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洛瑾年这样会抓鱼会下陷阱的人,都是有大本事的,再一问,听洛瑾年说他还会捉兔子,心里更是敬佩。
洛瑾年看着手里用草茎穿着的草鱼,心里也满是收获的喜悦,就是不知为何,时小山忽然特别黏他,走哪都要跟着他。
吃过午饭,日头暖洋洋的,时小慧打算再掐点艾草,下回再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了。
时小山说要再去附近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野蕈,时小慧便知道他又想溜去摆弄他的小爱好了,无奈地摇摇头,对洛瑾年小声道:“他就爱往外跑,说是挖野菜,十次有八次是去摸鱼打鸟。”
话是这么说,时小慧却完全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反正他就没一次能打着东西,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玩闹罢了。
洛瑾年也想采点野蕈,就跟着时小山进了林子,阳光透过枝叶,照进林间的一片空地上,投出枝叶的影子。
果然,时小山没去找野蕈,而是从掏出个弹弓,对着枝头上的鸟雀打,树上一群飞鸟扑腾腾而起,时小山手忙脚乱的,一通乱打,连个鸟毛都没打下来。
“瑾年哥,”他见洛瑾年跟来,便央求着让洛瑾年教他下陷阱,“直接打老虎抓狼抓熊可能有点难,咱们就先抓点野鸡兔子,你看咋样?”
旁的哥儿姑娘听到野兽都要害怕,时小山却一脸跃跃欲试,却不知道地势平缓的东郊不可能有野兽,西郊山上倒有过野猪袭人的传闻。
洛瑾年拗不过他,只好挑了个空地,弄了一个简单的绳套陷阱,绳子还是从时小山背篓上拆下来的,时小山也跟着他学,默默记着他是如何做的。
又在绳套里放了块饼子当诱饵,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抓到,两人就先去采点野蕈打发时间。
洛瑾年在一处背阴潮湿生着青苔的腐木旁,找到了几朵灰褐色的菌子,一朵有巴掌那么大,这么大的菌子一般多少都有虫子吃过,他翻过来一看,底下也没有虫蛀。
这正是谢云澜爱吃的那种野蕈,品相还这么好,洛瑾年小心翼翼地采下,用布垫着放进竹筐最上面,怕压坏了伞盖。
时小山也采了几个,只是他心思都在那个陷阱上,不是很上心,不小心掐裂了伞盖也不在意。
他眼里闪着光,“瑾年哥,我跟你说实话,我爹让我跟着他学做豆腐,可我不喜欢成天闷在家里做豆腐,我就想学打猎,像山里的猎户那样,多威风!但我爹娘总觉得那是汉子该干的活,又危险,说什么也不让。”
他叹了口气,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先自己摸索着,下下套子,练练弹弓,等我真能打到兔子山鸡了,他们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瑾年哥,这事你可千万替我保密啊,以后等我打到了猎物,一定有你一份!”
洛瑾年看着眼前这少年眼中炽热的光芒,倒挺佩服他的勇气,郑重地点头:“嗯,我不说,不过你自己千万小心些。”
这林子里顶多有点野鸡、兔子和田鼠这种小动物,怕是连只鹿都找不到,只要是在这块地方转,洛瑾年也不担心他出事。
“放心吧。”时小山拍拍胸脯,采够野蕈立刻就心急地回去查看刚刚下的陷阱了。
只可惜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时小慧来找他们回家,那个陷阱里也没有什么动静。
见时小山无精打采的,显然失望极了,洛瑾年便低声安慰他:“别灰心,打猎这种事就是要等很久,我认识个猎户,他就成日蹲在山上等猎物入套,有时十几日都不下山,但常常都能打个鹿啊狍子下来,还打过一百斤的野猪。”
付出的时间和努力越多,到时也会有更多收获,虽然也有猎物逃脱陷阱,白白打水漂的时候,但为了鼓励时小山,洛瑾年只挑好的说。
时小山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他等得越久,付出更多,到时就更可能打到好东西。
他顿时又重拾信心,想着明日自己再偷偷出来,看看有没有抓到猎物,明天要还没有,他后天、大后天一样能来。
这次一定要抓到点东西,不能空手而归,好好让家里人看看他的本事,这样或许他们就不会反对自己学打猎的手艺了。
时小山听镇上猎户说过,西郊还是哪儿,往远跑一点,到那个什么山上就能逮到大点的猎物,据说还有野猪和狼哩!
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拍着胸脯保证,要是抓住小的就分肉吃,抓到大的,鹿啊熊啊虎啊的,就卖钱分。
洛瑾年不知道他那般雄心壮志,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哭笑不得,就东郊这一小片林子,连高点的山都没有,恐怕连鹿都没有,哪来的熊、野猪和老虎?
*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落了,三人的篮子和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除了野菜野菌,还摘了些酸酸甜甜的野莓,用大树叶包着。
时小山一直得意地拎着他那条草鱼,打算一路拎在手上走回去,路上还要在相熟的朋友家门口转转。
要是有人问他这鱼咋来的,他就说是自己抓的!
“今天收获真不错,够吃好几顿了。”时小慧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红扑扑的。
“瑾年,以后咱们常来啊,我知道好几个地方,季节对了还有笋子和野果子呢,现在吃春笋正是时候。”
洛瑾年点头应下来,掂了掂沉沉的背篓,看着自己满当当的收获,心里更是雀跃,这么多野菜,还有好多新鲜的野蕈,谢云澜肯定喜欢。
回城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洛瑾年脑子里盘算着,那些野菜可以做杂菜馒头,草鱼个头不大就炖汤吃,鸡枞菌清炒最鲜,采了那么多艾草,过两天再弄点青团吃。
对了,小慧姐还说家里要做艾草豆腐,也不知道和普通豆腐相比有什么奇特的,到时一定要尝尝。
回去时三人相熟了不少,聊的话题也更多了,从野菜的吃法到城里哪家铺子实惠,时小慧又说起绣坊的事。
洛瑾年话虽仍不算多,但眼里的笑笑意一直没断过,这种和同龄人一起劳作说笑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珍贵。
胸口充盈着一种温热的喜悦,他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交到年纪相仿还性情相投的朋友。
时家姐弟都很热情爽朗,让他想起小满和雨哥儿,初到陌生地方难免有些不安和孤独,现在似乎也被冲淡了许多。
到家门口与时家姐弟道别,还约好下次再一同出门,洛瑾年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进了自家院子。
谢云澜正在院中踱步,低声诵书,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洛瑾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颊边,脸颊红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碎星。
谢云澜放下手里的书本,上前帮他卸下沉甸甸的背篓,一眼就看到了最顶上那几朵大大的菌子。
洛瑾年眼巴巴地看着他,明显在期待什么,想知道谢云澜高不高兴,会不会夸他。
但什么也没说,他不太好意思开口,有点紧张地扣了扣手指上的泥巴,都是挖野菜时弄上的,现在已经干掉了,混合着绿色的草汁液,黑黑绿绿的。
他扣掉了一块,谢云澜看见了,便牵着他坐在院子里,院子中间搬了两个凳子,有时谢云澜会出来在院里走走,边转圈边背书,这样更能专心致志,洛瑾年偶尔也会出来晒晒太阳,做点针线活。
谢云澜也坐下来,拿了一块帕子,沾湿了帮他一点点擦掉手上的泥巴和黑绿色的污渍,神情格外温柔。
“真厉害,弄了这么多野菜,还有我喜欢的野蕈,我知晓你是特意为了我才劳累。”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让洛瑾年更不好意思了,僵硬地想抽回手,偏偏谢云澜又抓得很紧,轻柔地用帕子一点点擦自己的手指。
污秽擦掉后,白嫩的肌肤一点点显露出来,洛瑾年被他坚硬的指甲蹭到掌心,有点发痒。
谢云澜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洛瑾年想了想:“没有,现在没什么缺的,米面油都有,除了床坏了不缺别的东西。”
知道他没懂自己的意思,谢云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洛瑾年就因他爱吃野蕈,特意为这小事跑出城一趟,如此在意他,他怎么能不欢喜呢?
过段日子就是洛瑾年的生辰了,他想为洛瑾年准备一份称心的礼物,也是想回报他的尽心。
他记得上回见司徒先生时,有几位学生送了先生的夫人城里时兴的点心和首饰。
东西不算贵,风评也好,他可以抽空帮人抄书攒攒钱,也不妨碍自己温书,就是那个店铺是老字号,怕是很难买到,得花些时间。
谢云澜的心思,洛瑾年是不知道的,时候不早了,他又仔细洗了洗手便去烧饭了。
晚上洛瑾年烧了鱼汤,家里就一口锅,灶台也有点小,不太好一起蒸米蒸馒头,就干脆揉了点面条下进锅里,做了道鱼加面。
野蕈也切了两朵清炒,单独摆了一盘菜,一锅鱼加面和一盘炒野蕈片,够他俩吃饱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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