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什么血从大脑那个小孔里往下流,开门人晃了晃,就在他即将倒下的这一刻,枪声才真正响起。


    对于更遥远的地方也许难以听清,可是这个房间里的活物但凡长了耳朵,就该听见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了,因此罗衡并没拖延,他越过尸体进入房间,在尖叫声里把两颗子弹送入两人的躯干。


    女人试图挣扎,于是罗衡又在她的胸口跟头上补了两枪,之前已经中枪的倒霉蛋也没落下。


    等杀完三个人,罗衡扫视周围,确定解除威胁后,终于转头看向地上的张涛。


    他已经被脱得活像是只刚烫了皮的猪,白花花地躺在地上,双眼猛然紧闭,试图蜷缩,却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只扭动的毛毛虫,只顾着大喊:“别杀我!别杀我!”


    “你看看我是谁。”罗衡轻啧一声,摸出小刀挑断张涛身上的绳子,“有伤到哪儿吗?”


    张涛终于不再挣扎,而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后大哭起来,他颤巍巍地转过头,露出半边染血的脸。


    他的耳廓被割掉了一半。


    第54章 有吃的吗


    “穿上衣服吧。”


    罗衡撇开目光,四下观察,总算在一张长椅上找到张涛的衣服,它被丢在一大摞的衣物还有一些杂物上,他把那些衣服重新捡回来,可是没有看到鞋子。


    “鞋子呢?”他问。


    张涛一边穿裤子一边哽咽:“被那个女人穿走了。”


    女人的双脚正藏在阴影之中,罗衡把她往外拖出来一点,发现脚上果然穿着一双完全不适配的新鞋子,他放下尸体拍了拍手,在等待张涛穿衣服的这段时间里观察附近的状况。


    这座城市明显断电很久了,这三个人用来照明的是一堆用油脂物混合毛发、棉花、一些布料、植物做成的四不像蜡烛,墙壁上挂着串被熏黑的玻璃风铃,绳子一直往下垂。


    罗衡注意到地板上有个小洞。


    看来这个风铃大概是个警报器,如果底下有人经过就会发出警示。


    罗衡没太想起来自己有没有遇到这么根绳子,这些东西在废墟里实在是太过常见,常见到就算掉下来的是个真的警报器,他都不怎么意外。


    而正中间烧着一口大铁锅,只有在酒店后厨才能见到的双耳平底大锅,架在一个铁杆子上,里面不知道炖着什么东西,闻起来也是一股恶臭,似乎还有些动物的毛发浮在表面,活像施工场地的水泥。


    锅底下是一大堆灰烬跟熊熊燃烧的木柴,天花板已经被熏得发黑,还染着奇怪的污渍。


    在火堆边则有两张被叠积的物品垫高的床,模样跟旅店里没差多少。


    内侧本来是一个双层的铁床架,不过上面那一层锈烂了,只有底下那层勉强还在使用,外侧是用木头跟几本书撑起来一张较低的新床。


    之前中弹的那具尸体倒在一张废弃的沙发上,弹簧已经蹦出来,前面是一张长茶几,上面摆满报纸餐具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是平日里用来进食的餐桌,他受伤的肩膀上正糊着一大把灰烬。


    “我好了。”


    张涛抽了抽鼻子说话,他的耳朵似乎同样被灰尘跟脏污糊住,已经不再流血,模样看起来却很糟糕。


    “好,那我们走吧。”罗衡站在窗口边估计了一下两人的位置,他又检查了一次武器,“没有别的人了吧?”


    张涛迟疑地想了想,随后摇头:“没有别人,我只看到这三个。”


    “还能走吗?”


    “能。”张涛点头,他吓坏了,显得神态都有些笨拙,好像还没完全从刚刚的状态里反应过来。


    有了夜视仪的帮助,找到楼梯并不困难,罗衡这才发现自己的确绕了个大圈,这儿的地形对于陌生人来讲实在不太友好。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走得很快,罗衡没怎么回头看张涛,而是通过交流来确定对方是不是跟在身后。


    路上还有很多植物,罗衡用手电拨动它们,一路绕回到之前的缝隙处,这才意识到之前那个男人是怎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他下意识仍然以为另一条路才是通行的。


    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废墟,都被坍塌与植物、甚至人类自己改造成一个个截然不同的迷宫,看来在这里生活的人就是以这种方式生存下去。


    张涛变得出乎意料的安静,只有脚步声沉重。


    两人弓腰穿越一大堆枯萎的藤萝——那些藤萝像是扭曲的死蛇悬挂在空中,一开始吓了罗衡一跳,差点踩到张涛的脚。


    蚊虫在藤萝之中滋生,听起来格外吵闹,罗衡弓着腰走,他突然想到张涛耳朵上的伤口,可是张涛没有说话,他只是忍不住时咳嗽两声,偶尔挥扇着手。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总算走出藤萝的迷阵,月光很快出现在眼前,从裂开的缝隙里照入。


    多明媚的光。


    罗衡虽没说什么,但是心下一宽,觉得全身似乎都放松下来,他走了两步,忽然感觉不对劲,转身发现张涛正蹲在地上。


    “我的柴。”张涛说,他的眼泪掉在地上,“我捡了点柴。”


    罗衡回答他:“那就拿上吧。”


    从房屋里走出,被楼房夹击的大路都显得开阔许多,罗衡与张涛很快回到原先的所在地,这会儿已经夜深,火堆明显已经变得没有那么亮。


    狄亚跟伊诺拉把防水布从车上拿下来,铺在地面当餐桌,还准备了四人份的食物。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伊诺拉略有点不耐烦地问,“东西都烧干了。”


    伊诺拉的声音在看到张涛脸上的血时戛然而止,轻佻不满的声音转变成沉重而犀利的目光,她打量着张涛的脸:“脑袋被砸破了吗?”


    “没有。”张涛摇头,抱着那几根收拾过来的,他温顺地转过头,露出脏兮兮的半只耳朵。


    伊诺拉绷紧的脸微微放松了,她舒出口气,看上去不是太在意:“还好,只是半边耳朵而已,嫌难看就把头发留长点。”


    她起身到车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递过来凑在张涛嘴边:“来,抽一口。”


    张涛乖乖叼住,抽了一口,然后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泪尽数洒出。


    “喂,你行不行?”伊诺拉问,“没抽过吗?”


    张涛一边流泪,一边抽烟,像没听见伊诺拉的声音。


    “有敌人?”狄亚已经从防水布上站起来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不幸?”


    罗衡坐下来喝了口水:“我已经处理掉了。”


    狄亚看得出来他无意多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倒也不怎么在意,先是过去把车后备箱打开,然后才到车里翻找搬运什么东西到后头去,循环了几次后才拿着块陈旧的毛巾对张涛说:“新人,跟我过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于是张涛呆呆地抱着柴走过去,狄亚有点无奈地看着他:“我们用不着烧火。”


    张涛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左顾右盼,把木头放在火堆边,这才跟着狄亚走。


    很快他们俩的身影都消失在车门后了。


    “要给你加点水吗?”伊诺拉问,指了指地上显然被烧干水分的罐头,她正把这玩意放回去重新加热,“也花太久了。”


    罗衡顿住手里的水瓶:“路不怎么好走。”


    “这样。”伊诺拉倒也不是真的要什么回答,她给两个罐头里加了点水后,就开始往火堆里丢那几根木头,有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还准备带上他吗?”


    罗衡问:“怎么这么说?”


    “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连捡个柴都做不好。”伊诺拉把一根过长的木板推进去,神色居然有几分诚恳,而不是鄙夷,“以后遇到大事情,他说不准也会撇了我们跑走,干嘛非要养着他呢?”


    伊诺拉见罗衡没开口的打算,又继续说下去。


    “再说了,他就算是真的那个什么研究人员,跟我们不是也没关系吗?我们又用不上,就算要用,可我们哪里去给他找光脑。”伊诺拉突然沉默片刻,“这些事,你早就知道了。”


    罗衡轻柔地说:“是,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是……你是可怜他吗?”


    罗衡摇了摇头:“我也并不可怜他。”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伊诺拉陷入迷茫:“你不可怜他?那你为什么会……”


    “你当时踹后备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罗衡忽然问她,“伊诺拉?”


    伊诺拉不懂为什么话题跳跃到这件事上,她谨慎地说:“没想什么。”


    “那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在那个时候踹后备箱呢?而不是更早或者更晚。”


    这个问题就明确得多,伊诺拉不假思索:“因为我听到了狄亚的声音,他是个混蛋,可还不算太人渣,不管他能不能解决其他人,起码不会往我脑袋上来一枪。”


    “可他不会救你。”罗衡说。


    伊诺拉冷笑了一声:“他不抢我就算不错了,可是他也不会杀我,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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