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
“诶好好好,我女就是前段时间烧开水被烫了一下……之前那个说什么要住院,我们没去。”
白郁看着女孩手法粗糙的纱布微微皱了下眉,戴上手套揭开灰黑色的边缘,浸着黄色脓液的纱面裸露出来,有些地方已经粘连。
女孩身上烫得吓人。
发炎感染了。
“后面自己包的?之前的医生没跟你说必须来医院处理吗?”
中年女人支支吾吾地说,“过来一趟要四五个小时,还要转好几趟车,在家里也一样啊。”
“如果一样的话你今天就不用带她来这里了。”白郁他拿生理盐水一点点润透纱布,再拿镊子挑开,看到一圈米粒大小的脓包。
“我先帮她简单处理,给你转烧伤科,拖太久了,我这里处理不了。”
“啊,这么麻烦,我晚点还得去做工,你看着没问题开点退烧药就好了。”
他瞥了一眼女人枯瘦粗糙的手和洗得发白的衣服,手停口停的家庭。
拖下去估计要败血症了。
他简单说了下情况,但女人还坚持要回家,只得改口,“后续没什么问题可以来我这里处理伤口,我不收诊费。”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想清楚。”
“好……我去,我现在就带她去。”
望着中年女人期期艾艾地拉着女孩离去的背影,他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后,隔壁诊室的周医生拎了罐可乐过来。
“谢了。”气泡水入喉让白郁心情好受不少。
“一个月八百块工资,天天在倒贴啊,白医生。”周医生嘲笑他,“要我说,你就是烂好心,估计那个妈也不想给她治。”
“要是不想就不会带她来好几次医院了。”白郁一边喝可乐一边写病历,“你还说我,昨天那个出院的老头,我都看见你掏了二百给他。”
“那是他讹我,说我救他的时候把他衣服剪坏了。”
“他大爷的我难道还能晃醒他,问一句大爷我现在要给你急救,你的衣服可以不赔吗?”
周医生:“再给我一次机会……唉,算了不提了,走,下班了咱哥俩吃小龙虾去”
“没钱,除非你请。”
周医生死鱼眼看了他一眼,“是兄弟不?”
“偶尔可以不是。”
“我失恋了!赶紧的!快来!”
数日后,周医生的失恋彻底无法挽回,两人在走廊里喝着可乐闲聊。
“她说我秃啊……我只是稀疏了一点,就一点啊。”周医生一口又一口地喝着肥宅快乐水。
颇有买醉的那股子豪气。
白郁看着他已经有点不太美妙的即将朝地中海发展的发型,很难昧着良心附和。
“这样在病人眼里更可靠。”他安慰道,
“……要不要我传授一点经验?”周医生含泪道,“你看上去就很不可靠啊。”
白郁:“……”
他假笑:“不用了,这种好事你自己一个人拥有就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试探性的问候。
“白医生?”
白郁回头看去,是先前那对母女,女孩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花盆,泥土里种着一株有些病恹恹的植物。
应该是霜霉病?有点儿灰白色。
“白医生,送给你,我自己种的。”病好之后小姑娘看上去活泼开朗不少。
“她非要来……”中年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她举着手里装满鸡蛋的油桶,“白医生,这个给你。”
“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
白郁跟中年女人来来回回推辞,最终小女孩扮着鬼脸把花盆塞他手里,吸溜一下就拉着母亲跑了。
反正看上去也快死了。
白郁无奈地把花盆随手放在桌上。
再往后……
某一天傍晚,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之后仿佛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挣扎着去摸手机的时候,花盆被他失手打碎。
植物缓缓从泥土里爬出,它试探性地蹭到白郁的肩膀上,随后一点点长大。
白郁的记忆停留在带着一点儿湿润的泥土味道。
他被植物裹住了。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
墨菲是龙岛唯一一只银龙。
数千年前,古老种族混战,龙岛领袖战死,只留下两枚龙蛋。
所有人一度以为这两只小龙已经彻底死亡,直到墨菲出生。
他从睁眼的那天起就不亲近任何同类,直到雏生期过后的某一天,他听说另外一颗龙蛋即将破壳。
墨菲拒绝了那些想教他狩猎的同族,自己一个人走到南部森林深处。
“他们说那是我妹妹。”
看上去大概十岁的男孩刻薄地点评道,“希望她能听话点,别像那些幼稚的家伙一样。”
“你听上去很好奇,为什么不去看看她?”
身后传来疑惑的男声。
“谁?!”
墨菲警惕地盯着声音来处。
那一小片空地寸草不生,只有一棵灰扑扑的小树苗,叶子都没长几片,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
“你是什么玩意?”
“一棵树吧,应该。”白郁想了想,“我好像动不了。”
话音刚落,墨菲掌心捏着魔力,大摇大摆地朝它走来。
“你想做什么?”白郁疑惑。
“树人一族莫名其妙出现在龙岛,当然是解决你。”
“但我什么都没干啊?”
小银龙恶劣一笑,“关我什么事,反正你动不了。”
作者有话说:
树人设定初次出现于第四十章 。
第133章
树苗轻轻摇曳,扬起细微的风,当墨菲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又停下来了。
银龙挑衅他:“怎么,不打算反抗吗?”
白郁郁闷:“试了一下好像没用,你要动手就利索点,磨磨唧唧挺疼的。”
小银龙指尖捏着一缕银光,谨慎地眯起眼睛观察这株看似无害的植物。
小得可怜,应该一击下去就会折断,刚刚摇那两下叶子都不剩多少了。
还是个蠢货,随便就把自己弱点说出来了,先试探一下。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龙岛?你有什么目的?”
“……被小孩审问的感觉好奇怪,你那么早熟的吗?”见对方面无表情,白郁才说道,“好吧,我睡醒就在这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大概是猝死之后,被花盆里的玩意送来这里。也算被救了一命吧,虽然变成一棵树。
小银龙轻哼一声:“这种一听就是借口的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实话实说,不信我也没办法。”
魔力快速凝聚在手间,墨菲冷笑着丢出一道银光。
然而直到银芒逼近树苗根.部,即将斩断的时候,对方依然没有反抗。
倏地一下,银光擦着树皮击中后面的岩石,啪一声,彻底粉碎。
白郁感慨:“你好厉害,这是魔法吗?”
“……”
墨菲:“……”算了,看上去傻乎乎的,应该没什么威胁。
“下次碰到自己应付不了的人就别出来找存在感。”说完,他转身就走。
正常的小孩子也不会像你那样吧。
白郁心想。
“你这就要走了吗?”他问。
他醒来之后,周围的草木渐渐枯萎死去,连一个活物都没有,眼前的男孩是他遇见的唯一一个活人。
“不然我留下来陪你闲聊?”
白郁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反讽,故意应道,“可以啊,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干。”
墨菲:“……啧。”
……
之后的几十年,墨菲经常过来。
虽然他本人坚称自己只是偶尔有空,但白郁觉得三天两头怎么也不算“偶尔”吧。
“茜特莉安太烦人了,我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做蛋糕,不觉得无聊吗?”墨菲刻薄点评,“关键还不好吃。”
“……那你还不是每次都吃完了。”白郁慢吞吞地说,“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她?”
“……我一拒绝她就抽鞭子出来跟我打架,会更烦。”小银龙犹豫了一会儿,“等她学会保守秘密吧,现在太早了。”
你俩这兄妹情真够塑料的,一个拿兄长的味蕾当实验品,一个跟妹妹打架毫不留情。
白郁心里吐槽着,又听见墨菲开口问。
“白郁,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长大?”
“……因为营养不够吧。”白郁从脑海深处的传承里抠出答案。
“我以为这片小树林是被你吃掉的。”墨菲指着空荡荡的荒地,“你再吃下去会被龙岛其他人发现的。”
“你需要什么?”
“……植物长时间靠近我就会枯萎,好像是血脉天性。”白郁没有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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