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咚咚直跳,慌张四顾,寻找声音来源,发现正是那遥远处的高塔发出的声音响。


    那声音持续长鸣,像拉响的防空警报,却没那么肃穆,更像是一种野兽的低吼。


    高塔尖端的太阳形状建筑缓慢旋转,切换成一个巨型的灯。


    周围迷雾浓了,白色的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蓝。


    现在分明是白天,浮海城却变成了黑夜。


    小七有些不安,他往叔叔颈窝里钻,警惕地盯着那散发诡异蓝色的巨灯。


    四散的飞鸟消失了,周朝渐渐平静,一秒,两秒,三秒,浮海城开始晃动,脚下的巨石出现裂缝,呈现蜘蛛网般斑驳的裂痕。


    缪迩意识到不对,将猫从肩头薅下来抱在臂弯里,另只手挡在猫身上,腾空跃起。


    在他们离开地面的下一秒,浮海城分解了,无数石块悬浮交替,重新组装。


    也正是这个时候,缪迩布下的精神力领域中,闯进来了小老鼠。


    小七只觉一阵颠簸,埋在叔叔衣服上的脸扭过来,透过缝隙看见叔叔臂弯外的混乱,心瞬间提起。


    远处密密麻麻的石块中胶打着两道影子,兵刃相接的声音无比刺耳,小紧张地抱紧叔叔,焦灼呼唤:“喵——”


    缪迩落在一颗石头上,冰冷的目光锁定远处那两道影子,抽空安抚怀里的猫,无声地将精神力压迫覆盖笼罩上去。


    浮海城重新组建,雏形以城,石头围成一个庞大的圆形堡垒,似要将他们几人困在里面。


    那两道身影,其一披着黑色斗篷,其二浑身散发青色的荧光,在受到另外一道强烈的精神力压迫时都齐齐僵住,又快速拉开距离,朝缪迩的方向看来。


    石头笼罩而上,逃离迫在眉睫,缪迩要抓人,带着猫快速跃过去,却在一瞬间,被一道波动弹开了精神力控制。


    他蹙起眉,看向那浑身青色荧光的人,没看清楚脸,但心里已然得出答案——对方刚才使用的精神力,可以阻断他的精神力覆盖。


    缪迩立马将矛头对准那青色的家伙,不料组合的石块仿若有了生命,它们在协助那家伙逃跑,将缪迩眼前的路全全封闭,严丝合缝。


    无数石块朝他袭来,他将精神力碾压上去,却在下一秒被身后一道力气带走。


    所有碎石重新组合,浮海城变成一个巨圆形堡垒,内里是无数错综复杂的道路和密密麻麻的空洞。


    暖灯亮起,小七抖抖耳朵探出脑袋,寻着光源看去。他仍待在叔叔手臂上,回头看见一个穿斗篷的人,正是对方点亮了一盏小灯,照亮这狭小一隅。


    小七看见那黑袍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唇角沾着血迹的脸,头顶上,是一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色猫耳。


    这是一位黑猫先生。小七怔怔地望着,只见对方弯起漂亮的眼睛,朝他们浅浅一笑。


    “好险好险,你们没事吧?”


    小七下意识“咪”了一声,抬头望向缪迩叔叔。


    缪迩静立着,目光直直锁着面前人,眼底被那光映得影影绰绰。他脸色凝着,眸中暗含一丝难以置信,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熟稔至极的脸庞,无数记忆翻涌,几乎要撑破他的脑海。


    他的沉默让对面的人有些莫名。


    那人挠挠脸,又问了一句:“先生你没事吧?”


    先生?


    缪迩的视线动了动,他的眼睛干涩,眼白泛着红血丝,咬合紧绷,一字一句问道:“戎慕,你忘记我了?”


    戎慕愣住,眼睫飞快地眨,他张了张嘴,提高些手里的灯,看清那张英朗的脸,脑子一片空白,心里一顿茫然。


    这谁?


    看着是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来着?难不成是冤家?


    他观察对方那双充斥怒火与隐忍的眼睛,欲言又止,手指挠脸,干脆坦诚道:“抱歉啊,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而且这浮海城很蹊跷,磁场也能遮盖人的记忆,我这本就缺东少西的记忆又给叠加了一层挡板,实在是……”


    他抿着唇,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一笑,试探问:“我们以前认识?我和你……有仇?”


    他已经十分坦诚,可眼前这位先生看起来好像更加生气了。


    缪迩死死盯着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是有仇。”


    好大的仇。


    丢下我离开,欠我一个解释,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又为什么让孩子流浪,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现在出现在这,却告诉他不记得了……


    缪迩绷直唇,脸色阴霾,他直勾勾看着身前消瘦的男人,拳头捏紧:“为什么这么瘦?在外面吃不上饭?”


    小七闻言望向叔叔,仰头“咪呜”,表示很不赞成缪迩这样不礼貌的询问方式。


    戎慕疑惑地“啊”一声,下意识伸手捏肚子:“我不瘦——”


    结果碰到刚才战斗时受的伤,猛一颤抖,疼得弯腰蹲下,还苦中作乐哈哈两声:“那家伙其实还挺有两把刷子……”


    唇色发白,身体发抖,脸上都疼出冷汗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傻傻乐的模样和以前一模一样,是戎慕无疑了。


    缪迩眉心蹙紧,将怀里的小七放在肩头,蹲下就去捞他的衣服:“闭嘴吧。”


    戎慕看见一张放大的帅脸,愣了两秒,赶紧伸手推开对方,起身后退,倚靠着墙:“没事真没事。”


    半蹲的缪迩抬眼,抬头望向躲开的戎慕,悬空的手收回,起身静静看他,片刻后低头呼唤肩头的小猫:“小七。”


    小七正担忧地看着那位猫叔叔,闻言仰头:“喵。”接着又焦急踩踩爪子:“喵喵!!”


    捂着伤口的戎慕眨巴眼睛,疑惑看看小猫,又看看缪迩:“小朋友说了什么?”


    “你听不懂?”缪迩问。


    “我怎么能听懂呀?”戎慕失笑。


    缪迩面无表情:“哦。”


    他伸手挠了挠小猫下巴:“他说,这么大的人了,受伤不知道处理伤口,是傻子吗?”


    小猫震惊看向缪迩,伸出爪子轻轻挠挠对方的脸:“喵——”


    不是的不是的!!小七可没这么说!!


    戎慕表情怔忪,低头笑了,越笑伤口越扯着疼,他赶紧止住笑,眼眸依旧弯着:“你唬我呢,小朋友肯定没这样说。”


    小七闻言挺挺胸膛:“喵!”


    缪迩静静看戎慕。


    “……”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戎慕呼出一句口气,妥协,将手腕上的灯放去旁边石头上,摘掉斗篷,准备脱上衣,顿了顿瞧向缪迩:“你不怕吓到你的小猫?”


    缪迩将肩头上的小七取下来捧在手心,右手盖住他的眼睛:“现在不会。”


    戎慕轻轻笑:“好吧。”


    被挡住眼睛的小七乖乖不动,小声“咪呜”示意他很好。


    戎慕双手抓住衣摆,黑色的战术服贴着皮肤脱下,扯起一些血迹。


    狭窄的空间里灯光昏黄,影影绰绰。缪迩看着脱掉上衣的戎慕,目光落在那薄薄的腰上,看见那沾染了鲜血的腹部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那不是新伤,是一条横在肚脐下,有指节那么长的疤,在对方白晃晃的薄肌上显得十分突兀。


    缪迩绷直了唇角,一瞬不瞬看着那条伤疤。


    觉察到他的视线,戎慕罕见地有些局促,他侧过身避开对方的视线,从斗篷里取出恢复试剂扎进手臂里,又快速处理了伤口,将衣服套上,一声不吭地收拾医用工具。


    缪迩抬眸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什么?”


    “嗯?”戎慕迟钝几秒,露出个不太明显的笑:“我们都是仇人了,别问了吧。”


    被挡住眼睛的小七仰头:“喵?”


    缪迩没松开遮挡的手,追问戎慕:“现在在做什么?住在哪?”


    戎慕抬头,对上缪迩的目光:“先生,你查户口呢?我应该没有义务告诉你吧?”


    “怎么没有义务?”缪迩手背上的青筋隆起,他看似平静,其实已经快气疯了,“戎慕,你做得很好啊,丢下我和孩子跑了,不打算负责了?”


    一阵死寂,戎慕脑子宕机,他迟缓地接收刚才听见的内容,并缓慢做出响应,满脸茫然:“啊?”


    怀里的小猫亦是呆呆的:“喵?”


    缪迩冷着脸,松开遮挡小猫的手,双手端住端端正正站着的小猫崽子,凝视着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惊讶的戎慕:“啊什么?负责。”


    小七挺着胸膛,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也处于宕机状态,只知道下意识立定站端正,就像一个小小的猫猫士兵。


    “这……我……”戎慕表情复杂,后退两步,“哥们儿你用不着这么讹我吧?我们是多大仇啊?”


    他看着那只挺着毛茸茸胸脯的小黑猫,目光软下来。


    虽然这小可爱和他的本体一样是黑猫,而且,眸色还和这大帅哥一模一样,但这怎么就能证明这是他俩的孩子呢?也太荒谬了!


    “你知道。”缪迩面无表情展示手里的小猫,“他从小就离开了他的父亲,在外面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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