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也卖菜种,洛瑾年就挑了几样,小葱、蒜和辣椒都是必要的,种好了,做饭的时候随手薅一把,就不用特意花钱买,又挑了菠菜、青菜、萝卜和黄瓜,都是常吃的菜。


    这事儿是全权由洛瑾年管的,谢云澜没有多言,只管掏钱。


    家里鸡蛋也吃完了,洛瑾年干脆又挑了十来个。


    农家汉子爽快,因他们买的多,出手又大方,也不和他讲价压价,就额外送了他们一大袋麸皮,说是给小鸡开口吃,这东西不值钱,也卖不出去,还不如做个人情送出去。


    鸡蛋也给他们抹掉零头,只要了四十文。


    怕磕着鸡蛋,洛瑾年还拿自己的布袋垫在篮子底下,防得严严实实。


    布袋边角有他自己练手绣的花,不算多精致,是来省城路上怕手生,手边又没有多余的布,就随手绣在了布袋上。


    农家汉子没怎么见过这种东西,对他而言这已经是顶好顶精致的物件了。


    “小哥儿这手艺好!我表妹就在那锦绣坊里做帮工,听她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在收一批急活儿,要给赶考的学子用,你这手艺说不定能行。”


    洛瑾年把这话放在了心上,只是他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这个锦绣坊在哪,要怎么接活,得找知道的人问问这条路子。


    回去的路上,洛瑾年一直琢磨着这事儿,到了家门口看到对门的时家,这才想起来,林婶子说过她女儿在绣坊做活,应该知道这事儿,得找机会问问。


    回到小院,洛瑾年便将小鸡崽放了出来,暂时安置在后院角落里。


    小家伙们初到新环境,怯生生地挤成一团,唧唧叫着,很快就被院角草籽和嫩芽吸引,散开啄食起来。


    “先让它们在这儿跑跑,过两日得空,再弄个篱笆圈起来。”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生命,他眼里满是欢喜和期待。


    怕小鸡饿着,洛瑾年在地上撒了点谷子,又翻出来个缺口的破瓦盆,打了半盆井水放在角落里。


    一只不怕生的小鸡跑过来,蹲在洛瑾年脚背上,一身几乎换好的新羽,胸脯鼓成毛茸茸的一团,洛瑾年蹲下来摸它,它也不跑。


    谢云澜看着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着小鸡,满脸珍惜,整个人也缩成了一小团,娇小得好像一把就能抱在怀里一样,顿时心里软成一片。


    洛瑾年摸着小鸡,谢云澜没忍住,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洛瑾年察觉到他的动作,有点诧异地抬头看向他,却见谢云澜转过脸,捂住嘴咳了咳:“咳……你头上有羽毛,帮你拿下来了。”


    “谢谢。”洛瑾年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太幼稚了,又不是小孩子,还那么爱摸小鸡玩儿。


    他连忙站起来,说要做晌午饭就躲进灶房里了,不好意思和谢云澜待在一块儿。


    上回买的干面还剩下一些,干面也就能放个五六日,再放该坏了,南瓜也还剩了一半,洛瑾年就琢磨着做一锅南瓜烩面。


    南瓜切块滚到烂熟,趁这会儿煮的功夫,到时伯家借了一把豆角,林婶子给他掐了一大把,笑道:“明儿婶子不能出城了,就你和我家姑娘小子去,好好玩儿。”


    林婶子格外热情,还拉着他拉了几句家常,还是洛瑾年说锅里还炖着饭呢,这才肯放他走。


    下了豆角再下两把干面,熬到汤汁收干,南瓜快化了,浓稠的汤汁和面条拌在一起,这便能出锅了。


    每家的做法都不太一样,有的汤多点有的汤少点,洛瑾年更爱吃这种干口的,南瓜也得煮到半化不化的,这样满口浓郁的南瓜味,香得很。


    烩面上桌后,洛瑾年吃了一碗面,谢云澜比他多吃了一碗,显然也是喜欢的。


    *


    下午,日头西斜,光线柔和了些。洛瑾年便拿了昨天和石伯借的锄头,开始在后院那几垄地上忙活。


    他先用锄头将土细细耙平,分出畦来,仔细地撒下菜种,覆上薄土,又用木桶提了井水,一点点细细浇透。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洛瑾年蹲在地边埋种子,几只小鸡在附近叽喳觅食,偶尔好奇地凑过来,被他轻轻挥手赶开。


    正屋的窗子正对着后院,谢云澜在窗前的书桌后温书,偶尔抬头,便能看见后院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


    少年挽着袖子,裤脚沾了泥点也浑然不觉,低着头在菜园里忙活。


    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小鸡在他脚边叽喳嬉闹,偶尔他会直起身,擦擦汗,望一眼这边。


    若是恰好与谢云澜的目光对上,便会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浅浅的笑容。


    书卷上的字句忽然间变得有些模糊,谢云澜隔着窗子望着少年干净的笑容,眼里也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意。


    种地翻地是个力气活,洛瑾年有些累了,靠在墙根歇了会儿,这块地不算大,他歇了一会儿便恢复精力了。


    谢云澜本来正在温书间歇,见状也走出屋来,挽起袖子:“我来帮你浇水。”


    洛瑾年忙道:“不用,你看书要紧,这点活儿我很快就好。”


    “无碍,就当是活动一下筋骨,温书也需劳逸结合。”谢云澜说罢已拿起木瓢,从井里打了水,顺着洛瑾年挖好的浅沟,缓缓浇灌下去,清水渗入褐色的土壤。


    他都这样说了,洛瑾年便不再多言,两人一个覆土,一个浇水,配合默契。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清香,一窝小鸡在院里叽叽喳喳,偶尔有麻雀落在墙头好奇张望。


    浇完水,洛瑾年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小菜园,心里充满了期待。


    再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上自家种的菜了,不用再出门买菜。


    “等菜长出来,做个菠菜炒蛋怎么样?夏天还能拍个黄瓜凉拌,萝卜多了吃不完的话,可以泡一坛慢慢吃。”洛瑾年想着都能吃什么,絮絮叨叨起来。


    “好。”谢云澜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语气柔和得不像话,一一应下来。


    傍晚,两人简单用了晚饭,洛瑾年将小鸡装在筐里挪到偏厦里避风,又检查了一遍小菜园,浇了第二轮水。


    夜幕降临,小院重归宁静。


    今晚,两人依旧是同床共枕,或许是因为白日共同劳作的亲近,又或许是这两天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洛瑾年躺下时,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他依旧规规矩矩地躺着,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不久便睡熟了,连身侧谢云澜悄悄握住他的手时,都无知无觉。


    谢云澜听着身旁清浅的呼吸,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洛瑾年就起身了,今日他要和时家姐弟俩出城踏青,挖点野菜回来。


    洛瑾年轻手轻脚地下床收拾好,烧了米汤,还烙了几张饼温在锅里,又留了张纸条给谢云澜。


    他晌午应该回不来,自己也装了两个饼子,装在布袋里放在竹筐最底下,再带上一把短锄头和一个布袋,便背着竹筐出了门。


    时家那对姐弟已经等在门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南瓜烩面真的很好吃我妈妈的做法和别人的不一样,但是巨好吃!


    第57章


    门口站着一对年轻男女,正是时家姐弟。


    姐姐叫时小慧,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笑容爽利,穿着件半旧但干净的藕荷色布裙,手里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


    弟弟叫时小山,比洛瑾年略小些,个子却蹿得挺高,皮肤是常在外头撒野跑动晒出的麦色,眼睛黑亮有神,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手里也拎着个带盖的小背篓。


    “瑾年来了?”时小慧先笑着招呼,“等你好一会儿了,快走快走,去晚了好东西都让别人挖走了!”


    时小山看了看他的背篓,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瑾年哥,你这筐子够大不?不够等会儿用我的背篓。”


    自打来了省城,这还是洛瑾年第一次和陌生的同龄人结伴出门,还有些局促,只腼腆地点头应着,都不敢大声说话。


    时小慧心思细,看出他的不自在,便主动聊起话头:“上回风哥儿跟我说,东郊那块儿长了好多荠菜和婆婆丁,咱们多挖点回去,揉点杂面馒头吃。”


    家里才买了一袋面,洛瑾年正想抽空揉点馒头,闻言点点头,野菜挖多了就晒干存起来,也挺好。


    时小山嚷嚷着要吃荠菜饺子,时小慧笑眯眯地敲了下他的脑袋,喂他吃了个核桃,“吃什么饺子,就属你干活最少,不干活给你俩馒头吃就不错了,还挑?”


    “嘶……好疼……”时小山捂着脑袋,小声嘟囔,“这么暴力,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你说什么?”时小慧眯着眼看他,脸上笑得渗人。


    时小山后背一凉,幼时各种闯祸被姐姐暴力教训的灰暗记忆涌上来,他连连摇头,“没有,我说这花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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