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开掩在门口的海草,紧接着,一股透心的寒意从后背直冲脑海,白郁想都没想就下意识侧了下身。


    “嘶——”锋利的指甲从年轻人的颈间擦过,随波飘动的发丝瞬间被割断,发出令人牙痒的摩擦声。


    电光石火间,不等年轻人再有什么反应,来人就又从白郁的胸口猛地甩了下尾巴,尾鳍上尖锐的骨刺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已经感觉到危险的白郁飞快往后一仰,攻击者扑了个空,又不死心地直击他的太阳穴。


    白郁反应很快,迅速弯下腰躲过,想都没想右手握拳,朝着来人的鼻梁挥去——他这个在文明社会的动手方式这时候有些愚蠢。


    反而露出破绽。


    攻击者再一次瞄准了他的太阳穴。


    “砰!”


    尖刺撞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银色生物,坚硬无比的鳞片瞬间把对方弹开,几乎是同一时间,凛冽寒光斜向划过,攻击者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胸口退了好几步。


    白郁没来得及观察那银色生物是什么,就先被眼前人吸引了注意力,对方身材瘦削,面色在海水衬托下更加惨白,胸口皮肉翻滚,鲜血沿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


    “克莱森,你想干嘛?”年轻人努力用平稳的语调说,任谁也看不出来他现在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跃出。


    克莱森没有回答。


    他看向地上长着翅膀的银色生物,另一只手比划几下,面色更加阴沉,他来回扫视一圈,嘴里叽里呱啦骂了几句脏话,好像做了什么决定,快速转身朝其他方位游去。


    白郁的视线不敢从克莱森身上移开,只死死盯着他比广场上更加暗淡无光的鱼尾。


    直到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白郁才松了一口气,有些虚脱地倒在地上。


    他抬手,看见闪着寒光的锋利指甲,有点懊悔。


    他真的不擅长这种打斗场合。


    之前就不该光顾着做魔药,没去跟其他佣兵一起训练。


    他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心再度悬起,偏过头,俯身朝地上的银色生物看去。


    它正安静地趴在地上。


    ……有点像长着翅膀的蜥蜴,羽翼上的薄膜和鳞片闪着银色珠光。


    白郁不由想起在笔记本上学到的一种植物——蝴蝶西特兰,也是银色的,花瓣像打过蜡一般、闪着珠光,微微下垂,灵动娇美。


    蝴蝶西特兰尤不及银色生物的三分美貌,因为它还有着一双深邃悠远的绿眼睛。


    这对白郁来说简直是暴击。


    尽管被救了一命,白郁也没完全放下警惕心,这家伙,随便就把一个成年男人伤成那个鬼样子。


    见银鳞生物全程没什么动静,只呆呆地趴在原地,白郁才斟酌着靠近它。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捏住它的身躯,放到掌心上。


    在这种地方,这么做绝对说不上明智,傻子都知道安全第一,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回房间后,白郁又有些纠结。


    银色蜥蜴乖乖趴在年轻人的掌心,半天不动弹,白郁想了想,用指腹戳了一下它的背,鳞片扎手,却也没什么反应。


    ……不会是个瘫痪的吧,不对啊,刚刚挡克莱森的攻击的时候不是还挺矫健的吗?动作比他都快。


    要不还是扔了吧?


    恰好此时银色蜥蜴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它的肚子也覆着层层鳞片,只有一块雪白,随着呼吸翕动,一张一合,让人十分好奇会是什么手感。


    好看,可爱,想摸。


    算了。


    年轻人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觉得它救了自己一命,丢出去良心有点痛。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养。


    随后年轻人手指往下挪,谨慎地避开银色生物尾巴上的蜿蜒骨刺,顺着长满银鳞的四肢往下。


    他绝对不是想摸,就是检查它有没有危险!


    见银色生物垂了下绿眸,没反抗,乖顺地任由他折腾,年轻人马上毫不犹豫地、用力地、揉了一下那块雪白的皮肤。


    软、软的!


    光滑柔软的触感让白郁没忍住又揉了好几下。


    被蹂躏的生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又不动声色地收起锋利的爪尖,那上面还残留着血渍。


    直到年轻人揉了五六分钟,它也只是晃了晃尾巴。


    白郁恍然大悟:“被摸肚子这么高兴吗?你真可爱。”


    银色生物:“……?”


    ……


    “好了,以后你就叫白银了。”白郁笑着说,“叫父亲,对了,说不定再过段时间你就能多另一个父亲,他嘴有点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理他就好了。”


    “没关系,这个家有我一个正常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白银:“……?”


    年轻人浑然不觉,还有些担忧:“怎么不光是个病秧子,还是个哑巴呢?”


    白银:“……”


    白郁没有一直沉迷于养宠物,他按照尤拉给的信息,想遍所有痛苦的事情,好不容易挤出几滴眼泪,也正如尤拉所说,变成了白色的珍珠。


    仔细收好后,他又把房间里摸了个干干净净,没发现别的线索,中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出去,但灰尾侍女始终守在门口,只要他往外走一步,女人就幽幽地盯着他。


    “现在不是王子出去的时候。”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白郁就有点回味过来了,现在不是,说明待会是。


    果不其然,当他第五次不厌其烦地询问之后,侍女终于移开了身躯。


    他一走出房间,白银就挣扎着要挂在他脖子上。


    白郁不喜欢这种要害被控制的感觉。


    无论白郁把他揪下来多少次,它都要往人身上爬,最后一次的时候有些抽噎了也不肯消停。


    年轻人听着颈间生物虚弱的呼吸声,叹了口气,这种鬼迷心窍的感觉……真是,似曾相识呢。


    唉,为什么长着绿眼睛的家伙都这么惹人怜爱。


    顺着走廊出去,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男男女女们讨论的声音,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熟悉的声线,白郁注意到那是克莱森的房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过去。


    他走了几步,却发现灰尾侍女没跟上来,对上女人麻木的目光,他沉默半晌,加快了速度。


    再往前游一段,最先进入白郁五感里的不是挤在克莱森门前的几人,而是鼻间冲天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覆盖住了海底的咸腥。


    “什么情况?”白郁问。


    “克莱森出事了。”尤拉语气有点烦躁,但也算好声好气地回答他了。


    其余人似乎正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没什么人在意他俩的对话,唯有多丽丝回头瞥了一眼。


    白郁没明白“出事了”是什么意思,往上浮一点,他比几位女性高一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紧锁。


    大约是经历了一场血战,鲜血喷溅,猩红涨在屋内的海水里,氤氲了一整片,让人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好大的出血量,克莱森还活着吗?


    抱着这个疑问,白郁的视线定格在房间里唯一人形生物上,灰尾侍女在门口,所以它是……?


    只见一个头发灰白的灰尾男人站在粉色贝壳边上,目光呆滞,赫然长着克莱森的脸。


    同灰尾侍卫侍女几乎一样的状态让白郁不自在到了极点,他见过更加血肉模糊的场景,如果是尸体他的接受程度反而更高。


    “他这是……?”白郁迟疑道。


    “呵,还不够明显吗?看来伺候咱们的仆人原来也是一位王子呢。”尤拉说,“我才不要伺候别人,真恶心。”


    白郁皱了皱眉,决定越过人群进去:“我要去检查一下。”这些人在门口待着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胆子挺大呀?你能看出来?”阿西娜说,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多丽丝和尤拉,“这两位审判庭的人都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劲,你比她们强?”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实际都是挑拨离间。


    多丽丝嫌恶地皱了下鼻子:“脏兮兮的,我不进去,要进你们进,这都是下等人做的事。”


    被称作下等人的白郁淡淡道:“别说得好像你们没检查过一样,说那么难听,想劝退谁呢?”他轻轻抚摸着颈间生物冰冷的鳞片,在众人半信半疑夹着嫌弃的目光下,越过人群游到房间内部,凑到克莱森旁边。


    白郁弯下腰,巧妙地遮住身后其他人的视线,试探性伸手先去摸他的脉搏,肢体冰凉,他做好了对方反抗马上撤退的准备,然而克莱森却没什么反应,跟灰尾侍女侍卫们一样,已经失去意识了。


    直到白郁把他全身摸了一遍,他也没什么动作。


    白郁,越检查越觉得奇怪。


    克莱森皮肤太干燥了,许多地方皱缩起来,他们现在可是在海里。


    而且他身上的伤口为什么都不见了?


    白郁皱着眉头按住克莱森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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