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用料稍好,绣工也更精细些,洛瑾年忐忑地定了二十五文一个的价钱。


    鹅蛋脸娘子沉吟了一下,并未像之前那位大婶一样嫌贵,反而点点头:“针脚密,配色雅,字也难得,值这个价,我要了。”


    她说着便爽快地数出二十五文钱,圆脸娘子也看中了另一个绣着翠竹的,同样爽快地付钱买下。


    “小哥儿手艺不错,下回若还有这样雅致的,或是绣些别的诗文花样,可以送到西街柳树胡同第三家,我姓陈。”那鹅蛋脸的陈娘子临走前还特意说道。


    “多谢陈娘子,我记下了。”洛瑾年忙应下,脸上也不禁露出笑意。


    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又陆续有两位婶子看中了另外两个绣着石榴和柿子图案的荷包,也买下了。


    洛瑾年心里又惊又喜,他原想着哪怕能卖出一个也是好的,若是没人要再送去布庄,只是会比自己卖多抽一些利钱。


    没想到直接卖掉了大半,而且都是按他定的价钱卖的,最后得了七十文,这比预想的好太多了。


    等年糕卖得差不多了,洛瑾年帮着一块收摊,一早上两条年糕几乎卖完了,零零散散卖了一百来文,已经很不错了,明天后天也紧着卖,不然年糕放坏就糟蹋了。


    林芸角把剩下的一点年糕包起来,“正好晌午给咱们添一道菜。”


    剩下那些荷包,洛瑾年留了几个挂铺子里慢慢卖,剩下的准备下午送到布庄老板那儿,虽说肯定要被抽去一部分利钱,却也是个相对稳定的销路。


    他今天能卖出四个荷包是运气好,加上卖年糕引来了不少客人,以后就不一定也能卖出去了,不如直接卖给布庄来的稳定。


    这段时间绣的丝绸帕子也做好了几块,正好一块拿去,让老板掌掌眼,若是能卖得出去就也在店里放一些卖。


    到晌午店里来了不少人,玉儿在前面喊娘,灶房里林芸角擦了擦手,对洛瑾年说道:“剩下的年糕还有不少,你看着弄吧。”


    洛瑾年洗了手走到灶台边,见案板上放着早上卖剩下的一些年糕片,已经凉了,变得硬邦邦的,想了一下心里便有了主意。


    想着大家上午都尝过了甜的,怕是有些腻了,便道:“娘,剩下的年糕,咱们中午炒着吃吧?换换口味。”


    “炒年糕?这倒新鲜,你会做?”林芸角好奇,他们这边一般都吃甜年糕,很少有人弄咸的。


    “以前……在村里见人做过。”洛瑾年含糊道,其实是他后娘常把剩饭剩糕打发他,他自个儿琢磨着也能弄熟,“就是把年糕切片,和菜一起炒,咸口的。”


    “成,那你试试。”林芸角爽快道,“正好还有早上剩的豆芽和白菜,娘去铺子里看看。”


    洛瑾年便挽起袖子忙活起来,他先将凉年糕切成薄片,用温水稍浸使其回软,这会儿功夫锅也烧热了,挖一小勺猪油化开。


    因林芸角说今儿高兴,要庆祝庆祝,还让玉儿拿了三个鸡蛋过来,他一手打散到锅里,炒成嫩黄的蛋块盛出。


    就着底油,下切好的白菜帮和豆芽翻炒至断生,再将泡软的年糕片和炒好的鸡蛋倒进去,加少许盐和酱油调味,快速翻炒均匀。


    他又用剩下的白菜叶做了个清汤,滴了两滴香油,再配上一碟自家腌的爽口萝卜干,一顿丰盛的午饭便成了。


    一大盘炒年糕被端上桌,年糕片油亮软糯,小白菜翠绿鲜甜,香气扑鼻。


    “开饭了。”洛瑾年轻声招呼。


    一家子各自放下手里的活儿,净了手便入座吃饭,晌午要吃年糕,就没有再蒸米,怕家里两个男人胃口大不够吃,还热了几个馒头。


    “这是年糕?”谢洛风夹起一片尝了一口,年糕软韧适中,与早上甜糯的口感截然不同,却同样美味。


    “这么一炒还真好吃,挺新鲜。”


    林芸角尝了尝,也点头笑道:“瑾年心思巧,这么一炒,菜也有了,主食也有了,味道还调和得正好。”


    谢云澜安静地吃着,夹起一块裹着菜汁的年糕,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玉儿更是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地称赞:“洛哥哥做菜最好吃了。”


    洛瑾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家人吃得满意,心里也踏实了,抿着唇浅浅笑了一下。


    吃罢饭,简单拾掇后洛瑾年就带着一篮子荷包帕子去了布庄,谢云澜也要去一趟市集,与他同路,便一道去了。


    布庄老板验看了货,依旧按老价钱收了,笑道:“小哥儿这绣工是越发好了,若是再有这样好的,或是换了更时兴的料子花样,价钱还能再商量。”


    老板正要付钱,洛瑾年却摇了摇头,又掏出自己新做的几个丝绸帕子。


    这几块帕子是他这段时间的心血,光买料子和针线就花了一百来文,头一次出手也不敢期望太高,别亏本就行,能赚多少都是好的。


    他有点紧张地问道:“您看我这帕子如何?您收不收?”


    第38章


    布庄老板闻言,接过那几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帕子,他展开一方,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端详。


    帕子是普通的土绸,上面绣的图案不算别致,绣工也比不得顶尖绣娘的老辣,但胜在一个巧字,帕角绣了一些合适的小诗,瞧着就比别人的多了一分雅致。


    老板看了半晌,眉头却微微蹙起,手指摸着上面的线仔细端详,又翻到背面检查针脚,时而摇头,时而沉吟。


    洛瑾年在一旁看着,心一点点往下沉,果然不行吗?


    买料子花了那么多钱,这要是卖不出去,或者被压价压得太低,这几个月就白辛苦了……


    谢云澜静静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并未出声,只是瞥了一眼洛瑾年,见他似乎忐忑不安,便低声安慰:“莫慌,一定可以的。”


    他面色沉稳,语气也很笃定,让洛瑾年稍稍安心。


    良久,布庄老板终于抬起头,看着洛瑾年叹了口气。


    洛瑾年心一紧,几乎不敢听下文。


    “你这帕子……”老板顿了顿,才继续道,“花样是不错,绣工也看得出下了苦功,尤其是这配的字,很有几分意趣,读书人怕是会喜欢。”


    洛瑾年屏住呼吸,还来不及高兴。


    “但是,”老板话锋一转,“这花样嘛,雅是雅了,可来我这买帕子的多是妇人小姐,恐怕更爱那富丽鲜艳的牡丹凤凰。”


    洛瑾年听着,心渐渐凉了半截,脑袋也垂了下去,果然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这帕子,若按寻常绣品收,我恐怕给不了太高价钱,毕竟销路可能窄些。”


    洛瑾年喉头有些发哽,低低“嗯”了一声,已经准备把帕子取回来了。


    “不过嘛,”老板话头又是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巧前两日县学里一位教谕夫人来我这儿,说是想寻几方别致不俗,适合赠予同窗女眷或自家用的手帕,不要那些俗艳的。


    “我瞧着你这个倒是合了她的眼缘,这样吧。”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这几方帕子,我按每方八十文收,若是那位夫人看得上,下次再有类似的,或是花样更精巧些的,我们再商量具体价钱。”


    每方八十文?他那七方不就是五百六十文!


    洛瑾年眼睛睁得圆圆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想着能卖到三四十文一方就谢天谢地了,这比他预期中的高了很多。


    顾不上计较布庄老板说书一样,一句话大喘气,险些把人吓死,他急忙追问,“真、真的吗?”


    洛瑾年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身后的谢云澜也忍不住目露惊讶,随即也笑了一下,真心为他高兴。


    “自然是真的。”老板笑道,“做生意讲究诚信,你这帕子虽有些不足,但碰对了买主就值这个价,你进步这么快,前途可期啊。”


    老板叫来伙计,剪了几块碎银,又拿了一吊钱,沉甸甸的一串钱交到洛瑾年手里,他几乎要拿不住。


    他小心地将钱揣进怀里,紧紧捂着,心跳得飞快。


    除去买丝绸和针线花掉的一百多文,他净赚了四百多文,更别提还有卖荷包得的一百多,这比他之前所有积蓄加起来还多了。


    揣着钱出了布庄,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谢云澜,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感激。


    “我卖钱了!好多好多钱!多亏了你当时帮我出主意。”


    若不是谢云澜提议在绣品上配诗文,他的帕子绝不会如此别致,更不可能卖出这样的高价。


    谢云澜看着他因兴奋而格外明亮生动的眉眼,明眸善睐,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温声道:“是你自己手巧,肯下功夫,我只是提了一句罢了。”


    洛瑾年摇摇头,还是郑重地道谢,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子,他心里踏实又火热。


    路上谢云澜要去市集买些笔墨和一些杂物,两人一道出门,洛瑾年自己办完事自然也不能抛下他独自回去,便一道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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