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要乱说话


    黑发男人目不斜视地越过年轻人,脸色不改。


    于是坡顶那群穿着法师袍的人就这么看着他们的团长被一个小白脸甩了脸子,还没有拔刀教训对方。


    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已经没办法当佣兵了。


    金发女人笑眯眯地说:“我好像知道那些东西是给谁准备的了,你说呢阿曼?”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声音很粗犷,没有半分女性的柔和,更像一个男人。


    他旁边几个人像是没发现一样,各自低头窃窃私语着。


    “副团长是不是说那批新进的魔药仪器,我靠,那玩意可贵了,前几天他们还说守财奴是不是脑子被毒坏了,一个只会打架的家伙搞这种东西。”


    “不能吧,那家伙看上去就弱得要死,团长不是最瞧不起这种人吗?”说话人清了清嗓子,模仿某个人的说话方式,“有些人要感谢那些魔物替这个世界清理了垃圾。”


    “纠正一下,他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包括我们。而且,再不找个靠谱的医师说不定下一个被毒死的就是咱们了。”


    “也没有,我觉得还是团长更拉仇恨一点,我们还差得远呢。”


    众人齐刷刷地把视线集中在说话的年轻法师身上,随后不约而同地表示赞同。


    被叫做阿曼的健壮男人反应十分迟钝,众人讨论了好几句才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许久之后小声回答金发女人:“副团长,再不过去等下团长就要拿刀对着我们了,我扛不住的……”


    阿曼声音雄浑,即使努力压低声音在其余人耳中也足够震撼,众人迅速停下议论,整齐划一地朝坡下的身影看去。


    他们讨论的对象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那双令人恐惧的深绿色眼睛犹如冰海,腰间的刀锋微微出鞘,见他们看过来,冷冰冰地从唇间吐出几个字眼。


    众人轻而易举地读懂每天都要听见的那句话——滚下来。


    金发女人最先反应过来,手心凭空出现一根蓝色的魔杖,轻轻一挥,蓝光微微闪烁,转眼间一行人就出现在黑发男人身后。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金发女人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然而无论男人走得多快,她都能巧妙地紧跟其后:“墨菲,刚刚的年轻人是谁,哇哦,一个非常漂亮的人呢,皮肤也白。你总算没那么瞎了。”


    “……”


    “我猜猜,你跟我们断了这么久的消息,是不是玩金屋藏娇呢,啊,那你还不给人家好脸色,真可怜啊。”


    “啧。”黑发男人听到了某些关键词,脚步一顿,随后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死娘娘腔,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金发女人,不,金发男人歪了歪脑袋,待阿曼走到自己旁边后,站直身子往他背上一趴,脸蹭了好几下才悄悄凑到他的耳边:“等下我们偷偷去探望那个年轻人,我还没见过这么特别的人呢。”


    他见过无数美丽的生物,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长相精致,看上去有些孱弱,像刚纺出的鲛纱,看似轻薄飘逸,骨子里却透着疾风劲草般的韧劲。


    尽管并不是那种惑人的、极致的美,但他的确说得上长相优越,通常这样的人很容易被当作花瓶,偏偏年轻人不会给人这种感觉,温柔和坚韧在同一个人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阿曼没有反抗,乖顺地任由身上多了一个人形树袋熊,沉默地跟在黑发男人身后,但对方走路速度太快了,他只能勉强跟上。


    走在最前面的黑发男人耳朵很尖,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那我考虑一下换个副团长吧,诺里斯,正好你那张脸我看腻了。”说着他脚下不停,语气也没有丝毫的波澜。


    然而这简单的话让诺里斯身上瞬间惊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突然头皮发麻,像是被某种怪物锁定了。


    他抬起头盯着男人的背影,遗憾地发现他的老大居然在认真地思考怎么解决他,腰间的刀时不时逸出点点银光,那是被主人附魔的标志,


    于是诺里斯更加好奇那个年轻人是何方神圣了。


    而被好奇的当事人正在被盘问。


    刚刚的热心佣兵亲昵地搭上年轻人的肩膀,笑得十分甜腻:“好兄弟,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认识墨菲,天啊——那可是墨菲——真正的传奇佣兵,据说他不仅是大陆顶尖的魔法师,还是少有的近战。”


    他越说越激动:“你看见他刚刚的攻击了吗——他甚至不需要魔杖,啊——那可是墨菲啊!”


    “而且!你们关系看上去还这么好!”他又强调了一次重点。


    附近围观了全程的人,个个看上去面无表情,有的还装模作样地扒拉着草丛,假装自己在找东西,实际都竖着耳朵在偷听,演技不能说精湛,只能说完全没有。


    白郁不知道对方哪只眼睛看出他们关系好的,是对方臭着脸叫他滚开(并没有),或是拿刀威胁他(也没有),甚至他直到现在才知道白眼狼的名字。


    年轻人掀起眼皮,没有推开对方佯装哥俩好的动作,尽管对方身上的汗臭挺让人窒息的——毕竟,这哥们刚刚好脾气地回答了他不少问题,所以白郁也好脾气地告诉他:“我跟他不认识。”


    “你骗鬼呢?”热心佣兵不假思索地回道,“不认识他对你这么温柔?要知道以前面对那些挡他路的人他一句废话都不会说,只会直接拔刀的。”


    “……”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精神错乱了,为什么好像听到了一个跟白眼狼毫不相关的词汇,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今天才知道他是银月的团长。”并且第一次知道对方会使兵器。


    “好兄弟,你是不是怕我打秋风啊。”热情佣兵稍稍松开他,故作矜持地瞥了他好几眼,“这个……我也没别的请求,就是……”


    他忸怩了一下,继续说道:“明天银月在听风山谷招人,你能不能帮我走个后门,他们待遇还挺好的……而且银月佣兵团从来没有死过人,哎呀,我是真拿你当兄弟,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白眼狼居然这么厉害,白郁若有所思地用手蹭了下鼻尖,见热情佣兵还想纠缠,似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又换了种说法:“记得我刚刚说骗光我所有钱的人渣吗?”


    “昂?”热情佣兵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话题转到这里,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


    年轻人表情严肃,认真地说道:“就是他,墨菲。”


    在热情佣兵说话以前,他补充道:“他骗光了我所有的钱,让我负债累累,最后还假装不认识我,因为他怕我找他讨债,本来我只能咽下这口气,毕竟他这个武力值在这里,哎,我也确实没办法。”


    “既然你把我当好兄弟,那我有个不情之请……”


    热情佣兵笑容僵在脸上,他不自觉松开年轻人的肩膀,往后退了几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们……有仇啊?”他好像的确听说过墨菲对金钱有超乎常人的执念,只吸金不吐财,没想到还能做出这种事!


    年轻人沉痛地点了点头:“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你拿我当兄弟,我就不能再瞒下去了。”说完他朝对方送去期待的目光。


    “呃……这个……那他确实有点……”热情佣兵咽下人渣两个字,他勉强笑笑,挠了挠粗硬的头发,随后像想起什么一样拍了两下自己的头,“哦对,我想起来了,我家还有点急事。这样,兄弟你等我,我过几天回来找你。”


    说着他不等年轻人回复,飞快地离去,最后还不忘强调一句:“一定要等我啊!”


    白郁也不拦他,站在原地挥了挥手,大声地说就在家里等他,哪也不去。


    做完这些,他又把视线投向那些假装忙忙碌碌的青壮佣兵们,他们无一不避开他的目光,躲躲闪闪地朝各个方向奔走。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年轻人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轻轻抚去根本不存在的灰,耸了耸肩膀,决定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准备明天清清爽爽地去听风山谷。


    至于笔记本说的好好待在家里,白郁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挤出一个借口,等他加入了银月,银月自然就是他的家。


    嗯,就这样忽悠它。


    以白郁对白眼狼的了解,他可能只是单纯地想打所有人的脸,毕竟这家伙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什么谋划啊,算计啊,都是臆想。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跟银月佣兵团的人达成了共识。


    此时的年轻人一边感叹未来无望,一边抬脚朝雷顿城走去,今晚的迷语森林过于躁动,留在家里可能不安全。


    今夜的雷顿城比往常更加混乱,身着各色法师袍、皮甲的青壮男女在各个角落站着,有的人流转在各个摊位间,有的只是跟同伴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们每个人手里或腰间都挂着武器。


    而城卫们也有点适应不过来,抖抖嗖嗖地维护秩序——尽管有人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在旁边看着,直到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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