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年锁了院门也回屋了,他没睡觉,而是点了一盏油灯,就着油灯那点光,拿了一块破布头反复练习着小慧姐下午教他的针法。


    一块布拆了绣,绣了拆,练好了才敢在时小慧给他的那两块丝绸上下针,务必要在五天内交出最满意的活儿。


    夜深了,豆大的油灯渐渐暗淡,洛瑾年揉了揉酸胀的手指,收拾了下针线才睡去了。


    *


    翌日,洛瑾年喂过鸡,牙行的人便送来了一大捆竹子。


    这是洛瑾年托牙行的人买的,几捆细竹竿和麻绳,谢云澜今日恰好在家温书,见他搬弄竹子,便放下书卷走了出来。


    谢云澜问道:“要搭鸡圈了?”


    “嗯,小鸡长大了些,老在筐里憋屈,后院菜地又怕它们祸害,想在院子边上圈块地方。”洛瑾年说着,伸手在前院比划了一块地。


    “我来帮你。”谢云澜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虽不常做这些,但动手能力不差,力气也足。


    两人便在前院靠近墙角的一小块空地上忙活起来,谢云澜用柴刀将竹竿劈成合适的长短,削尖一头。


    洛瑾年则负责在地上量好距离,用小锄头挖出浅坑,谢云澜将削尖的竹竿一根根立进坑里,洛瑾年扶着,他便将土回填,用脚踩实。


    阳光暖暖地照着,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发,两人一个立桩,一个绑横杆,用麻绳将竹竿交叉处紧紧捆扎固定。


    圈的地方不大,要是洛瑾年一个人弄估计得费大半天功夫,两人一块干活才半下午就弄好了。


    看着初具雏形的鸡圈,院子里收拾出来鸡圈和菜地后就像模像样的,洛瑾年抹了把汗,心中涌起一种平实的充实。


    “等过两天,我再去弄点稻草铺在里头。”


    “嗯。”谢云澜应着,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瓢,递给洛瑾年,“歇会儿,喝口水。”


    搭完鸡圈,洛瑾年看着鸡圈里活泼的小鸡,抱起来一只最肥的说:“这只最肥的,估摸着再养十天半月就能下蛋了。等下了蛋,咱们自己吃,吃不完也不跑,我打听过了,柳树街有家杂货铺收鸡蛋,两文钱一个呢。”


    谢云澜闻言点点头,“嗯,正好天气慢慢热了,到时用卖鸡蛋的钱,给你扯块新布做夏衣。”


    *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日子一久,洛瑾年渐渐适应了省城的生活,每日忙着照料小鸡,侍弄菜地。


    小鸡崽们已经长出了硬羽,肥了一圈,叽叽喳喳跑得飞快。


    菜地里的菜苗也窜高了不少,绿意盎然,洛瑾年还用围鸡圈的剩的竹竿搭了黄瓜架子。


    他伺弄得精心,还把鸡粪堆粪浇在菜地里,这几垄菜长得格外好,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收第一茬了,连带着菜地边上那棵枇杷树也沾了光,枝叶抽长了不少。


    趁有空洛瑾年又将那小偏厦彻底归置出来,堆放些暂时用不上的杂物,院子里外越发井井有条,和初来时的荒废全然不同。


    谢云澜的学业越发紧张,他常要去城西那位致仕的司徒老先生府上听课求学,有时是外出访友寻借难得的书籍,但大多数时候还在家闭门苦读,案头堆满了书卷。


    不过如今离秋闱还有三四个月,还不至于太紧张,谢云澜也时常陪洛瑾年出门走走,帮着一块儿浇水侍弄菜地。


    这日清晨,洛瑾年照例早起。


    喂鸡时看到里头挺脏了,打开篱笆门,将十只鸡放出来活动,又拿了笤帚将鸡圈里堆积的鸡粪清扫干净,垫上新的干草。


    几只鸡有一多半都是棕色的,还有几只颜色浅一些,刚换完新毛,屁股毛茸茸地膨成一团,棉花似的。


    最肥的那只鸡屁股最顶上有根毛是卷起来的,争食争得最厉害,咕咕叫着把别的鸡都挤走,自己一只鸡独占整个食槽。


    洛瑾年随手撒了两把谷糠,大肥鸡咕了一下飞速跑过来要护食,洛瑾年顺手抱起,掂了掂,沉得要命,估摸着快下蛋了,心里不禁期待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自己养的鸡下的蛋,以后家里就不愁鸡蛋吃了。


    大肥鸡被他放下来后,看到刚刚撒的那点谷糠已经吃完了,愣了一下立马气得浑身炸毛,鸡冠子通红通红的,整只鸡膨胀起来。


    它瞪着最近的那只母鸡,一口就叼了上去,追追打打,洛瑾年正要关篱笆门,两只鸡却挤了出去,嗖的一下窜到了巷子里。


    洛瑾年心急如焚,连忙放下扫帚去追,这些鸡可都是他花钱买的,精心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快下蛋了,丢了一只他都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人,你好,这里是咪,最近数据不太好,好多常见的人也不见了,我想一定是因为人太忙了吧,咪一定会努力更新,然后在这里等人回来的。[求你了]


    第60章


    洛瑾年跑出去捉鸡,那只大肥鸡跑得慢,他一伸手就抓住了大肥鸡的翅膀根。


    另一只小一点的母鸡受了惊,扑腾着翅膀往巷头飞,朝着站在路中间的那人身上扑过去。


    “啊!”那人惊叫了一声,“哪来的畜生?”


    洛瑾年抱着大肥鸡抬头一看,居然是周清远,手上拿着折扇,似乎正要出门。


    母鸡踩着他的脚背,屁股一甩,一泡稀屎不偏不倚,正甩在周清远簇新的宝蓝色绸衫下摆,一团黄白污渍格外刺目。


    周清远看见刚换的新衣脏了,恶心得要命,呕了一下,抬脚把鸡踢走,怒道:“你这瘟畜生!”


    再一看见脸色发白的洛瑾年,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下意识开口,想叫自己的跟班动手。


    没人回应,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不在青瓷镇了,到了省城也只能住这种破院子,哪还有钱雇跟班?


    他心中郁郁,所有的怨气都发在洛瑾年身上了,抬手就要往洛瑾年脸上掴去,


    “还有你!看我不……”


    洛瑾年吓得闭眼,身子微微发抖,紧紧抱着怀里的大肥鸡,气氛紧张,肥鸡也不敢吭声,瞪着豆大的眼睛缩了缩脖子。


    之前有时伯帮忙是他运气好,今天时伯不在家,他可就没有当时那么好运了。


    “这是干啥,你还想打人不成?”一个妇人喊着,她手上拿着笤帚就出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洛瑾年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有点忐忑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站着林花椒,他愣了一下,“林婶子?”


    林婶子点点头,安慰道:“不怕,婶子给你撑腰。”


    她一听见外头有动静就留了个心眼,知道外面有人闹,但没成想是周清远那家伙,怕洛瑾年受委屈,想也不想,放下手里的活儿,拿起笤帚就冲出来了。


    见有人出头,巷子里正听热闹的几家也有些不是滋味。


    洛瑾年的为人他们都有目共睹,平时野菜果子也常给他们送,拿了人家的东西,他如今有难怎能坐视不管?


    张婶率先推开门,她是一开始最先同洛瑾年说话打招呼的。


    之前洛瑾年给了她枇杷,平时也常送些野菜,出门也跟人打招呼,一看就是个乖巧能干的,张婶儿见不得他被周清远这种人欺负。


    周清远对门那家也出来了,是个高壮的汉子,还有个哥儿也出来给洛瑾年撑腰。


    “年哥儿不怕,有我们在他不敢打你,大不了闹到衙门那儿,我们帮你担保!”


    洛瑾年心中颇为动容,鼻子一酸,点了点头,想着自己运气好,遇到的邻里都是好人,虽然初见时有些冷漠,但熟络起来了发现他们人都不错。


    几个人都护着洛瑾年,周清远脸色更是难看,他就一个人,现在哪敢动手打洛瑾年?这些刁民非撕了自己不可。


    谢云澜听到外头闹了起来,这时也出来了,询问清事情经过后,迅速理清了利弊。


    “畜生无知,何须动气,瑾年,向周公子赔个不是,这衣裳我们定会按价赔偿。”


    这件事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务必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周清远纠缠只会徒增麻烦。


    洛瑾年惊魂未定,闻言忙低头:“对不住,周公子,衣裳我一定赔。”


    “赔?”周清远想起自己是占理的一方,顿时又精神了,“你赔得起吗?我这可是云锦阁的新料子!”


    上午是出门干活的时候,路上不少行人,还有几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听见这边有动静慢慢聚集过来了。


    周清远更是得意,喊道:“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个乡下人弄脏了本公子的衣服,只一句道歉就想了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洛瑾年看那么多人聚过来,全盯着他看,心里更慌张了,连声道歉。


    “乡下人就是不懂规矩,给贵人道歉得磕头,懂吗?”周清远说道。


    闻言谢云澜脸色瞬间一冷,上前一步,把脸色苍白的洛瑾年挡在身后,他瞥了一眼躲在人群中的周霖文,立刻就有了主意。


    “我听闻令尊素有端方清名,若知晓周公子在如今为一只鸡大动肝火,言语失仪,不知会作何感想?若真要闹,不如我们直接去衙门寻个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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