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兄弟,你直接把他丢下来会怎么样啊,大老爷们不至于那么脆吧。瓦伦腹诽道。


    莫名觉得这俩男的有点黏糊。诊断完之后,一大把年纪的瓦伦老哥感觉更微妙了,火急火燎拎走同样不咋年轻的医师老头。


    墨菲靠在床头,身上趴着一个烧得迷迷糊糊的病号。


    病号意识不清,攥着他的手仍嫌不够,人还要靠在他的大腿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


    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倾洒,湿漉微凉的鼻尖偶尔还会蹭到他的腹部。


    “傻乎乎的。”墨菲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任由对方像八爪鱼一样蹭来蹭去。


    “唔……小龙崽哪去了……”


    “……”


    “……不会又被抓走了吧……墨菲……墨菲……”


    十秒钟后,房间里有人咬牙切齿地翻了个白眼。


    随后,泛着珠光的银鳞生物不太自在把体型缩到最小,钻进被子蜷到白郁的脖颈处,收起骨刺的尾巴一甩,感受到年轻人逐渐正常的体温,才半合上盛满困倦的深绿色眼睛。


    “……小龙崽儿,你怎么变冷了……”白郁迷糊道,“太冰了,到枕头上睡。”


    红龙天生属于火焰,银龙相反,当然不暖和。


    白郁嘟囔着就想把脖子上冰冷的家伙给揪下来,下一秒,感觉喉结被咬了一口,不疼,麻麻痒痒的。习惯性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


    龙是天生的猎手。越致命的地方越能让他们有安全感,只要抬抬手,就能一击毙命。


    白郁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第二天傍晚,他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墨菲正单手托着下颚,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


    白郁恍惚地眨了眨眼睛。


    窗边的人顿了顿,似有所察地递来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脑子清醒了就起来。”


    白郁:“昨晚你好像不是这个态度。”


    墨菲没好气道,“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知道我昨晚什么样?快起来,楼下吵死了。”说着他快速起身。


    “昨晚有人温柔得要命。”


    墨菲停下开门的动作,饶有兴致地回头,将白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就好像昨晚他不在现场一样。


    “哦?举个例子?假设你还没有病糊涂。”


    白郁揉了下脸,起床的动作顿了顿,“忘了,反正就是感觉。”


    “……”


    白郁检查了一遍昨夜医师开的草药,确认没问题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抱胸站在门口的家伙。


    “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更生气了?”


    墨菲的回答是一声冷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


    白郁觉得自己永远也想不明白狗男人的脾气为什么那么差。


    就像墨菲永远也不知道白郁到底多喜欢装傻一样。


    ……


    白郁以为这样的天气旅馆应该没什么人,然而正如墨菲所说,楼下大厅里熙熙攘攘,挤满大汉,有人端着肉汤大口大口往嘴里灌,也有人拿着酒杯。


    他们随意找了个空角落坐下,旅人的议论声纷纷钻入耳廓,有的人自来熟,拼个桌就跟旁人聊起来了。


    “哥几个从哪来啊,哟——碧澜主城,就是那个鬼地方啊?什么,怎么我们这么远就听说了?”


    “哈哈哈,现在谁不知道啊,加西亚公国抓了一批人回去,录了大量的魔法影像,什么城主的父亲啦,还有帮凶,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事情都传遍整个大陆了。”


    “哎哟,你们也不想想,他们连龙那样的古老种族都敢招惹,弄死普通人又有什么难的,我才不敢住在那种地方。”


    老板瓦伦忙得团团转,这才注意到两位雪间来客,招呼着店员赶紧送来食物。


    白郁舀起一勺时蔬肉汤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聊到了传送阵的事,他睨一眼墨菲,轻轻踢了他一脚。


    随后他便看见对面的人浅浅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白郁知道他也在听。


    大厅嘈杂得不行,好在因为天冷,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尤其是坐在门口那个抠脚大汉,很难说会不会被墨菲一脚踹出去。


    抠脚大汉一边吧唧嘴一边说,“碧澜主城那个鸟传送阵哦,明明应该直达克胡塔城内的,结果很多人落在外边,活活被冻死了。”


    “啥情况啊?”


    “不知道啊。现在克胡塔城和西北诸国也搞不清楚什么鸟情况,传送阵都停了,不然大家伙在这扎什么堆呢。”


    白郁从他的三言两语中提取出不少信息。


    西北诸国地势复杂,种族各异。近一些的,迈过一个小山村就是另一个王国,远一些的,要跨过海域或者群山,比如北风山脉和龙岛南海。


    多数情况下只能通过传送阵来往,更别提现在这样的暴雪天。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白郁合上房门,推开窗棂看向外面,这间旅馆位于克胡塔城边缘,靠近城市的一端还算干净,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雪压垮不少林木。


    身后的男人应了一声,显然,他更在乎另一件事。


    墨菲:“冷吗?”


    “什么?”白郁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转了,“还好。”


    对方微微蹙起眉毛,盯着他好一会儿,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白郁迟疑道,“那……我应该冷吗?”


    “……”


    “白郁。”


    墨菲平静地念出年轻人的名字,“昨晚你说了将近四个小时胡话。”


    白郁:“……”


    沉默几秒后,墨菲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又变回那副高傲冷淡的样子,“雪停之后我随时能带你飞出去。”


    白郁紧紧盯着他,试图找出某些不同寻常的信息。


    墨菲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继续说,“传送阵而已,没什么好担心——”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因为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一点点滑进他的掌心。


    他听见对方温柔地诱哄,仿佛某种勾心的魔物。


    “别生气了,下次我马上告诉你。”


    “……”


    “……嗯?不生气了?”


    “……哼。”


    作者有话说:


    出名要趁早,来得太晚,快乐也不那么痛快。出自张爱玲《传奇》


    第118章 (修)


    五天后,克胡塔城外的森林。


    雷蒙德坐在某棵树上,自在地哼着歌,天空中飞过一个绿色的巨大身影,随之而来的是一封信。


    [西北诸国的传送阵将彻底失效两个月]


    待到绿龙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雷蒙德才做作地摇摇头,“真是无情啊,难怪你的小女朋友都不把你看在眼里,连腹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肯送给你。”


    沙——


    结实的树干快速摇晃起来,啪一声倒下,发出剧烈的响声,雷蒙德已经跳了下来,低头看向树根底下狰狞的、群魔乱舞的藤蔓,嘲讽地笑了笑。


    “连血统都能抛弃的蠢货居然真的快成功了。”


    龙进入退鳞期后,可以承载他们一半力量的腹鳞会随之脱落。


    红龙崽年纪太小,还没到退鳞期。


    另一边,加西亚公国,也有两个人在讨论这件事。


    “我以为你会把腹鳞送给纳尔森,结果倒是给墨菲当武器了,这样好吗?”索菲娅举起勺子,在莓果布丁和蜂蜜小蛋糕之间纠结。


    她身边坐着一个娇小的女性,正埋头看着文书。


    闻言,她抬起头,黑发绿眸,似乎也有些苦恼,“没关系吧,虽然纳尔森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但如果说世上最爱我的人——”


    “好吧,亲爱的朋友,你不能把这句话告诉墨菲。他会嘲笑我一整年——甚至更久。索菲娅,我亲爱的哥哥没有你想得那么正常,大部分时候他真的是一个刻薄到极致的家伙。”


    “我以为那只是他的表象。”


    “不,他就是那样的人。”


    “尽管如此,你依然最信任他。”索菲娅最终选择了蜂蜜蛋糕,柔润香甜的口感让她愉快地眯起眼睛。


    “难以想象他那样的性格,将来会选择什么样的伴侣。”


    “伴侣这种生物应该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里吧——假如有人这么想不开,那我得赶紧把他打包出去,一分钟都不能等。”


    “好姑娘,照你刚才说的,他只是大部分情况这样。”索菲娅说,“那么小部分情况呢?”


    女孩想了想,刻薄道:“除非我死了,不然我想象不出来。”


    索菲娅被她逗笑了,“你现在就跟他差不多。”


    “不,我还差得远呢——”女孩拉长语调,随后又变得正经,“主要还是纳尔森用不上那东西,遇到危险我会保护他的。”


    “好吧,你总是对的。”


    “纳尔森其实没那么适合你……毕竟绿龙在我们的族群里……名声不太好听。”索菲娅含糊了一下,“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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