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就有饭吃,这对洛瑾年来说是很少有的情况,他这十来年都是给洛家一大家子做饭,做完饭一口吃的都轮不上。


    和小山在西郊跑了一天,洛瑾年早就又饿又累了,就着菜汤拌饭,大口大口吃得腮帮子鼓鼓。


    吃饱喝足后恢复了一些精神,洛瑾年洗净手,从陶罐里舀了一小勺蜂蜜,用温水细细化开。


    蜜水在碗中漾开浅金色的涟漪,清甜的气息顺着热气袅袅升起,他双手捧着,小心端到谢云澜书案边。


    “刚泡好的蜂蜜水,你尝尝。”


    谢云澜放下笔,接过瓷碗抿了一口,蜜水温热,甜而不腻,入喉后留下一缕淡淡的花果清香。


    他饮尽最后一口,抬眼看向洛瑾年:“很甜。”


    洛瑾年得了夸奖,眼睛弯成月牙:“杨大哥说这是今年的新蜜,槐花味的,这么一小罐,外头得卖一二百文呢。”


    他絮絮说起盘算:“留一些给你冲水喝,再留一些熬杨梅酱,还有多的,我想着天气越来越热了,可以做些冰品……”


    谢云澜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从桌底下拿出一个油纸包。


    “今儿才买的,上回没买着,今日正好遇见。”


    洛瑾年知道这就是谢云澜说的“奖励”了,有些期待地拆开细麻绳。


    油纸展开,里头是整整齐齐码着的五块梅花酥。


    点心做成五瓣梅花形,酥皮层层叠叠,金黄油亮,中心缀着一点殷红,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着焦糖的甜意,扑面而来。


    洛瑾年记得,这是上回他过生辰时,谢云澜就想给他买的,可惜卖得太好,他们去时连渣都不剩了。


    那时谢云澜只说“下回再买”,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说是正好遇见,可洛瑾年每每经过酥香斋时,都能看到门口大排长龙,也不知道谢云澜是用什么法子买到的。


    谢云澜拈了一块点心,“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样的举动有点亲密,洛瑾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咬下,牙齿不小心磕到他坚硬的指甲。


    酥皮一碰就碎,簌簌落了他满手,内馅绵软清甜,是芋泥馅的,还夹着细碎的芋泥粒,口感很丰富。


    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


    “很好吃。”洛瑾年轻声道,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了几下。


    知道他是容易害羞的性子,谢云澜没有拆穿他那点红透的耳根,只是搓了搓温热的手指,目光晦暗不明。


    他看着洛瑾年柔软的唇,一股冲动涌上心头,耐心也愈来愈差。


    “瑾年,来。”谢云澜揽着他的腰,引着他坐在自己腿上,手指勾起下巴,趁他愣神的功夫,果断吻上他唇角的梨涡。


    原本只想着逗逗洛瑾年,并不打算真做些什么,可心里那点瘾是满足了,一股更汹涌的冲动便再克制不住。


    胸中一片火热,嗓子也干涩,谢云澜忍不住越吻越深,轻轻咬住他柔软的唇。


    炽热的吻铺天盖地,洛瑾年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整个人晕乎乎的,唇齿交融间有甜甜的气息,嘴巴还有点刺痛。


    “干、干什么!”洛瑾年推开他,便对上谢云澜的眼睛。


    黝黑的凤眸里,翻涌着野兽似的欲望,波涛汹涌,恨不得吃了他一样,洛瑾年有点害怕地瑟缩起身子。


    谢云澜似乎发现自己吓着他了,敛眉挡住眼底的神色,他放下洛瑾年,嗓音略有些沙哑:“没事,你去睡吧。”


    洛瑾年摸了摸自己发疼的嘴唇,没敢吭声,闷头躺到床上休息了。


    他背对着谢云澜,有些慌乱地用被子把头蒙起来,胸口跳得厉害,脸颊也烧得通红。


    想起方才谢云澜那个如狼似虎的眼神,和他平日的温润面貌全然不同,一阵说不出的恐慌涌上来。


    洛瑾年忽然意识到,谢云澜是个男人,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当晚,洛瑾年久违地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化身可爱的小羊羔,在宽广的大草原上啃草吃,自由自在。


    某天忽然来了一只高大帅气的黑狗,说要保护他不被饿狼吃掉。


    洛瑾年很高兴,欢欣雀跃地和他玩耍,整日和他黏在一起,大黑狗对他特别好,举止优雅,温顺亲人,还给他找更肥的草吃。


    洛瑾年被他越养越肥,再也跑不动了,大黑狗露出獠牙,哈哈大笑:“小笨羊,我其实是狼!”


    啊呜一口,洛瑾年被吓醒了,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再看向身边躺着的男人时,眼神都变得古怪。


    *


    翌日清晨,洛瑾年起了个大早,为了避开和谢云澜见面,他早早就钻进灶房躲着。


    谢云澜叫他吃饭,他也借口说今天太忙,自个儿在灶房吃过了,没和他进屋吃。


    等谢云澜出门了,洛瑾年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开始做自己的事。


    他今天确实有许多事忙,要发面蒸包子,再熬点杨梅酱,到晌午了还要烧鱼吃。


    昨日采回的野菜还水灵灵的,他细细挑拣,将最嫩的荠菜、婆婆丁、灰灰菜焯水拧干,与羊肉末拌成馅儿。


    面粉是前几日新买的,雪白细腻,不掺一点杂面,他揉得格外用心。


    包子蒸上锅,他趁这会儿蒸包子的功夫,又将杨梅倒进盆中,一颗颗洗净,剔去果核。


    时小山今天得闲,也跑来帮他蒸包子熬酱,边和他说话边洗杨梅,还要悄悄偷吃几个。


    洛瑾年权当没看见,有人陪干活就没那么无聊了,就是时小山嘴太碎,话特多。


    时小山揉着面,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瑾年哥,自打我家豆腐坊开了,我这整天不得闲,没事就被我爹拉着去干活,累死了。”


    “累也就罢了,要能挣钱也算数,问题是活没少干,钱也没挣着,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啊?”


    洛瑾年耐心听着他的抱怨,这才得知,豆腐铺子刚开张,生意难免有些冷清,一天下来会剩不少豆腐豆花。


    现在天气热,豆腐放到第二天就馊了,只能每天现做现卖,豆腐卖不完的还能做成炸豆腐和豆干,豆花就只能亏了。


    时大石是觉得豆花不好卖干脆不卖了,只是那样就会少一个进项。


    时小山说的有些夸张,要真那么严重,谢云澜早就和洛瑾年说这事了。


    但洛瑾年想着,豆腐坊赚钱他是有分红的,能多赚点是一点,还是得想个解决的法子。


    包子出锅了,洛瑾年手里垫了块厚厚的布巾防烫手,把蒸屉取下来,直接把杨梅和冰糖倒进去。


    小火慢熬,洛瑾年时不时缓缓搅动,汁水渐渐收浓,从稀薄的汤汁变成浓稠晶亮的酱色。


    日头渐高,夏天本就炎热,洛瑾年和时小山在灶房里烧柴火,更是热出一身汗。


    “热死了,瑾年哥快给我喝口凉水!”时小山用手掌给自己扇风。


    正好杨梅酱也放凉了,洛瑾年便用凉水冲了两碗,还加了两勺蜂蜜,琥珀色的液体盛在粗陶碗里,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喝了一小口,冰冰凉凉还甜滋滋的,顿时浑身通透。


    周霖文前些日子差人送的荔枝也还没吃完,一直吊在井中冰着,洛瑾年就抓了一小碗过来招待时小山。


    荔枝壳薄而脆,红艳艳的外壳,剥开是晶莹剔透的果肉,肥厚多汁,甜得像糖水。


    洛瑾年和时小山都吃得满足,只是荔枝剩的不多了,洛瑾年舍不得多吃,只尝了几颗,便将剩下的用井水湃着,等谢云澜回来。


    待收拾好灶房,洛瑾年心里也已经有了主意。


    晌午谢云澜和时大石一道回来时,洛瑾年便和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


    他斟酌着开口:“时伯,我有个想法,不知成不成。”


    他将蜂蜜与荔枝的事说了,又将酒酿冰豆花的做法细细讲了一遍。


    “天热,人人都想吃口凉的,豆腐铺子卖豆腐,也卖豆花,咱把豆花点得嫩嫩的,浇上蜜,湃上冰,一碗卖个七八文,肯定有人买。”


    他又道:“杨大哥那儿蜂蜜多,可他不识得城里门路,卖不上价,您跟婶子若肯收他的蜜,做豆花的浇头,他那边的销路不愁了,咱这边也有了别家没有的好东西。”


    “这……”时大石磕了磕烟锅,“能成?”


    谢云澜觉得这主意不错,便也劝时大石:“成不成的,试试总没坏处,卖不好,也不过赔几碗豆花的本钱。”


    豆腐铺子里难免会有些卖不完的豆腐豆花,放着也是亏,还不如试试做成冰品卖卖看,卖的好有钱赚,卖不好也不亏。


    他时常会去豆腐坊做账房先生,因此店里每日花销他最清楚。


    这个理儿时大石自然也明白,又有谢云澜作保不会亏钱,他当即就同意了,“成,我回去就跟你婶子说说。”


    林花椒得知后也连连点头,“瑾年说得有理,咱铺子新开,没个招牌吃食,拿什么跟老店争?这冰豆花全城独一份呢。”


    第二天洛瑾年就带林花椒去找杨明文,事情比预想中还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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