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薛蕴知要走了,他看着少年线条利落的背影,出声:“那我说的你会考虑吗?”
清亮的声音,像是含着片薄荷,清爽感刹那间在舌面上暴开。温涟端端正正地站好,站得跟个小学生似的,执拗地看着薛蕴知。
薛蕴知脚步一顿,脸色有点难看,拳头痒了。
“每天五万。”
薛蕴知握成拳头的手突然卸了力,眼睛眨了两下,像任何一个正常人那样,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温涟看着他的背影,慢吞吞地说:“换你别躲着我,好吗?”
谁躲着了?薛蕴知唇角下撇,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只是不躲着他每天就能赚五万块钱,看起来似乎是笔很划算的生意。
薛蕴知迈出的脚转了个方向,落在了地上,他朝着温涟走近,不免给了温涟一点他改变主意了的希望。
少年冷着脸接近时带出几分难言的压迫感,温涟不退不避,喉结滚动了下,舔了下唇,抬眼仔仔细细望他,炽热痴迷的视线。
薛蕴知没注意他的小动作,扯了扯唇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没兴趣。”
温涟保持着微微仰头的,一动不动的姿势,专注地看着他,薛蕴知不知道他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作没听见,那副黑框眼镜把浅瞳里的情绪挡得一干二净,他看不出温涟在想什么,蹙起眉,嗓音里添了点不耐:“别再骚/扰我,你这种行为真的很让人反感。”
他好像真的在试图告诉一个变态,正常人是做不出他这种行为的。
温涟瞳孔微微扩大了点,看着薛蕴知毫不留念离去的背影,脊背挺直像一株坚韧挺拔的青竹,永远不会被压垮,隐藏于高冷酷哥的表面之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昂扬向上的生命力与朝气。
更喜欢了……
温涟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还能嗅闻到薛蕴知身上清爽浅淡的香气。他独自一人站在这个空间里,眸子轻轻地弯了起来,浓烈的依恋,爱慕,以及不舍得与对方有片刻的分离。
放学的时候,薛蕴知像往常一样准备和江明在路口分开,然而这一次江明却没直接上他家的车,而是拉住了薛蕴知,义正言辞地说要先送他回家。
薛蕴知:“不用啊,我得先去兼职。”
“那万一那个变态……!”江明说了一半突然止声,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似乎是怕那变态现在就潜伏在他们身边,没有观察到可疑人员,他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认真严肃地说,“万一他还跟着你呢。”
薛蕴知耸了耸肩,无所谓道:“真没事,要是一天到晚都跟着我,那算他能熬。”
他有点小恶劣地想,非要一直跟踪他监视他的话,那就和他一起熬夜呗。
江明却没他这么乐观,他把车门打开,把薛蕴知推上了车:“那我送你去你兼职的地方。”
江明怀揣着义薄云天的念头,他的兄弟他来守护!
薛蕴知坐上车后,忍不住笑了笑:“那谢了。”
江明拉上车门,摆摆手:“客气什么,都哥们。”
从学校门口到他兼职的那家便利店开车要不了多久,江明打定主意要等到薛蕴知下班之后,再送他回去。薛蕴知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主意。
最后薛蕴知垂下眸,思索了几秒,再抬眸时抛出了杀手锏:“那你作业怎么办?”
江明张了张嘴,没有底气地说:“我在车上也能做。”
江明的成绩不差,虽然染了头非主流的黄毛,但实际上算是半个好学生。他家里人对他很溺爱,养出了他热情似火的性格,但也不会溺爱到他想逃课不做作业都可以。
根据规定,老师不能体罚学生,因此气恼了最多也就是叫家长,这种惩罚对于薛蕴知来说无关痛痒,毕竟他是个孤儿,没有家长可叫。但对于江明这种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就是一种严厉可怕的惩罚了。
薛蕴知唇角勾着不太明显的弧度,侧头看着江明:“这样,我下班之后给你发条消息,到家再给你发条消息报个平安,可以吧?”
江明皱起眉,仔细思索着这样可不可行,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薛蕴知摸了摸校服口袋,掏出手机,看到上面名为“严溪”的备注,他顿了下,不太明白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但还是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薛蕴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表情严肃起来:“怎么了吗?”
江明看他的神情严肃,也跟着正色,用口型比了个“怎么了?”,薛蕴知朝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垂下了眸,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隐约觉得一定是家里出了严重的事,不然严溪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他向来很讨厌自己这个所谓的哥哥。
对面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沙哑的、带着哭腔的一声:“……哥。”
电话那头,年龄不大的男生蹲在医院的楼道角落,亮起的绿色安全出口的标志晃亮了皮肤,他背紧贴着墙,压抑着无助又恐惧的哭腔,拿着手机的那只手都在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别急,深呼吸,慢慢说。”
他听到哥哥冷静安抚的声音,好像突然间找到了什么依靠,压在胸口的委屈与痛苦一瞬间倾泻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泣着说:“妈、妈进急诊抢救室了……!还在抢救……”
“爸不让我、不让我告诉你,怕你跟着担心……”严溪眼睛哭得通红,肿了起来,对一个初中生来说,遇到这种事六神无主是很正常的反应,他一个人躲在楼道,哭得不成样子,“但是我好害怕,哥……哥怎么办?……”
薛蕴知脑袋一阵轰鸣,几乎听不见他后面的话,手忽地脱力,手机砸在了座椅上,眼睛睁大了,满是恍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严溪把头埋进了臂弯,哭声闷在了衣服里,满脸眼泪,把自己的难过无助都在哭声中发泄了出来。
江明看着薛蕴知神色明显不对劲,有些担心,手机从他手里重重滑落,砸在座椅上又往上弹起了一瞬,江明及时伸手抓住手机,看着上面的备注,犹豫着把手机放在了薛蕴知的耳边。
薛蕴知闭了闭眼,冷静下来,接过手机,哑声说了句谢谢。
江明摇摇头表示这没什么,他看着薛蕴知额前沁出的薄汗,以及方才瞥到的电话里备注的名字,也猜到大概是他养父母那边出了什么事。
薛蕴知嗓音低哑:“地址。”
严溪哭得快要缺氧,没听清:“什么?”
薛蕴知又重复了一遍:“严溪,先别哭了,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把地址发我。”
口吻冷漠又不近人情。
严溪像是被一把揪住了脖子的小鸟,哭声戛然而止,即便隔着手机,面对着这个自己很讨厌又有点发怵的哥哥,也不太敢哭出声了,竭力把哭声压回喉咙里,一边打字编辑地址,一边带着哭腔抽泣着问:“哥你要过来吗?”
“嗯。”
挂断电话后,薛蕴知看向江明,舒出口气:“可能要麻烦你了。”
江明拍拍他的肩,安慰:“这有什么麻烦的?说下地址吧。”
薛蕴知报出了地址,司机改了前进的方向,他也在手机里向便利店老板请假,表示自己今天晚上去不了了,非常抱歉。
“是阿姨那边的事吗?”江明犹豫地问。
薛蕴知点了点头,气氛有些沉重,江明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又拍了拍他的肩。
车一路行驶到了市人民医院,薛蕴知下了车,江明也准备跟着他一起,临下车时被挡住了。
“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回去吧。”
薛蕴知俯身朝江明点头示意,再三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家医院,背影看起来寂寥又孤单,单肩背着个样式简单的黑色书包,单薄得好像一阵强风都能把他吹垮。踏进医院后,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脑袋似乎都变得昏沉沉的。
压抑的,难受的,胸口好像破了一个洞,呼啦啦地灌着冷风。
他按着严溪给的地址快步赶到了抢救室前,看到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一瞬间好像脊背都被压垮了的男人。
薛蕴知放慢了脚步,喊了声:“严叔。”
男人闻声抬起头,面容憔悴,像是苍老了十岁,看着薛蕴知,张了张嘴:“小知……你怎么来了?”
薛蕴知停在他的面前,侧头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又看向他:“崔姨进医院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怕你担心吗?”严锐立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招呼薛蕴知坐在了他旁边,“是严溪那小子打电话告诉你的吧,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回头我说说他……”
“严叔,”薛蕴知紧抿着唇,打断了他,嗓音有点哑,“不怪严溪。崔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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