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仪铮一愣,随即立刻埋进他的肚兜下磨蹭,把椅子弄出嘎吱的声响。
宋停月还感觉到,男人粗粝的头发在腿间扫来扫去。
“那孤就不客气了。”
像是大型犬做标记一样,把自己的领地标记的清清楚楚,到处都是浓烈的气息。
宋停月慵懒的躺在软椅上,手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男人早已披散的发丝。
“好了么?”他软软地问,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见此,公仪铮愈发过分,直接嗦住不放,好似要贯彻刚刚的话一般。
宋停月没眼看,半阖着眼睡了过去。
孩子七个月,他愈发贪睡,整日没什么精神,偶尔能和陛下处理一些事情就算不错了。
陛下也是憋狠了,又不肯自己用嘴帮他,便只能这样尝一尝,自己疏解。
想来,陛下也是辛苦的。
青年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一次醒来是在晚饭。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个遍,男人餍足地唤醒他去用膳。
宋母也在宫内,同他们一起用。
自宋停月怀孕后,宋母便搬进宫来,说要自己照顾着才放心。
之前找到的有经验的哥儿也跟着进宫,一同看护这一胎。
宋停月本来觉得不用这么夸张,宫里的御医那么多,哪里能保不住。
宋母反驳:“我听陛下说,你每三日诊一次平安脉,怎么孩子三个月了都查不出来?还得是有经验的人来一趟才好。”
公仪铮也赞同:“是啊月奴,这宫里的御医都是男人,没生产过,有些事情他们也只能照本宣科,还是听一下娘的话。”
宋停月被这两人堵的哑口无言。
如今,他每餐能吃什么、吃多少,都要严格的把控起来。
“这胎儿小了不好养,大了不好生,得每日看着调整才行。”
今日,宋停月得少吃一些。
他前三个月没注意,只当自己胃口大了,体重涨了许多,如今便要少吃一些。
又要去吃一块鸡腿肉的时候,公仪铮按住了他的筷子。
“不能多吃了,明日早上给你做好不好?”
宋停月觉得腹中空空。
他明明吃了很多,却好像什么都没吃,没有填饱肚子。
他很饿。
“......不要,”宋停月夹住鸡腿肉,“我等不到明天了,我现在就要吃。”
公仪铮怕他出事,立刻拦下来,“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咱们今晚早些睡,明天早些起,给你做好吃的?”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吃了?”
宋停月一摔筷子,“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还不给多吃,那我还能吃什么!”
说完话就开始哭。
他心里堵着一股气,感觉难受极了,却又说不出来。
宋母是过来人,一眼瞧出了症结所在,要说几句。
公仪铮却抢先道:“月奴什么都能吃。”
“孤记得你之前爱吃酥酪,喜欢甜口的菜,孤差人给你做一些好不好。”
孕夫可不能吃酥酪这等过甜的东西,不然容易长肉,以后对身材恢复也不好。
请来的哥儿正要说,被宋母制止。
“不是不能吃酥酪么......”
查出怀孕后,宋停月就吃了两次酥酪,回回都是挖一小块尝个味就不给吃了。
“先吃了再说,孤让太医给你配消食的药,偶尔来一次不妨事的。”
公仪铮问过陈太医,知道怀孕期间,哥儿的情绪会不稳定,要耐心的哄着。
精神若是出了差错,比身体难养多了,公仪铮记在心里,看到有不对的苗头就去掐灭。
宋停月眼巴巴地看着男人,“那我要加点桂花蜜和水蜜桃,菜要胭脂鹅脯。”
都是大油大糖之物。
宋母暗地里吩咐厨房煮点苹果茶,再做一道秋葵解腻。
公仪铮这边哄着他吃了,亲眼看着停月不哭不闹后才放下心来。
吃完后,宋停月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他竟然因为一点吃的...凶了陛下?
他羞于见人的把自己埋起来,等到公仪铮来床上把他剥开,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苹果茶。
“晚上吃太多了会积食,稍微喝一点。”
宋停月一口一口的都喝了,期间时不时地看公仪铮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刚刚的事情完全是临时起意,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委屈,莫名其妙的觉得大家都在劝他为孩子好,莫名其妙的来了脾气......
“陛下,我刚刚......”
公仪铮打断他的话,“月奴,太医说这是正常的,孕夫有情绪很正常,往后不要憋着,都说出来。”
“相信孤,相信娘,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烦恼的。”
宋停月稀里哗啦地哭。
他的情绪好像有了出口,那碗喝了一半的苹果茶被摔在地上,殿里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就剩他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男人耐心的安慰。
他靠在公仪铮的肩上,泪眼朦胧地问:“陛下,我会不会死啊?”
在孩子五个月之前,宋停月还天真地觉得,生孩子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当他的腿开始浮肿、他的肚子开始挤压腹腔和膀胱、他的饮食被严格管控起来,好像稍微有什么错漏,就会面临死亡一样......又一次因为酸胀醒来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这个孩子是为了什么?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而后是长久整夜的失眠。
是为了陛下?
是为了自己?
还是为了什么?
宋停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只知道,自己要用那么小的地方,生出一个好大的孩子。
他可能会死。
——他应该打掉这个孩子。
但他拒绝了。
不是因为上述的任何理由。
他的陛下给了他一个理由。
“不会死的,月奴,”公仪铮紧紧拥着他,一只手托住肚子不让他难受,“你放心,一旦遇到危险,孤只会保你一个。”
“我们没有孩子也没关系的。”
“陛下,”宋停月问,“陛下不肯让我生孩子,是害怕这个么?”
是怕他跨不过生产关,所以干脆杜绝了么?
大概是最近的相处让公仪铮放下了许多,大概是春暖花开的缘故,公仪铮很平静地面对了曾经痛苦的回忆。
他说:“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
“我的姆父...是玉山夫人,他是我父亲的庶母,可我父亲强上了他,有了孩子,又让他生下来。”
“我是玉山夫人的耻辱,是他想要消灭的孽种。”
宋停月没想到是这样。
“我为身上有先帝的血脉而羞.耻,我不想让这份血脉延续下去,”公仪铮顿了顿,“恰好,我也不想你受生育之苦,就此下定了决心。”
宋停月喃喃:“......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孤想明白了。”
“嗯?”宋停月仰着头看他,被男人顺势轻吻一口。
公仪铮说:“月奴同孤说过,血脉不能决定一切。”
“先帝是先帝,孤是孤,先帝的事,孤不会做,孤身上的血脉来源或许都不喜欢孤,但是,”
“月奴喜欢我,对不对?”
宋停月抿唇点头,也凑过去亲他。
“对,我爱陛下。”
“所以,坐在这里的我,是一个脱离了他们的、独立存在的人,我的血脉由他们赋予,可我的成就都要感谢月奴、感谢我自己,”
“孤现在也算是个合格的君主,对不对?”
宋停月肯定:“在我心里,陛下已经是明君了。”
公仪铮的手指勾住青年的发丝,在发尾印下一吻,“现在,孤的一切都离不开月奴的帮助。”
他没有说的是,这段时间停月对肚子里孩子的教导,相当于在补全他无人问津的幼年。
他看着停月给怀中的孩子做衣服、讲故事、唤他来听孩子的心跳......
公仪铮第一次完整经历了“被期待”的感觉。
停月肚子里的孩子,有一半的血脉来自于他,停月在关切腹中的孩子,就像是在关切着他。
他还吃了停月的奶,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他说:“月奴,你爱着这个孩子,就像是爱着我、爱着自己一样。”
“我也在你爱他的过程中,感知到了什么叫做‘父亲的喜悦’,也放下了对曾经的执着。”
“这个孩子来得措不及防,可我有时候又觉得,他来的恰到好处。”
“我们为什么会生孩子?”宋停月迷茫,“陛下,我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生下他了。”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在给孩子想名字,他还在给孩子挑衣服样式,期盼着他的降生。
今天却开始怀疑了。
“可能...我们在渴望血脉交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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