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听话照做,两脚踩上哥哥的军靴,脚尖微微踮起。他低头看了看,又仰头,搂紧哥哥的腰,下巴抵着对方的胸膛,小声问:“你的脚会疼吗?”
“不会。”墨卿腾出一只手,拂去他脸颊上沾着的灰尘,露出小家伙白净的脸蛋。又抬手替他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刚触到耳后,便觉手腕一暖——是小七的尾巴缠了上来。
小猫的尾巴藏了主人的情绪。放松时尾巴会轻轻晃悠;紧张时会炸毛;开心时尾尖会灵活地拍打。
如果小七站着,就像刚才站在草坪上,尾巴会缠绕自己的小腿,亦或者悄悄绕上墨卿的腰,若有似无地蹭来蹭去。
这些小动作是小猫情绪的表现,尾巴是小七表达开心快乐亦或者难过的媒介,看似拥有独立思维,其实就代表小七。
譬如现在,小七又怕又兴奋,尾巴尖就微微炸毛,缠在墨卿手腕上“唰唰”地拍。
墨卿看着他因兴奋而变成猫咪竖瞳的眼眸,低了低头,单手捏住他的脸。
“唔?”小七东瞟瞟西看看的目光收回来,盯着哥哥的眼睛,松开缠绕在对方腕上的尾巴,在身后灵活地晃,“怎么了哥哥?”
墨卿捏了捏他的腮肉,唇角扬起些:“没什么。”
小七的眼睛更亮了,他踮起脚尖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墨卿的下巴,认真地打量对方的眉眼:“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小猫咧着嘴笑,无比真诚道:“好久没看见你笑了,哥哥要多笑笑呀,小七喜欢看你笑。”
墨卿应着声,又和小猫说了几句话,把猫抱稳,抬眸看向遥远的高塔。
该做正事了。
另一边,蹲在碎石上的德里安眼巴巴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酸溜溜嘀咕:“他俩关系真好,我也想抱抱小猫。”
缪迩斜睨他一眼,收回目光,扫过远处的墨卿与小七,又看向另一侧从容而立的戎慕,松开环抱的双臂,沉声道:“办正事。”
盯小猫的德里安闻言懒散地笑了笑,站起身,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缓慢抬升。
浮空的碎石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纷纷朝着中间聚拢,转瞬便铺成一道直通高塔的石梯。
德里安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撤去精神力,长舒一口气:“哈——太久没动用精神力,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果然有点吃力。”
众人陆续踏上石桥,小七落脚之处又冒出丛丛嫩绿,踩上去软软的。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草,抬眸,注意到站在哥哥身后不远处的德里安脸色有些苍白。
他看了片刻,抿着唇想了想,松开抱着哥哥的双手,小跑到德里安面前,隔着一步远,小心翼翼将手放在对方手臂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德里安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小家伙,刚要开口,一股清浅温暖的力量从那只覆在他手臂上的小白手传了过来。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与自己粗糙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的小手。
小七在尝试,他在摸索力量的使用方法。
未激发元素力前,学院的元素力操控课他一节不落,同小伙伴伊万和布尔特每节课按时签到,虽然没进行过实操,但理论知识早已烂熟于心。如今元素力成功激发,力量虽然陌生,但小七认为他可以掌控它。
新的体验,对力量的掌控,以及终于激发并成功使用的元素力,都让小七处于极度高亢的状态。得来不易的感觉让他回想起曾经的种种委屈,又让他觉得以往的努力是值得的。
他太过投入,忘记了控制力量的输出。德里安回过神时,看见小家伙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顿时慌乱了阵脚。
小七力量透支了。墨卿与戎慕同时上前将两人隔开。墨卿带着小七后退,戎慕挡开德里安。力量的连接被切断,小七骤然回神,他像极了在水里待久了才被捞起来,变成落汤小猫,脸上冷汗浸湿头发,嘴唇发白。他望着天空,后脑枕在哥哥肩头,呆滞了好久,忽然扬起唇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傻猫,还笑。”墨卿的手背碰碰他的脸和额头,“还好吗?”
小七放松身体,完全倚靠在墨卿身上,他侧过脸,鼻尖蹭到对方的下巴,又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香。
其实就小七现在一米五的身高,很难靠到哥哥的肩膀,他彷徨几秒,低头看看自己悬着的双脚,双手按在哥哥抱着他腰的手臂上,笑嘿嘿的靠回去,傻里傻气地说:“没事,我很好,就是有点困……”
小猫打个哈欠,眼眸眯了眯,坚持没睡,扭头望向德里安叔叔。
被戎慕拦开的德里安对上小家伙的目光,怔怔然片刻,眸色温软:“谢谢小七,我感觉好多了。”
小七抿唇,小声说:“不客气。”
然后靠回哥哥的颈窝,咂了下嘴巴,翁声翁气说:“我睡一会儿,到高塔了哥哥要记得叫醒我。”
墨卿点头:“睡吧。”
待小猫的呼吸渐渐平稳,众人才交换眼神。德里安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精神力,满脸震撼:“刚才用空的精神力恢复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感觉,和在洞穴里被那股净化力量洗去精神力滞涩时一模一样。”德里安看向睡着的小七,目光炽热得像是在看稀世珍宝,“是小七,绝对是这小家伙!”
“他是——”那个词都已经到嘴边了,可德里安没有切实的证据,抓耳挠腮,只好看看失忆的缪迩和那黑发青年,“你们觉得呢?”
失忆两人组沉默。戎慕眉心深蹙,他是真不知道,只心里有个猜测。
“……”埃利欧思忖须臾,目光深凝在小七脸上,终究还是没开口。
墨卿并不在乎小七是什么,他抱着小七,调整姿势,面对面搂着睡着的小猫,看向远处的高塔。
缪迩等人立马会意,注意力全都聚焦在了高塔之上。
“我现在感觉棒极了!”德里安活动肩膀,兴冲冲地说,“让我先去探探路,塔里要是真有什么东西,我得第一个拿回来送给小猫当礼物!”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朝着高塔冲去。缪迩等人紧随其后,墨卿抱着小七走在最后。
石桥漫长,德里安一马当先闯入塔中。片刻的寂静过后,高塔顶端突然传来一阵“咔哧咔哧”的转动声。
缪迩脸色一变,立刻停下脚步,单臂揽住还在往前走的戎慕,同时展开精神力防护罩,将那股能抹除记忆的诡异波动隔绝在外,再扭头看向后方的墨卿与小七。
墨卿护着小七,他用自己的精神力割断了那元素力的干扰,抬眸对上缪迩的视线。两道冰凉的目光相撞,不过一秒就错开,谁也不看谁。
与此同时,埃利欧正全力抵御着那股波动,他手背青筋暴起,脸上和手背上浮现出细密的羽毛,已然半兽人化形态。感知力飙升到极致的他,猛地看向高塔,厉声道:“有东西出来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破声,高塔低段轰然炸开,灰尘四溅,塔身震颤。
德里安双臂挡脸紧急后撤,刚站稳脚跟,一只裹挟着强悍精神力的手从浓烟中探出,朝他狠狠砸来。
“该死的!”德里安咬牙硬接下这一击,试图用精神力牵制对方,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弹开。又是一记重拳袭来,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了下来,随即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将人拽出浓烟,屈膝狠狠顶在对方的腰腹上。
“混账,我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德里安擦一把嘴角的血,戾气十足盯着对面。
灰尘散去,一个高大的、体格完全不输缪迩和德里安的男人出现了。
他有着一头张扬的狼尾金发,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身上的皇室礼服早已破烂不堪。那双眼睛散发诡异的绿色,连眼白都透着绿光,浑身萦绕着同样色泽的力量波动。
既有精神力,又有元素力,波动强悍得不像个人类。
出现的人,正是布莱恩·米切勒,缪迩与德里安的亲弟弟,排行第四。
与在洞穴里醒来时还尚存一丝自我意识的德里安不同,现在站在那里的、全身上下附着危险气息的布莱恩,显然没有自我意识。
“……苍天。”德里安震惊地看着布莱恩,问缪迩,“我们的墓被盗了?”
缪迩凝视硝烟散去后出现的布莱恩,目光落在那家伙手臂上盘踞的蟒蛇图腾上。
又是这种图腾,刚才德里安手臂上也有,是小七为其净化后才消失的。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墨卿也在看那图腾,心里不断翻出躁郁,也正是这个时候,只睡了短短一小会儿就梦见母树的小七醒了。
他嗅到了烟尘的味道,扭过头,看见一个全身冒着绿光的叔叔朝他扑来。
小七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怪叔叔探来的手戛然在空中,离他的脸间隔半米。
缪迩的精神力将布莱恩捆住,拖拽甩开。布莱尔的心口遭受了重创,不是缪迩的手笔,是墨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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