他高兴,唇角微微弯起,“时伯今日发了工钱,路过肉铺,想着你许久没吃肉了。”


    洛瑾年知道他是为自己买的,低头看那扇排骨,心里暖烘烘的。


    正好晚饭还没做,他提起排骨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歇着,一会儿就好了。”


    谢云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轻轻笑了笑,倒也没真闲着,夏天热,鸡喝的水多,水槽里的水已经蒸发了许多,他就打了点清凉的井水。


    太阳渐渐落山,日头不那么晒了,几只慵懒的大肥鸡才慢悠悠地踱步出来,喝水吃食。


    红烧排骨的香气从灶房里飘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洛瑾年将排骨盛进大碗,油亮红润,肉香四溢,又拍了两根黄瓜,切段添了两勺香醋拌一拌,一并端上桌。


    谢云澜已摆好了碗筷,排骨端上桌,洛瑾年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尝尝看。”


    谢云澜咬了一口,肉炖得软烂入味,酱香浓郁,几乎脱骨。


    “好吃。”他点头。


    洛瑾年得了夸奖,抿着嘴笑,自己也夹了一块,排骨一入口,他满足得眯起眼,真香!肥瘦相间,肥的不腻,瘦的不柴,满口都是肉香。


    两人你一筷我一筷,不多时,大半碗排骨便见了底。


    吃饱喝足后,已是大汗淋漓,一身热气,洛瑾年又从水井里捞上来一个小坛子。


    罐盖揭开,里头是冰镇了小半日的槐花蜜杨梅汤,紫红色的汤汁澄澈透亮,浮着细碎的冰碴儿,几颗饱满杨梅沉在底下。


    谢云澜接过一碗,饮了一口。


    酸甜冰凉,从喉间一路滑到胃里,那点因暑气而生的闷热,顷刻间烟消云散。


    炎热的夏夜,吃完晚饭能来上这么一大碗清凉的冰镇杨梅汤,别提多痛快了,谢云澜一口干完大半碗。


    洛瑾年也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天色彻底黑了,收拾完碗筷又烧了热水,两人轮流冲了凉。


    从灶房出来时,洛瑾年浑身清爽,连头发丝都带着皂角的清香,夏夜的凉风终于起了,吹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躺到床上吹熄了油灯,白日里旖旎的心思,便不自觉浮现出来。


    风轻轻吹着,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更衬得这夜晚静谧。


    谢云澜原本是有些孟浪的心思,但试探了几回,见洛瑾年不愿意也就作罢了,等他们冬天回了青瓷镇再说。


    屋里开了窗子,偶尔有一丝凉风吹进来,也挡不住夏夜烦闷的燥热。


    谢云澜看洛瑾年脸有些发红,以为他怕热,拿了个蒲扇,侧过身,单手撑着身子,轻轻摇着蒲扇为他扇扇风。


    月光下,少年的脸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潮/红,发梢微湿,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捧碎星。


    “太热了睡不着?”谢云澜问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