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年不由得有些好奇,问他这些砖头放多久了,既然不用干嘛还留家里放着?
时大伯正忙着翻找,随口解释了一句:“这是当时盖房子多余的砖头,大概二十多年了吧,总想着以后说不定能用上,一直没舍得扔。”
他又翻出了好多东西,洛瑾年甚至看到一个至少放了十年的破木盆,忍不住默默感叹时大伯真是个恋旧之人。
时大伯翻不到想要的东西,急得满头冒汗,“真是怪了,明明记得七年前就放在这里了……”
还好时大婶及时回来了,是个眉眼温和的和蔼妇人,笑呵呵地从柴房里找出一把保养得不错的旧锄头,还有一把铁锨,递给洛瑾年:“这个你用着,不急着还。”
转头就笑眯眯地扯着时大伯的耳朵,语气却阴森森的:“时大石,我不是说了把家里的垃圾该丢的丢?自家人知道就算了,现在人前也给我丢脸。”
洛瑾年感激地接过锄头和铁锨,怕她生气还帮时大石说了两句好话,尤其是时大伯帮他赶跑周清远的事。
时大婶脸色立刻和缓了一些,又见他脸色苍白,长得又精致可爱,却瘦巴巴的,就忍不住心疼。
“刚才吓着了吧?快进屋喝口水。”她热情地拉着洛瑾年进屋,抓了一把瓜子往洛瑾年手里塞。
洛瑾年有些拘谨地坐着,喝了两口热水,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嗑瓜子,只好小心翼翼地捧着,“谢谢大婶,我怕弄脏地,就不吃了。”
时大婶自己家两个娃娃都是皮猴,一个赛一个的没脸没皮,哪见过他这么乖的?顿时更稀罕了,笑得牙不见眼。
舍不得他走,硬拉着多聊了一会儿。
得知洛瑾年是新搬来备考的书生家人,还想自己在院里种点菜省菜钱,时大婶更热情了。
“可巧了不是!我和家里那俩孩子啊,没事就爱琢磨着挖点野菜换换口味,最近天气好,我们正打算过两日去城外踏青,顺便挖点野味回来。你要是得空,咱们一块儿去?”
闻言,洛瑾年眼睛一亮,他确实有这个打算,自家种的菜一时半会儿长不出来,去挖点野菜,既能省些菜钱,也能给饭桌添点新鲜花样。
更重要的是,说不定能碰到谢云澜爱吃的野蕈!要是能挖点野蕈炒了吃,他肯定高兴。
而且,趁此机会熟悉一下城外环境,知道哪里有山哪里有河,以后再去也方便。
他正愁自己不认路,不敢乱跑,时大婶的邀请正中他下怀,便连忙应下:“好啊,多谢时大婶,我正想熟悉熟悉这里呢。”
时大婶笑着点头:“我姓林,叫我婶子就成,那就说定了,你跟我家的孩子肯定聊得来,我家那闺女手巧,针线活儿不错,小子嘛……就爱往外跑,说是挖菜,指不定又去哪儿野了。”
林婶子嘴上抱怨,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慈爱,又给洛瑾年装了一包自家做的卤豆干,“家里新做的,拿着尝尝。”
洛瑾年再三道谢,提着借来的锄头铁锨和豆干,临走兜里又被塞了两把瓜子,心里暖洋洋地回了家。
第55章
有了趁手的工具,洛瑾年干起活来麻利多了。
他先在后院清理出一片空地,将杂草除尽,大土块敲碎,又拢出几垄地,地方不大,够种些日常吃的小菜就行,多了他也打理不过来。
要种什么菜也想好了,黄瓜、菠菜和小白菜等等,几样快菜,一茬茬收下来,自家吃不完就买俩坛子腌起来,早上夹馍里吃,方便,还能送一些给邻里,多走动走动关系就亲近了,以后再有事也能照应。
被褥也拆了两套,好好晒透,洛瑾年忙活完,日头已经西斜,该做饭了。
他洗净手走到小灶房里烧火做饭,鸡蛋在省城卖得贵,他自己是不舍得吃的,只拿出两个,准备炒个香喷喷的鸡蛋卤子,给谢云澜下碗面条。
暮色渐浓时,谢云澜回来了,手里提着新买的米面和一小罐油。
他放下东西,一眼就看到洛瑾年额角的细汗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再看到后院那新翻的菜园子,院子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今天谢云澜在外面跑了一天,见到了那位大儒,果真如夫子所说,仁心鹤貌,文采斐然。
为了给司徒先生留下好印象,他整天都浑身紧绷,一言一行都不敢轻易懈怠,如今回了家才终于放松下来。
又见家里被夫郎打理得整齐条理,更是舒心……哦,现在还不能叫夫郎。
洛瑾年看他拿了许多东西,便连忙上前迎接,谢云澜把粮油递给他,一句“夫郎”险些脱口而出。
“夫……瑾年,米面没有买太多,你看够吃吗?”
洛瑾年把米袋面袋放进灶台旁边的柜子里,掂量了一下,够他俩吃半个来月的,点点头,“够了,吃完再买吧,我晚饭下了点面,咱们快点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饭菜上桌,谢云澜拿起筷子,却发现洛瑾年面前只有清汤寡水的素面,那金黄的鸡蛋卤子都盖在了自己碗里。
他眉头微蹙,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碗里的鸡蛋拨了一大半过去。
“二哥,你吃……”洛瑾年想拦。
“要么一起吃,要么谁也不吃。”谢云澜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洛瑾年推拒的话只好吞进肚子里,默默吃着面,他想了想,还是把下午遇到周清远的事说了,语气里带着愤愤:“他说话好难听,还、还骂你!”
谢云澜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怒意,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几分。
只是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凤眸,此刻微微垂着,眼底深处仿佛有墨色在无声地翻涌,“他骂我什么了?”
洛瑾年被他这样看着,心头莫名一紧,但还是老实复述:“他说你是穷酸窝囊废,说你没出息。”
“还有呢?”谢云澜听完,神色未变,只是放下筷子,看着洛瑾年:“他没为难你吧?”
洛瑾年摇头:“没有,多亏了斜对门的时大伯帮我说话。”
“那就好。”谢云澜似乎松了口气,“不过下次不必与他争这口舌之快,周清远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当众驳他,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记住,他若再敢欺辱你,无论言语还是其他,你不必再忍,更不必怕。回来告诉我,一切有我,万事皆由我担着,你只需顾好自己,不必受任何委屈。”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洛瑾年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平,渐渐被抚平了,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吃了大半碗面,一人份的卤子两人吃不太够,卤子吃完了,面还剩下不少,光吃白面没滋味,平时都爱捞点咸菜就着吃,但家里现在还没弄腌菜。
洛瑾年就去灶房拿酱油和醋调了个料碗,吃饺子一样就着吃,谢云澜也说要,他就多调了一碗。
洛瑾年把料碗递给他,纠结了一下,说道:“还有件事,周清远骂你,我…我没忍住,骂回去了。”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做错事般的不安,偷偷抬眼瞄谢云澜的表情。
闻言,谢云澜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似乎也没想到洛瑾年有骂人的胆量,颇有些好奇:“你骂他什么了?”
洛瑾年脸一红,支吾着把那些“算个狗屁”、“长这么丑以后要饭都要不到”的话断断续续说了,越说头垂得越低,觉得自己给谢云澜丢了人,惹了麻烦。
谁知谢云澜听完,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双手捂着脸埋头,洛瑾年心下忐忑,正想问他怎么了。
忽然见他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闷闷的笑声,好一会儿平静下来了,才露出一张平板无波的脸,“兔子急了也咬人,确实不假。”
洛瑾年本就羞得脸都红了,又被他这样笑话,都要笑出眼泪了还装镇定,立马放下面碗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才兔子!想笑就笑吧,我果然不该骂他……”
“不,骂得好。”谢云澜语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赞许,他怎么会不知洛瑾年是想维护自己?
谢云澜看着他带着水光的杏眸,瞪得溜圆,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满是懵懂和惊讶。
他心头更是柔软,涌出一种更滚烫的情绪,伸出手想摸他柔软的脸颊,或是温顺的眉眼,或是柔软的嘴唇,谢云澜自己也说不清,感觉都不够填满心里的空洞。
洛瑾年愕然地抬头看向他,即将对上眼神的前一刻,谢云澜咬着牙忍住了,只让洛瑾年看到他一如既往的温和面孔。
收拾完碗筷,天色已黑透。
屋内依旧只有一张床,谢云澜问过房东,说是过几日牙行的人才会送一张旧榻来。
于是,夜晚再次降临,两人依旧同处一室。
有了前一晚的经历,洛瑾年似乎没那么僵硬了,但还是紧紧靠着里侧。
黑暗中,他手放在两边,两腿蹬直,规规矩矩地躺着,感受着身旁传来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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