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序正要收起终端,突然听见这句,他懵懵歪了下头,殷红的唇一张一合,灰眸没有聚焦:“老公,你介意吗?”


    霍回垂眸看着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沉声道:“不介意。”


    完全就是苏序做什么都百分百无理由支持的模样。


    苏序弯起眸子。


    陶越看着他们两人肩靠着肩离开了病房,背影消失了还一直盯着,眼里阴云密布。


    他看得出来苏序的状态好了不少,堪比枯木。虽然之前也总是温柔笑着的,但就像脆弱的、极易被摧毁的瓷偶,让人总觉得他会没有征兆地、突然一下整个碎掉。


    但方才的苏序就好像是充满了生命力,表面覆着的一层坚硬薄冰被春水融化。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


    霍回好像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他不介意苏序加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联系方式,从病房出来,连一句疑惑的问句都没有。


    回家之后,苏序抓着他的衣服,抬眸亲了亲他的唇。


    霍回条件反射扣住他的后脑勺,按住来了个深吻,吮着他的舌头,毫不留情扫掠着他口腔中的空气。


    抓在他衣服上的那只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红,但却没有推开他,有点像是在撒娇。


    许久,这个吻才结束。


    苏序的嘴唇看起来饱满晶莹,水光淋漓,微微分开着,抱怨般地小声嘟囔一句:“你吸得我舌头都麻了。”


    说完,他把舌头伸出来,给霍回看自己没撒谎。


    霍回忍不住了,又凑上去吮了两下。


    两人亲热得像是热恋期,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其实已经是在一起十多年的老夫老妻了。


    “序序我去做饭。”


    霍回进了厨房,苏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打斗的画面,极其惊险刺激的打斗场面,苏序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


    他抿了抿唇,蓦然叹了口气。霍回为什么还是没想起来,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恢复记忆。


    但他很快又调理好了,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别急,霍回能回来就已经很好了,他不该奢求太多了,他可以陪着霍回,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想起来的。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苏序擦了擦额前沁出的细密冷汗,用沙发上的那床毯子把自己裹紧了点,试图驱散寒意,但还是觉得有股寒意在脊背蔓延。他闭了闭眼,轻声喊了句:“阿回。”


    “我在。怎么了?”霍回捕捉到了他的声音,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嗓音沉稳可靠。


    闻言,苏序一瞬间心安了下来,刚才还跳得飞快的心脏也稳稳落回了胸腔当中。他缩在毛茸茸的毯子里,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乖巧又白净,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我也想你。”霍回没有问他怎么才一两秒就想他了,因为他同样一秒也不想和苏序分开。他出来看了眼,确认苏序好好地坐在沙发上的,这也放心了下来,重新回到了厨房里。


    他回到厨房好一会儿了,苏序还是望着厨房的方向弯着眸子,等到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动静响起来,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要是他看得见就好了。


    终端突然响了起来,是有人发来的消息,苏序播放了这条语音。


    【到家了吗?】


    很有磁性的含笑嗓音。


    苏序听完,眼皮跳了跳,在心里想,装模作样,凹得真硬。


    但又让他感觉到了一点熟悉。他抱着毯子,拧眉想着这份诡异的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人,还没等他捕捉到,一道电话铃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鱼元嘉打来了电话,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他的眼睛可以治好了。


    苏序眼睛猛地睁大,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鱼元嘉还说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了,大脑一片空白。


    可以……治的好了?


    “像、像以前一样吗?眼睛。”苏序罕见地结巴起来,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鱼元嘉保证道:“真的!我父亲说最迟下周,这项技术就能应用了。苏序哥哥,你的眼睛可以恢复到和以前一样了!”


    苏序“嗯,嗯”地应着,但整个人就像陷入了神游中,神情滞然,又流露出了几分希冀。


    真的可以像以前一样吗?


    挂掉电话后,苏序仍在愣神,等到霍回从厨房出来,他听见响动,抬起头,脸上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回,我的眼睛好像能治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陶越持之以恒地给苏序发着消息, 苏序回复得并不勤,但偶尔也会挑个时间回复,就像根看得见吃不着的胡萝卜似的, 不紧不慢地吊着陶越。


    他太难接触了,除了在意的事和人, 其他的事他完全不在乎, 每天都是待在家里,因此即便是偶尔做出的回复信息的动作,也点燃了陶越心底的希望,他觉得自己肯定有机会。


    现在,霍回的身体是由一串AI数据控制的, 只不过是不懂得人的感情的人机,一定会让苏序感到厌烦。陶越心知自己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温水煮青蛙, 急不得。


    他试着约了几次苏序, 约他出来坐坐, 每一次无一例外都是拒绝,直到第十次时, 陶越自己都觉得没希望了, 只是随便问问, 苏序却答应了下来。


    陶越反复播放苏序说“好啊, 什么时候我都可以”的那条语音,对方嗓音温柔清亮, 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神色。陶越蠢蠢欲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忍不住开始幻想苏序放弃霍回的那个壳子, 投入自己怀抱的情景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们约在了陶越工作的那栋办公楼的休息室里见面。陶越表现得十分殷切, 就差把目的写在脸上了。


    苏序扎了个低马尾,轻轻垂着眸,睫毛纤长柔软,让人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惊扰了他。


    陶越想要拉近他们的距离,一直凭着自己那段时间对他的了解,不断地提起他觉得苏序会感兴趣的话题。苏序就那样托着腮,弯着眸子看他,安安静静的,却给足了人聆听的情绪价值,完全满足了陶越的大男子主义。


    陶越越说越上头,被苏序那张脸迷得神魂颠倒,最后嘴巴一张一合,没忍住说出了:“其实我之前听说了一点关于你眼睛的事……是和你那位法定丈夫有关吧……”


    “是这样吗?”苏序温温柔柔地开口反问了句,明明他还是弯着眸在笑,但被那双无神灰眸注视着,陶越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定定地看着苏序。


    苏序托着腮,平静柔和地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轻柔的嗓音像是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缠住,挣脱不得,苏序脸上的笑容越深,那张网就收得越是紧,好像要把他勒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陶越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使尽全力却还是没笑出声来,这副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笑,他甚至都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


    扑通,扑通,扑通。


    陶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苏序,眼前这个人给他一种很强的压迫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是能攀上身体、把依附的人勒到窒息的菟丝花。


    太陌生了。


    陶越觉得他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判若两人,眼前这个真的是苏序吗?苏序怎么会是这样?!


    他的春心萌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无法遏制的恐惧。


    苏序突然伸手,掌心贴在了他的胸口上,陶越身体僵硬,吞咽了下口水,打起精神,硬着头皮应对他刚才的问题:“就是……听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哦?我还以为,”苏序弯了眼,感受着手掌下心脏急促的跳动,克制住了想把这颗跳动的心脏挖出来的欲/望,漫不经心地说,“是陶先生亲身经历过呢。”


    他微微笑着,陶越却猛地一惊,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怎么这么激动?”苏序歪了下头,“都有点吓到我了。”


    陶越却没有放下警惕,浑身都被寒意浸没,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陶越,”苏序也站起了身,神色平静,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吐字清晰,“眼睛要还我的。”


    陶越像被雷劈了一般,这一刻,他是真的相信苏序是真的知道他是谁,也是真的觉得苏序会弄瞎他。


    说完,苏序就朝门口走去。陶越从寒意中猛地回过神来,攥住了他的手臂:“等等!”


    “砰!”子弹擦着陶越的脸飞过,留下一道血痕,脸颊泛上强烈的刺痛感。陶越下意识松开了手,不可思议地捂住脸,朝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身上还穿着军装,肩章是中将的标。单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苏序手臂被陶越扼得生疼,他站在原地,轻轻按揉着自己的小臂,轻轻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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