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客人,一家人收拾洗漱,洛瑾年洗漱完照例用剩下的热水泡脚。


    洛瑾年绣帕子忘了时间,一晃神才发现泡脚的水都凉透了,急忙擦了脚出去倒水。


    一出门就见谢云澜站在灶房门口,用竹筐扣在地上,看见洛瑾年出来,他低声道:“嘘,莫声张。”


    洛瑾年好奇地伸头张望,就见一团黝黑细长的东西扭来扭去,登时吓了一跳。


    谢云澜眼里划过笑意,安慰道:“没事,是乌梢蛇,无毒,估计是被鸡血吸引来的,我上回看见医馆挂牌子收蛇胆,一个就能卖几百文。”


    洛瑾年本来还挺害怕,一听能卖几百文,立马眼睛就亮了,“几百文?这么小一条蛇居然这么值钱!”


    家里娘和玉儿都害怕蛇,谢云澜不敢叫他们知道,洛瑾年就到自己屋里拿了一块烂布盖在竹筐上,把竹筐藏到柴房里。


    这蛇虽然没毒,但要是被咬一口也不好受的,正所谓夜长梦多,谢云澜就打算明天一早就送去医馆。


    他们不会取蛇胆,弄不好把蛇胆弄破了岂不是太亏,不如直接把活蛇送去,还省事不少。


    等明天卖下钱再和林芸角说这事,不然她非得怕的晚上都不敢睡觉。


    谢云澜说抓了三条蛇,洛瑾年掰着指头算了算,应该能有六七百文,他还很期待地跟着谢云澜,把灶房附近检查了一圈,拿棍子到处捅一捅。


    “没有蛇了,为防万一还是撒一些雄黄吧。”谢云澜放下棍子,拍了手上的灰。


    洛瑾年点点头,没有蛇是件好事,那三条蛇已经能卖很多钱了,马上就要年关,有这笔钱正好能填些年货,娘前两天就说了,打算多进些红纸、饴糖和过年祭祖走礼的东西,店里生意能更好。


    而另一边,潘向明回家路上,摸着饱足的肚子,心里挺舒坦。


    谢家人厚道,饭食也香,这邻居处得值,往后他们有啥要搭把手的,自己肯定不推辞。


    至于别的,他没多想,就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挺好,人情也算有来有往了。


    *


    西厢房里,洛瑾年终于躺下了,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白日溪边谢云澜让他坐近挡风,又想起他默默接过最重的芋头袋子,这些细致处的关照,和潘大哥那种爽朗的性子不太一样。


    他心里有点乱,某种模糊的念头蠢蠢欲动,却又抓不真切。最终,他还是起身,想去书房……或许问问帕子上该绣什么花儿配什么诗?对,就说这个。


    屋外冷风呼啸,谢云澜一开门,就见他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眼睛也水汪汪的。


    洛瑾年说自己还不困,谢云澜就让他进来看会儿书,有空还能多认几个字,多看书总没有坏处的。


    两人各自坐在桌子一边看书,寂静的夜晚里,只能听到灯花爆开的细微声音。


    洛瑾年铺开笔墨写了几个字,心思却全然不在纸上。


    白日里谢云澜对他细致的关照,让他心头暖融融的,却又隐隐不安。


    他不懂什么情爱占有,只隐隐觉得,谢云澜待他,与待旁人似乎有些不同,这不同让他惶惑,心里却又说不出的期待。


    他怕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才让谢云澜需要这般额外费心。


    洛瑾年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如蚊蚋,目光盯着自己笔下歪扭的字,“今日在山上…我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妥,给你添麻烦了?”


    谢云澜执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烛光下洛瑾年低垂的侧脸,巴掌大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越发单薄,身子微微蜷着,手上脸上还沾了一些墨迹。


    少年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惯有的惶恐,谢云澜便知晓自己又让他害怕了。


    谢云澜心头微软,又有些无奈,自己那些细微的举动似乎又让他多想了。


    他满心怜惜,却不能说“是我不喜你离旁人太近”,这太过直白,也并非全部,更怕吓到了洛瑾年。


    第41章


    谢云澜看着他脸上的惶惑,轻叹一声,拿了一张干净的湿帕子,温声道:“手伸过来。”


    洛瑾年懵懵懂懂地照做,谢云澜握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用帕子一点点擦拭他指尖和手背上的墨渍。


    “你没有给我麻烦。”他顿了顿,“只是山上到底不安全,你离我近些,若有什么意外我能及时护着你,这样我更安心。”


    听到他的回答,洛瑾年心头那点惶惑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搅得更加纷乱,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再想下去,慌忙低下头,胡乱地“嗯”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洛瑾年慌忙想抽回手:“我自己来……”


    谢云澜却未松手,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几处不甚明显的红斑上,眉头微蹙:“长冻疮了?”


    洛瑾年含糊地应了一声:“老毛病了,不碍事。”


    他哪里被别人这样细致地照料过,手心一阵阵发痒,那被握住的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耳根发热。


    谢云澜没再多问,只仔细擦净了他手上的墨,又就着帕子干净的一角,轻轻拂去他颊边的一点污迹。


    “冬日水冷,少碰些,明日我去书院问问,同窗家里有开药铺的,或许有好的冻疮膏子。”


    洛瑾年愣愣地看着他,想说自己不值当,买药也是浪费,不用破费,可对着谢云澜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谢谢”。


    谢云澜这才松开手,将弄脏的帕子搭在椅背上,“时候不早了,去睡吧。我还要温会儿书,要准备下月县学的岁考。”


    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摊开的书卷,仿佛方才的举动再寻常不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洛瑾年当然不敢再打扰,他如蒙大赦,匆匆收拾了纸笔,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书房,回屋里睡下了。


    回到自己冰冷的被窝里,洛瑾年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被谢云澜摸了手脸。


    被旁的男人摸到皮肉,这种出格的事叫他有些惶恐,但方才谢云澜做得那么自然,他又觉得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毕竟谢云澜只是在帮他,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又不是会占别人便宜的坏人。


    洛瑾年摸了摸手,总觉得还有些发烫。


    他看不透谢云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大约明白了一点,谢云澜是在意他的。


    这一点让洛瑾年莫名有些雀跃,知道自己是被人在意的,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而更深的缘由他未曾想过。


    *


    离年关越来越近了,天气也愈发冷,洛瑾年早上一出门,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林芸角天一冷就腿疼,早上起不来,听见外头有动静,知道肯定是洛瑾年起来了,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喊道:“瑾年,今儿你烧早饭吧。”


    洛瑾年“哎”了一声,他本来就是这个打算,忙去灶房忙活了。


    昨晚的鸡汤还剩下一些,倒了可惜,洛瑾年就打算烧一锅鸡汤面吃。


    灶房里冷锅冷灶的,锅把手也冻手,一摸凉嗖嗖的,洛瑾年忍着手上冻疮初起的刺痒生火烧水。


    他麻利地揉面切面,等面条快熟时撒上一把葱花,最后淋上一点香油提香,热腾腾的鸡汤面很快出锅。


    冬天起得早,天还没亮,天气也冷,一家人早饭时安安静静地吃着,都没什么精神。


    洛瑾年默默吃着面,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还有些发红的手背,又想起昨夜书房的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让他不敢抬头看谢云澜。


    谢云澜倒是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偶尔与林芸角说几句铺子里的事,或叮嘱谢洛风几句。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洛瑾年,落在他长了几个红斑的手背上,这会儿还不明显,再过段时间下雪,估计就更难受了。


    谢云澜自己没长过这东西,但知道天寒地冻的,手上生冻疮肯定难受,“手还疼吗?”


    林芸角闻言也看过来,“瑾年手冻着了?唉,这天是够呛,改明儿娘找块皮子,给你缝个暖手筒子,看店的时候抱着,能暖和些。”


    “谢谢娘,不碍事的。”洛瑾年心里暖烘烘的,小口吃着面。


    谢云澜又对林芸角道:“娘,昨日在山里,瑾年眼尖,找到一片好木耳,晒干了品相肯定不错。我琢磨着,书院里几位先生家年节也需要这些山货送人,或许我可以问问价。”


    赚钱路子总是不嫌多的,林芸角正想着置办年货的事,更是缺钱,一听他这话觉得不错。


    “这主意好,读书人讲究,干净的野山货他们肯定喜欢,云澜,你回头问问,要是价钱合适,咱们就把好的挑出来,单独包一些。”


    “嗯,过段时间正好多进些年货。”谢云澜点头,昨晚顺手捉的几条乌梢蛇他没说,打算出门时悄悄带上,也是一笔进项,快过年了,多备些钱总没错。


    一提到过年的事儿,饭桌上气氛都活络了些,玉儿和娘亲撒娇想多买些糖吃,洛风则算着能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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