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微微收缩,猛地站起来,针状的兽眸快速扫过忽然变得格外静谧的营地。耳朵动了动,细腻轻柔的颤动声,形成某种共鸣般的振动,已经把整个营地包围住了。
他倏地沉下脸。
……
白郁对此一无所知。
身下粗糙的防潮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柔软,木材燃烧带来的烟熏气也逐渐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取代。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当他挣扎着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厚重的窗帘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时不时扬起一个角,让人能轻而易举看见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藤蔓,阳光透过缝隙落在那张银色雕花躺椅上。
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到房间里另一个人身上,张了张嘴巴,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在喉间愣是半天挤不出来。
慵懒靠在沙发边上的男人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啪地一声合上手里的书,“怎么傻乎乎的?睡一觉把脑子弄丢了?”说着他拧了拧眉心,立马朝床边走去。
低沉沙哑的嗓音,成熟英俊的脸,亲昵熟稔的态度。
成年版的墨菲。
他这是又穿越时空了?
白郁下意识朝腰间摸去,才发现自己穿着轻薄的睡袍,原先放着紫色笔记本的地方空无一物。
“好像做了个噩梦,嗯……也不算,就是很奇妙的梦……大概……”他皱了皱鼻子,正犹豫要不要说清楚的时候,高大的身影忽然笼在他的身前,下一秒,男人微微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呼吸交缠的距离,也许下一个瞬间,他就会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然而他选择伸手捏了一把白郁的脸,懒洋洋道,“难怪一直说梦话,吵死了。”
白郁注意到他喉结上那颗小小的红痣上有一个整齐的牙印。不……不会是他干的吧?呃,他就是想想啊,怎么真咬了。
“……”白郁拍开他的手,不自在道,“我什么时候说梦话了?”
“果然不能指望你会有自知之明。”男人哼笑着松开他,“好了,快点起来,昨晚不是说想去城外走走吗?”他坐到床边,抬起指尖,手里凭空出现一套衣服,似乎打算亲自替人换上。
白郁不太习惯,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任由对方折腾。看情况他们好像关系又进了一步,在搞清楚状况之前别乱说话比较好。
但当男人半蹲下给他穿鞋,紧实的胸肌半露不露的时候,白郁意志不坚定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个角度让人忍不住想踩两脚。
他也真的这么干了。
——然后他就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抓住脚踝。
“你这样很像贵族府邸里的男仆,准备以下犯上那种。”白郁故意逗他。
“看来你昨晚昨晚还不够累。”男人冷静道,“我不介意把你的话当作邀请——”
白郁的回答是毫不客气地把脚搭到他的肩膀上,一副老神在在的大爷样。接着趁对方不注意狠狠蹬了他一脚。
结果当然是没踢动。
“如果你不想继续在床上浪费一天的时间,最好别在这时候捣乱。”男人微微眯起深绿色的眼睛,瞪了他好几眼,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相当危险。
哦?终于生气了?
白郁这下终于老老实实让男人替他穿好鞋子,穿戴整齐之后,他倒没了调戏人的心思,反而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房间。
走到阳台,那两棵之前快被他养死的白芽菜此时此刻正舒展着枝叶,长势良好。
“其他人哪去了?”白郁没听见往常其他成员的训练声,然后又发现他拇指很空,一直戴在上面的戒指不见了,不由自主蹙起眉毛,而且他刚刚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那本笔记本。
“你今天怎么了?银月佣兵团解散很久了,这里只有我们。”低沉性感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随后白郁腰间一紧,被男人从身后搂住,下一秒,他又轻轻把下巴搭上来。
“这么在意那个梦吗?还是说,你还在怪我没保护好你?故意气我?”男人叹息着把他搂得更紧。
男人说得莫名其妙。白郁却马上听懂了,他望着那两个和这个奢华的房间风格完全不同的硕大花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别开男人的手转头看过去。
他看见身材高大的男人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嘲讽弧度,又好像格外温柔地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他挑了挑眉。
他像一把锋利的刀,找到了适配的鞘。
“我不怪你。”
“我一直觉得你很好。”
白郁轻声道。
随后白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在他平静的视线里,高大英俊的身影像泡沫一样,啪一声,消失在阳光里。
天旋地转间,他又缓缓睁开眼,就在这时,下巴被一只温热的手抬起,最先走进视野的是那张已经初显英俊轮廓的青涩脸庞。
来人冷淡的嗓音随之响起,“醒了就赶紧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的时候想写在作话里的,最后加在正文里。
——他不会怪你,他只会觉得你很好。
第93章
说完,墨菲指尖轻抬,下颌传来的钝疼让白郁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他拍开对方的手,龇牙咧嘴好一会儿,那股子酸麻褪去,才没好气道,“你弄疼我了!”
“我都没用力。”墨菲轻蔑道,他抱臂站在一旁,没计较年轻人的粗鲁,“路边的杂草比你结实。”
“我跟你不一样,以后轻点。”白郁随口抱怨了两句,然后就看见不远处应该守夜的红头发此时此刻正紧闭双眼,满脸荡漾,嘴上念叨着“安娜小姐这样不行”之类的鬼话。
白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原地扭动,蹭一身灰,下一秒又面露挣扎。
“安娜小姐……哦不,亲爱的,这么多钱我真的花不完,一天必须最少花十万金币?哎,好吧好吧,既然是你的请求……”说话的语气相当勉强,实则脸都快笑烂了。
白郁艰难地扭头看向墨菲,“这什……什么情况?”他刚才不会也这副没节操的样子吧。
听上去居然还是个迎娶白富美的凤凰男剧本。
好、好恐怖。
乔伊斯,你继续单身下去比较好。
“营地被迷失翼凤蝶包围了,这些东西会带来一种花粉,会让人梦到自己渴望的人和事,能清醒就是安全的。”
白郁想起刚刚的梦境,脸上的温和差点碎了一地。
似乎猜到他的想法,黑发少年冲露出一个假笑,毫无同情心地嘲笑道,“你刚才比他还可怕,就差哭着求着让对方别离开你了。”
闻言,白郁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确定刚刚没说这句话,一听就是狗男人瞎编的。
另一个人倒是不满起来了,他哼一声,“你这什么表情?不信?擦擦自己的眼角——你刚才哭得像个鳏夫。”
白郁摸了下眼睑,一片湿润,他狐疑道,“我觉得我还是很矜持的。”他也没死老婆。
是,但你哭了也是事实。黑发少年朝红头发踹了两脚,可怜的壮汉愣是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陷太深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他微微眯起深绿色的眼眸,“所以你刚刚看见了谁?怎么醒得这么快?”
“看到了……”白郁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含糊道,“一个老朋友。”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总不能说因为自己目前为止从来没养活过任何植物,那两棵白芽菜不可能存在吧。
“呵,你嘴里什么时候能有一句实话?”
说话的时候,白郁蹲到脸色变得通红的红头发身边,注意到一把匕首钉着两只蓝灰色的蝴蝶,带着复眼的钩状触角微微颤动,感知到他的威胁,翅膀上的绒毛快速炸起,又在下一秒奄奄一息。
没死透。
白郁抿了抿嘴唇,艰难地拔出匕首,在魔物抽搐着想飞起来的时候,又毫不犹豫捅进去,用力过猛,几粒沙土溅到他脸上,随手擦干净,动作不停,两三次过后,它们彻底失了气息。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拍了拍手里不存在的灰,“你刚刚说什么?”
把匕首递给墨菲,他用不惯冷兵器。
年轻人很细心,递过来的武器习惯性将刀刃面向自己,全然看不出刚刚的愤怒。
“……”
“……我说,现在整个营地都被拉到梦境里了,红毛说的那个车厢应该也一样。”墨菲异常冷静地说,“正好可以看看里面的东西。”
“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营地里那些青壮年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在夜里格外明显。白郁跟在墨菲身后走了没两分钟,已经听了七八个剧本。
那些青壮年要么春心荡漾地念叨着某个姑娘的名字,要么扒拉着地上的泥灰当金币——有些离谱的开始幻想自己有个有权有势的贵族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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