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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穿绿色上衣和红白裤子应该搭配什么鞋子。」
「女朋友这样的搭配好看吗。」
「什么叫好看。」
「女朋友这套造型应该搭配什么首饰。」
「…」
「女朋友生气了。」
一连串的搜索记录，安详地排列在ai模型的对话框里。只不过那些字符被某种力量侵蚀拉伸，有生命般地诡异蠕动着，像一行行往下滴淌的墨汁，也像是不断滑落的冷汗。
姜誉抬手擦了擦额角，面对着女朋友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的脸。
“你确定要让我配上这双切尔西皮靴，并且戴上这串大玻璃珠子。”
姜誉苍白的额角见的汗，他看得出，这并不是真正的风平浪静，而是酝酿风暴的海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触线盘踞在他颅骨内那枚被命名为“黑洞”的处理器上，此时，整个金属片连带着这具形状优美的颅骨，都在隐隐发烫。
人类喜欢赞美，短视频上说情侣之间需要多多夸奖对方，肯定对方。
姜誉硬着头皮点头：“亲爱的，真好看。你这样穿撞色风格鲜明，回头率极高，无论是街头风，日常休闲装扮，还是美式复古风，都可以与你适配。亲爱的……”
当然，并没有“好看”的概念，但女朋友总是好看的，“或许你还可以试试……”
迟音面无表情，俏丽明媚的脸蛋一潭死水，一把拍上了衣柜的门，“够了！”
这是人脑能想出来的穿搭？
迟音幻想的成人换装小游戏根本没有实现，男朋友不仅是个木头，还是个审美奇葩的木头！
她指责：“爱一个人就应该了解她的穿衣喜好，明白什么是适合她的，你对我爱得根本不够，才会发现不了我的美。”
“怎么会！亲爱的。在我眼里你就是美丽的——”
迟音看着雷霆巨丑的穿搭抱住脑袋：“不要夸我！”
姜誉无所适从。
当晚迟音气成一个皮球，没有管男朋友，自己拱进被窝睡了。
青年坐在沙发上，盖着女朋友的柔软薄毯，严肃面对着电脑幽蓝的屏光，他根本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眨眼，短视频里那些纷杂的信息流和知识就这样没有停顿地进入他的头颅。
合格的男朋友要具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这种能力最好展现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青年耐心地看着女朋友的论文ppt。
基地里一片寂静，但他的耳边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祈祷。
“神啊，请您赐福，让信徒听见您的低语吧……”“伟大的神明，伟大的邪诡，请您让我见识神语的遗迹……”“请世上唯一的真神保佑我的研究得到中心区的重视……我愿意成为您的附庸……”
姜誉并不回应，在女朋友电脑小小的键盘上敲敲打打。
他不了解人类的语言学。但好在他了解自己。
…
第二天迟音自己挑了件正式又休闲的米色连衣裙，剪裁只做了些蕾丝花边，领口系着白色蝴蝶结，干干净净又学生气。
男朋友已经做好早餐，迟音也不知道他是几点起的，等她洗漱好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笼包和豆浆。这些都是基地没有卖的，只能是男朋友自己做的。
迟音心头的火气一下就灭了，想象了一下他熬夜和面拌馅儿的模样，心就软绵绵。两人一起吃了早点，男朋友给她背包装好电脑，“汇报ppt我帮你调整了，亲爱的。”
迟音一听，心中更是愧疚。男朋友自己也要上班，也有工作，还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审美糟糕就糟糕一点吧，反正她也不听他的。
正要出门前，她的通讯器响了，是哥哥迟率。
作为s+级精神力的人才，迟率从小就被联邦重点培养，每年回到基地也呆不久，揍一遍妹妹告状过的人就走，所以迟音虽然总是自己生活，但基本没人真敢欺负她。
从迟音接起电话开始，姜誉的目光就追了过来。
无声的电磁波透过信号扩散，姜誉对人类没有触感，但对方有污染浓度，就进入了他的视域。
甚至，对面传递的污染浓度很高，同时保持着正常的理智度。
按照人类的解释，这是一个异能者。
迟音接起哥哥的电话，回身和男朋友摆摆手，用口型让他去上班。
姜誉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听着他们的对话。就算女朋友走出去很远，他也能听到。
迟音举着通讯器往语言所走，现在亲哥不知道在哪个野生地带，人类生存区外是纯粹污染的世界，诡异四伏，信号也差，声音通过通讯器断断续续传来，开门见山。
“你碰到s级污染区了？”
迟音挠挠脸蛋，她爸妈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全家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最忙的亲哥。
迟率的风格很军事化，他直接问：“今天是几号，现在是几点。”
迟音答了。
对面继续问：“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迟音迷惑但回答：“早饭小笼包真好吃。”
“这个想法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塞进你脑子里的？像一团黑色的毛茸线团那样。”
迟音：“啊？”
“你觉得自己存在吗，你是谁？”
迟音彻底烦了，拧眉：“我是你可爱但暴躁的亲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几个问题闹得疑神疑鬼，迟音总觉得空气里有道目光在看着自己，心里毛毛的。
迟率的声音顿下来，听起来仍然十分冷静，“行，初步判断你没疯，后续再去医疗舱做个污染筛查。”
迟音也反应过来，这才对自己那天撞见的污染区有点后怕。她哥常年在外面对各种难以形容的诡异污染物，他对污染的理解要比她多的多，也警惕得多。
“知道啦，我真没什么事，”迟音也关心他，“你最近在做什么？”
“找邪神。”迟率轻描淡写。
迟音睁大眼睛：“不想活啦？”
昨天她听峰会的时候还在想，那个黑洞ai的类脑芯片最大的意义就是能蹚雷，提高他们这些战士的生存几率。对抗邪神是人类的蚍蜉撼树，其实所有人都知道。
迟率：“活着呢，还给你找了点研究样本。”
他在通讯频道里给她传了一个压缩包，“我们在大陆最东边找到了一点遗迹，一只高度污染的海螺里保存了一点邪神的音频。给你发的是降频处理过的版本，打开前穿上全套防护服，在密闭无人的环境，音频会定时自动关闭。”
迟音顿时一阵激动。
虽然她写论文是瞎编的，但她对邪神语的研究是真的感兴趣。
昨天迟音故意说自己听见了邪神的一个音，是为了气她那些同学。
但其实迟音真的听见过，只不过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不到一岁时曾经被邪教徒绑走过，据后来亲爹告诉她，那些人弄出了一个非常邪典的请神仪式，没想到，竟然还真整出了点真架势。
漫天的低语像古老诅咒，黑线从天而降，但还没落地又四散消失了。这些画面并没有在迟音脑海中留下印象，只有一点点声波，一直尘封在她脑海中。
那是二十年前了，迟音一直想知道她听见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了老哥！”
迟率站在广阔无垠的衰败土地上，看着远方，声音少见地凝重，“最近尽量少出基地，邪神并不在人类生存区外，祂很有可能……”已经存在于人群之中。
甚至有很大可能，就在北方。
迟率能接触到的信息,远远多于各大区的人才基地。他知道两个月前，在北方军区的横山研究所发生了一件大事，几乎不可挽回。这件事才是联邦设置风险日的直接原因，只是被恒星科技公司用黑洞的问世转移了注意力。
“还有，迟音，你是不是恋爱了？”
话题急转，迟音一愣：“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股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好像停顿了一秒，然后飘散，又绕回来。
“你哪会做小笼包——”迟率淡淡呵了两声，“还有，以后拿我id注册小号别用性感美女头像。”
他被同事刷到，颜面扫地。
“……哦。”
迟音乖巧地掂了掂书包，“好的哥哥，你也注意安全。”
迟率那边信号又差了，声音模糊在风声里：“还有，交男朋友不要只看脸，要多了解这个人，性格，爱好，都是什么样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像精神污染似的，连同空气中莫名的注视感，让迟音只想挂电话。
迟率最后提醒她，“……小心所有人，只要你觉得违和的……有可能都不是人。”
…
迟音一边去汇报厅，一边琢磨哥哥的话。
说起来，她好像确实也不怎么了解男朋友？
性格当然是没的说，工作也很体面，智力更是检测过的高水平……这些都是作为一个优质人类的标准。但他的家庭什么样？他的爱好是什么？
诶，男朋友好像就没有自己的爱好？至少迟音没发现过。
自从搬进基地之后，他的生活似乎都是围绕着迟音展开的，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甜甜的，但也怪怪的。
要说哪里怪……一时没法确切地总结出来。
迟音有点疑惑，快到语言所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目光追过去，才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薄片，镶嵌在一个女生的手腕内侧。
这薄片她并不陌生，这就是昨天峰会上公开的“黑洞”处理器。现有技术很难直接植入人类的头颅，但还有蓄能模式，可以佩戴在体外。
看来黑洞的营销还是成功了，恒星科技宣称它能够预警邪神的存在，果然受到了部分消费群体的青睐。
迟音顺着胳膊往上看，发现就是昨天说邪神低语不是随便谁都能听见的同学，丰雪，肖成的队员之一，听说她来自某个古老家族。对方穿过人群步履匆匆，不时抚触手腕上的薄片。
但她的眼神不像恐惧，反倒是期待一样。
迟音不紧不慢跟在丰雪后边，一路进了汇报厅，语言所的同门已经来得七七八八。
迟音的身影一出现，就射线似的打过来数道目光。
明显不善。
肖成他们小队今天都在，因为队里的宋沛沛和丰雪都是语言所的，旁边一个叫孙昼的男生一见迟音就跳了起来。
“迟音，你还说自己没用ai——你的论文怎么可能评s？！”
迟音也出乎意料。论文上传云端之后经由联邦中心区进行评级，她的论文都是自己写的，ppt是男朋友帮忙做的，竟然能评到s？
涉及到中心区的关注，所有人都急了。
“沛沛这篇《论精神力对二语习得的影响》之前在基地都登刊了，才评了个b。丰雪他们家什么背景，她提交的论文也才拿了a……”事实很明显，“你凭什么拿的s？”
孙昼从小就憧憬中心区，在他眼里至少是肖哥这种天赋才有资格，迟音怎么能得到这种关注？
迟音心里也很疑惑，她才刚刚拿到语料样本，就算真有什么重大研究成果也是在这之后啊？
打开自己提交的论文ppt，她飞快浏览了一下，所有标题都没改变，全都是她对邪神语的自主推论，只不过男朋友可能为了迎合她，自己又胡诌了点细节，比如“邪神喜欢光照”“邪神说话是在评价天气”“邪神通常不在阴天说话”……
唯一真正改变的只有ppt首页的背景图，变成了一张很奇怪的图形，像是往下流淌的墨水，动态地伸展着，长短不一，非常诡异。
“她肯定是拿ai融了别的大佬的论文……”
“真是亵渎……”丰雪冷冷看着迟音的论文标题。这些愚蠢的，随意的猜测，完全是被至高诡神的亵渎！
神明会降罪于她的——
“这样吧，公平起见，”肖成作为现场精神力最高的领导者，自觉出来维持秩序，无奈又商量地看着迟音：“音音你的论文就过一下ai查重吧。”
评级为s的文件已经被直接保密，所以他们都看不到论文的内容是什么。
但查重的选项是被保留的，随时可以进入程序。
迟音张了张嘴：“我……”
她也怀疑男朋友那张图可能真是融来的，因此迟疑了一秒，想着还是答应下来，总归其他部分是自己写的，重复率不可能特别高。
还没张嘴，孙昼已经像个猴子一样弹跳出来，一把拍下了查重按钮，“拿来吧你！”
云端系统飞速运行，这个时代的大数据早就达到了新的高度，仅仅五秒之后，涵盖联邦全平台的查重结果就完成了。这个结果是非常精准和权威的。
整个肖成小队，语言所的同门，集体转头看去。
重合率0%，纯原创。
全网无相似。
迟音反而彻底震惊。男朋友从哪弄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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