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罗衡反问。


    齐海生嗤笑道:“不管愿不愿意,不管发生了什么,辉煌也好,苦难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的意思是,人总得活在现实里,看看自己的身边,这些才是真实的。”


    这句话由任何人,甚至是罗衡最先接触的狄亚来讲都会显得讽刺,可齐海生不同,他的的确确地活在当下。


    并不是只为了活着而活着。


    罗衡陷入长久的沉默,好半晌才说:“你是个哲人。齐先生。”


    “哲人?”齐海生神情复杂,“什么意思?指我的话跟虫子一样吗?会蜇人?”


    罗衡哑然失笑:“不,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富有智慧的人。”


    “是吗?”齐海生忍不住沾沾自喜起来,“富有智慧的人?真的?你真的这么看我?”


    不管那个词是不是真的是这个意思。伊诺拉晃着自己的酒杯,忍住从肚腹里扩散的笑意跟酒精带来的暖意:这会儿的齐海生显然跟富有智慧这四个字完全没关系。


    然而罗衡抿了一口酒,给予肯定:“是的。”


    酒精并不多,罗衡并没有感到放松,尝到更多的是苦涩。


    闲聊到此彻底结束,齐海生望着陷入深思的罗衡跟打一开始就有点魂不守舍的狄亚,于是试图跟伊诺拉搭话:“好吧,你的两个同伴看来有点智慧的问题要思考。怎么说,美女,你也有什么需要我一并解答的问题吗?来一场头脑风暴?”


    他有点洋洋得意。


    “我倒是很想找出那么一个来。”伊诺拉舔了下嘴唇,“不过我的问题要简单得多,还有吗?”


    她举起酒杯。


    “当然……”齐海生露出一个肉痛的假笑,“没有!”


    在黄昏逼近之前,罗衡给他们的地图画出大概的范围,狄亚在这点上倒是没走神,他补充几个标志物跟细节,为车队尽可能注明危险。


    三人离开时,摩托车上果然已经装好两面镜子,虽然是靠绳子、胶带、铁丝、螺丝之类的东西强迫性安装上去的,不过能用就足够了。


    头盔少了一个,于是齐海生用三副太阳镜作为补偿。


    “你是个好人,齐先生。”罗衡开着车外出前,刻意放慢车速,对着来送行的齐海生说道,“我是个无神论者,可我仍衷心地向所有神明祈求你健康平安,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好好活在当下。”


    齐海生呆滞了一下。


    罗衡并没有等回应,说完这句话后就往荒凉的平原上开去。


    “哇哦!好好活在当下!这句话真酷!”风里传来齐海生拍腿的吃痛声,他很快大喊起来,追着车子跑了两步,“你也是个哲人!罗什么的先生!”


    车子逐渐远去了。


    第45章 老规矩


    “你问那个干什么?”


    伊诺拉发问的时候,正在嚼着狄亚递过来的半个窝头,她的目光透过车前的玻璃看向狄亚的背影。


    不知怎么,当对方心甘情愿给出食物的时候,这玩意吃起来就没那么香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已经吃饱了。


    不过伊诺拉并没打算浪费。


    罗衡随口回应,观察着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够停靠下来的休息点:“什么?”


    “旧时代的事。”伊诺拉突然调转姿势,提起左腿靠在座椅上,完全把脸侧了过来,她的手被挤到靠背顶端,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吊儿郎当的,“你想知道什么?”


    罗衡哑然失笑:“你又为什么好奇呢?”


    “因为这是件危险的事,寻觅者大多是群疯子,要么毁灭一切,要么沉迷过去。”伊诺拉打量着他,“如果你也是其中一员,那我的前景恐怕有点不妙。”


    前面是个转弯,狄亚在前方引路时做了个手势,这次罗衡总算看懂了。


    “你觉得我像吗?”罗衡在转弯时抽了点空问她。


    伊诺拉直直地看着他:“我不会靠外表来判断一个人,我劝你最好也不要。”


    “我们好歹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吧。”罗衡漫不经心道,“更何况,总难免有例外,比方说司南?这个大基地总不像是寻觅者那群人吧。”


    “谁知道呢?我们之所以不认为司南是一群疯子,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够强,强大的力量本来就能够让许多疯狂的行为变得相当合理。”伊诺拉似笑非笑,“更何况,是谁告诉你司南不是寻觅者?在这片平原上,没有人比司南在过去这条道路上走得更深入,谁知道他们都在做什么呢?”


    罗衡忽然陷入沉默。


    他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除了狄亚之外,还能有谁。


    尽管狄亚同样没有说过司南不是寻觅者,可是他的口吻,他对司南的感觉并不会骗人,他并不像是齐海生跟伊诺拉一样充满厌恶跟反感。


    伊诺拉显然意识到这一点,她嗤笑着看向远方,目光里略带些许嘲弄:“狄亚,啊,狄亚……果然是他。”


    “那你能解答我多少疑惑呢?”罗衡再一次确定留下伊诺拉是个对的决定,对司南有好感当然不是狄亚的错,可对于一无所知的罗衡而言就很致命,当然,也许罗衡同样要负一点责任,毕竟更致命的还有“司南”这个让人倍感熟悉的名字,“老规矩,你回答我,我就回答你。”


    这倒不是说罗衡完全听从齐海生跟伊诺拉的想法——毕竟把目标截然不同的两方人统称为寻觅者,好比一部分网友喜欢把<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跟考古统称为掘人祖坟一样,带有极强的主观色彩。


    毁灭文明的寻觅者姑且不提,其行为已经一目了然,可追寻过去的寻觅者当真只是完全痴迷于过往——就像现代网民渴望历史上的某个节点因而满脑子穿越,亦或者是试图寻找过往的蛛丝马迹总结教训,恐怕没有多少人能说得上来。


    齐海生也许在抚养孩子这件事上确实值得尊敬,可不意味着他对其他事件的认知就值得盲从。


    当恐惧与厌恶蔓延时,人们自然而然就不愿意去倾听真正的理由。


    不过这种主观色彩下透露出的信息,并不是完全不值得参考。


    伊诺拉歪了下头:“好吧,好吧。”


    窝头让她的嗓音有点干涩,伊诺拉舔走嘴唇上的面屑,仔细思考起接下来要出口的问题,她见过几次罗衡跟狄亚的交易,那场面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罗衡非常博学,又惊人的无知,如果不是伊诺拉见过他流血的模样,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个人形光脑。


    “我想知道你的目的。”伊诺拉说,“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总不可能只是因为喜欢吧?”


    罗衡回答:“我在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伊诺拉穷追不舍。


    罗衡却并没有顺她的心意继续解答下去,而是望着伊诺拉询问:“到我了。”


    “好吧。”伊诺拉叹了口气,“好吧,你问。你又想知道什么呢?就我来看,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差不多了。”


    罗衡想了想,问道:“你认为,齐海生是怎么判断我们不是从废墟里刚刚出来的?”


    “就这个?”


    “就这个。”


    “想想我们当时拿下来的东西,都是平日常用的。要是刚从废墟里出来,搬出来的东西肯定要更杂更乱,也会有更多的灰尘。”伊诺拉大大地叹了口气,“我们有一辆车,一辆摩托,能装下更多的东西,如果我们刚从废墟里出来,东西就太少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伊诺拉古怪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在找什么答案?”


    “实际上,我不记得了……”罗衡犹豫了片刻,赶在伊诺拉发飙之前进行补充,“我的意思是,我想不起来之前很多事了,可是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残留着旧时代的资料。”


    或者是<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界的。


    罗衡在心里偷偷补充,他是最近随着记忆的复苏才想起这个可能性的。


    也许这不是他的星球,而是一个……一个跟他的星球很相似的地方,毕竟罗衡记得他的时代里人体冷冻技术根本没有成功。


    最重要的是,就算成功了,他也没有任何被冰冻的记忆,更不要说长期冰冻复苏后需要的肢体复健了。


    “难怪……你一直表现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伊诺拉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可是你问旧时代的事有什么用呢?噢,我知道了,你想知道谁那里掌握着旧时代的资料,这样你就能缩小范围,了解你到底是在哪儿看过这些消息了?”


    罗衡苦笑起来:“也有这个意思在。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惊讶我忘记了很多事。”


    “谁会惊讶呢?”伊诺拉漫不经心道,“天知道这些天我听你问了多少常识,你简直像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没两天,如果是你不记得了,那就正常了。”


    罗衡倒是对她平淡的态度好奇起来:“这么说,你见过我这样的人。”


    “差不多。”伊诺拉缓缓道,“我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在装傻充愣,直到他被我打个半死,我终于反应过来——噢,他是真的傻了,所以我猜人被打到脑子,不死就会变傻,你也是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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