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几次之后,他才惊醒一般狼狈又缓慢地念着魔咒,他的魔力远远比不上施法者,如同蜉蝣撼树般迅速被吞噬。


    克莱夫顿时陷入绝望。


    他挣扎的时候,诺里斯的咒语已经念到尾声,最后一个字母落下的瞬间,矮人身体一僵,五官控制不住地扭曲,似乎在顷刻间承受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比艾萨克好些,没有陷入混乱,但也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站在高处的黑发男人好像觉得还不够,飞快说了句话,于是金发副团长又笑眯眯地扬起魔杖。


    又是一样的咒语,这一次他明显更熟练。


    因此克莱夫需要承受得更多,他的身体被禁锢在此地,那些被深海包裹的冰冷咒语顺着耳朵、眼球一点点蔓延,深入他的脑海,试图攻击深处的迷雾。


    来自深海的力量一点点将黑雾撕碎,同时也给克莱夫带来极致的痛苦。


    克莱夫不明白那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他又痛又委屈,牙齿止不住颤抖,上下磕巴,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泪水一点点落了下来。


    无人关心他的苦痛。


    看着在地上打滚、痛不欲生的小矮人,白郁掌心微冷,不一会儿就被汗水沁湿。


    艾萨克背叛是银月内部的事,克莱夫却始终没做过什么。


    矮人的叫声凄厉,白郁始终待在人群中没有上前。


    墨菲不是好人。


    他一直都知道。


    他也知道对方不会滥杀无辜。


    墨菲,你到底要做什么?


    ……


    魔法屏障隔绝了远处的人群和人声,世界好像在此时将克莱夫彻底抛弃。


    他呜咽着、挣扎着痛晕过去。


    诺里斯却没打算停下,魔杖的光辉依然闪烁。


    变故就发生在此刻。


    “轰隆——”剧烈的响声让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向半空。


    数道人影突然闪现在半空中,领头的两人率先举起武器,剩下的人像被训练过一样,同时挥起魔杖,连施法的角度动作都同步得渗人。


    众多杂乱的魔法攻击快速挥出,精准冲向布满囚禁魔法的黑铁牢笼。


    “那些人是谁——他娘的,不会是来救艾萨克那个叛徒的吧?!”


    “我靠!我们银月的事轮得到别人管吗?懂不懂规矩啊!”


    “啊啊啊!副团长干嘛设置屏障,我要冲过去弄他们!”


    来者的攻击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的怒火。


    被诺里斯布下天罗地网的囚笼显然没那么容易攻破,一击不中,领头的两个人再度发力,数道红光升腾而起。


    这些人的动作很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只见一道破空声划过,银月佣兵团团长的标志性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出现在空中。


    “蹭——”


    短兵相接。


    双方一言不发间迅速交战。


    今时不同往日,白郁从那些人里感受到了熟悉的魔力。


    是魔物潮汐时期帮助魔物的那个人。


    居然不是贝琳达吗?


    他定睛望去,领头的两人赫然是院长法斯特和奥利弗。


    他们身后那些木偶一样眼神空洞的人居然是里斯学院的诸多导师,弗格斯那个脾气极差的魔咒学导师也在其中。


    几天没见,他们像变了一个人。


    而他感受到的力量正来自法斯特本人。


    “……”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年轻身影化作透骨的寒意一点点从白郁的后背渗出。


    所以这就是他们没出现在魔物潮汐战场上的理由。


    这算什么?


    那些死去的人算什么?


    哪怕是一个人对战一群人,墨菲也丝毫不落下风,或许还有些游刃有余。


    见己方始终落在下风,法斯特收起攻击,老人躲过对方毫不犹豫挥出的刀锋,沉着脸率先质问,“银月佣兵团是强盗吗?公然绑架里斯学院的学生?!”


    “墨菲,我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居然让你这种人成为学院导师!”法斯特痛心疾首道。


    面对老人做作的言语攻击,墨菲讥讽地笑了笑,“法斯特,好久不见,我以为你要一直躲下去,看来你现在不怕死了。”


    法斯特:“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今天我要带我的学生走,如果你不想我向其他学院公布你们的所作所为……”


    “你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真令人作呕。”黑发男人懒洋洋地收回武器,似乎也没打算继续跟他们缠斗下去。


    “被你们带回去他才真的会死吧?嗯?对吗?奥利弗先生。”


    嘲讽的视线越过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奥利弗,此时他不再是那位白郁熟悉的和蔼老人。


    他神色阴沉,眼睛凹陷,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弓背弯腰,像一只煮熟的白虾,体态干瘦过度,麦色的皮肤如同薄豆皮盖在骨骼之上。


    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竟变得如此苍老。


    奥利弗哑声道:“我只是听从院长的指挥,保护我们的学生,墨菲团长问错人了。”


    “哦,我还以为你把他当实验品改造呢。”墨菲刻薄地勾起唇角,说出的话意有所指,“我听说审判庭研究出了特殊的方法,可以剥离血脉,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不巧,我们佣兵团有位成员跟她们交手过。”


    他说的是多丽丝和尤拉。


    “矮人血脉虽然没什么用,但寿命很长。”


    “嗯,龙的寿命更长,并且还有强大的力量,很羡慕吧,或许拥有的人是自己,就不需要靠时间熬死同僚了。”


    “我说得对吗?奥利弗先生,法斯特院长?”


    两个阴沉的老人没得及开口,便先听见几句含糊的呓语。


    “啊……好痛,头好晕!老天,什么情况……”克莱夫抱着头,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待神志清醒些才打量自己的处境


    他迟疑地望着不远处对峙的众人,最后十分不确定地试探道。


    “奥利弗导师……不,父亲……?”


    “别这么叫我。”奥利弗不复往常的温和,语气充满对他的嫌恶。


    “你真是从小到大都这么没用,以前每天都让你母亲伤心。好不容易给你改了个脑子,现在还要拖累我。”


    远处的白郁望着墨菲稍显苍白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安。


    他才休息了多久,这时候布拉德利和艾丝特,还有其他城池的人去哪了?


    年轻人的视线定格在领头的奥利弗身上,沉默几秒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拉过旁边的里昂,来不及解释,只飞快在他耳边叮嘱几句。


    “找法师团的人一起去,跟他们说是墨菲的命令,动作快些。”


    第56章


    面容清瘦的矮人将糖粉混入黄油,挥着魔杖卷起气旋将它们搅拌均匀。


    见盆中的液体半凝,温妮有些苦恼,想了想加了个温暖魔法,然而这样黄油又过稀。


    她转着轮椅到另一边,“冬天做曲奇饼真难啊,温度太高太低都不行,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能成功。”她端起餐桌上的照片自言自语。


    照片里有两个年轻的女性矮人,左边的是温妮自己,另一边的女人腹部微微隆起,笑容灿烂。


    “埃米莉,如果你还在就好了,为什么你突然就不告而别了呢。”


    或许人上了年纪总会想起过去的事情,也总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温妮时常梦见自己也有一个孩子,性格顽劣不堪,对丈夫恶意满满,她总是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流泪难过,再醒来的时候又想不起他的样子。


    丈夫问起时她也只是温和笑笑。


    在某一年的冒险里她为了救奥利弗双腿受伤,无法再生育。


    当好友埃米莉同丈夫法斯特感情破裂过来求助的时候,温妮既羡慕又感慨。


    如果有一个流淌着自己与爱人骨血的生命陪伴在身边,那将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


    好友到来之后,她们曾彻夜不眠兴奋地讨论这个孩子的名字和未来,比如温妮十分幼稚地认为应该教会他做烤曲奇饼,埃米莉则想着把他培育成顶尖的大魔法师。


    后面……后面,不记得了,那些梦,也不记不清了。


    温妮不希望丈夫过于愧疚,从未说过那些梦境。


    女性矮人叹了口气,把照片倒扣在桌上。


    奥利弗那个老头不喜欢埃米莉,等他回来看见又要嘀嘀咕咕,年纪大了不仅没以前英俊,还管那么多!


    要她说,丈夫就不应该干涉妻子的交友。


    “笃笃笃——”


    “温妮女士您在家吗——”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呀?”温妮高声问,一边转着轮椅到门边,一边小声念叨,“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着急做什么,啊,还是之前在图书馆认识的那个叫白郁的孩子好一些。”


    她拉开门,“埃文?今天奥利弗不……”看清来人之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图书管理员埃文身后站着十几个人高马大的青壮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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