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杨绱的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半分被厉鬼折磨的虚弱?


    闵明杰等弟子脸色难看,欧阳昭晦面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原想用厉鬼慢慢消磨司杨绱的意志,滋养其怨气,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冥顽不灵!”欧阳昭晦拂袖冷哼,“既然百鬼窟奈何不了你,便让你尝尝炼魄炉的滋味,看你一身能在其中坚持几时!”


    他改变主意了。既然温和的不行,那就用猛火。


    这玄阴炼魄炉是他精心打造的刑具,亦是一座特殊的丹炉,能将活人炼成一具充满怨煞之气的活尸。


    以此等活尸为引,再辅以秘法炼丹,效果翻倍。


    两名弟子上前,欲将司杨绱从厉鬼屋中拖出,押往地宫深处的炼魄炉。


    不料,石门刚开一条缝,司杨绱自己就溜达出来了,还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瞥了一眼青铜鼎,挑了挑眉:“就这?看着也不怎么暖和。”


    在欧阳昭晦和众弟子惊愕的目光中,他竟主动走到炉边,手脚利落地掀开沉重的盖子,然后无比自然地躺了进去,甚至还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行了,点火吧,小爷我正好缺个地方补觉。”


    欧阳昭晦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得眼角抽搐,厉声喝道:“给我封炉!地脉阴火,给我开到最大!炼他三天三夜!”


    炉盖轰然合上,复杂的符箑层层激活。


    欧阳昭晦面色稍霁,冷笑道:“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然而,一连三天,炼魄炉除了持续发出轰鸣,并无其他异动。没有惨叫,没有求饶,甚至连撞击炉壁的声音都没有。


    第三天深夜,欧阳昭晦亲自守在外面,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就算司杨绱根基深厚,此刻也应被阴煞侵蚀,痛苦挣扎了才对。


    “开炉!”他沉声下令。


    弟子们小心翼翼撤去符箑,打开沉重的炉盖。一股精纯至极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让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见炉底,司杨绱静静躺着,周身缭绕着黑色阴气。与三日前不同的是,他此刻面容隐隐透出青白之色,唇边两点锐利的獠牙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原本俊美的五官在青面獠牙的映衬下,诡谲,美丽,又危险。


    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


    欧阳昭晦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成了!哈哈哈哈!阴煞入骨,尸相已显!一具完美的玄阴活尸,天助我也!”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此炼成的丹药,修为大涨的景象。周围弟子也纷纷躬身祝贺:“恭喜师尊!”


    就在这满堂欢庆之际,炉底的司杨绱猛然睁开了双眼,露出猩红的竖瞳。


    “成了?”司杨绱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戾气的笑容,声音沙哑低沉,“是成了……多谢欧阳大宗师,助我修为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司杨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张明渊面前。


    张明渊瞳孔骤缩,司杨绱的手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乍响起。张明渊还没说出一个字,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司杨绱松开手,看也没看张明渊的尸体,转而对着目瞪口呆的欧阳昭晦露齿一笑:“欧阳大宗师,多谢款待。你这炉子不错,睡得挺香,顺便还帮我……嗯,消化了一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猜?” 司杨绱嘻嘻一笑,不再废话。他知道刚才杀张明渊已经暴露了实力,此地不宜久留。


    他身形灵动如猫,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蹿出了炼尸房,顺手还打翻了几盏油灯,点燃了旁边的帷幕。


    “拦住他!” 欧阳昭晦气急败坏地大吼。


    弟子们慌忙上前阻拦,却被司杨绱如同戏耍般轻易避开,他甚至在人群中穿梭时,还有闲心顺手扯掉某个弟子的发簪,气得对方哇哇大叫。


    他主要目标就是捣乱,如虎入羊群,在大殿内横冲直撞,爪风凌厉,所过之处,法器崩碎,鸡飞狗跳,惊呼连连。


    “妖孽!休得猖狂!”眼看就要不敌,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掌心,双手急速结印,引动九天雷元。


    大殿顶端乌云汇聚,电蛇游走,一道刺目的紫色天雷轰然劈下,直击司杨绱。


    司杨绱猩红的瞳孔一缩,感受到天雷克邪之力,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挥出尸煞之气抵挡。


    轰——!


    雷煞交击,爆发出惊人的气浪,将整个大殿震得摇摇欲坠。司杨绱被震得气血翻涌,却也借势向后飘飞。


    他落在残破的屋檐之上,月光洒落,照着他青面獠牙的恐怖本相,莫名有种惊心动魄的邪异美感。


    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色血迹,他低首,居高临下地看着欧阳昭晦,嘲讽道:


    “欧阳宗师,多谢你这炉子和大补的阴煞之气,这份厚礼,我司杨绱记下了。今日拆了你家房子,算是利息,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欧阳昭晦从地上艰难爬起,看着周围狼藉,再想到自己辛苦布局,非但没能得到炼丹材料,还毁了自家基业。


    “啊——!!!” 他再也抑制不住,咆哮出声,状若疯魔,“司杨绱,林轶玄!我与你们势不两立!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夜深人静,林轶玄躺在榻上,忧思难眠。


    司杨绱身陷囹圄,他心中如同压着巨石,辗转反侧。


    忽然,院门外隐约传来动静。


    “姜、姜?!来人来……额!”


    守在义庄门口的紫极宫弟子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噗通声。


    林轶玄瞬间清醒。他迅速披衣起身,捏着符箓无声贴近窗边,感受到尸气,凝神向墙头上那个熟悉的背影望去,正要施招,却在这时认出那人是谁。


    “师弟?!”


    林轶玄一下子推开窗户探出身。


    墙头上的司杨绱闻声身形猛地一顿。下一秒,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抽走了骨头,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从墙头朝着院内栽落下来。


    “师兄……”


    林轶玄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上前,堪堪在那道“虚弱”的身影落地前,将人接了个满怀。


    “师弟?”借著月光,林轶玄看清了他苍白面色和獠牙,心头惊惑交加,“怎么回事?门外的人是你……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成了……僵尸?”


    司杨绱顺势将脑袋靠在他胸前,语带委屈:“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他们拦着我不让进,我只好给他们打晕了。师兄,欧阳昭晦他用邪炉炼我,我醒来就成了这样……”


    第61章 装乖高手②


    林轶玄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头巨震——欧阳昭晦,竟将活人生生炼成了近似僵尸的存在。


    强烈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是他的错,他没能没能护住师弟。


    “是我的错……”他手臂用力,稳稳撑住怀中人,声音沉痛。


    林轶玄接住了“虚弱”栽落的司杨绱,正欲查看师弟伤势,义庄四周却骤然阴风大作,院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江桥生连滚爬爬从门缝缩回头,脸都白了:“师父,门外那俩紫极宫的……被、被啃得只剩骨头渣了!”


    白箐握紧桃木剑,声音发紧:“不止……好多黑影往这边涌!”


    林轶玄心头一沉,当即将司杨绱扶到廊柱边靠坐:“待在这儿,别动。”


    转身时,却见白箐忽然盯着院墙某处,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


    “好像看见……猫咪的影子。”白箐不确定地说,“一闪就不见了。”


    江桥生已经拔剑:“师妹别分心,这些东西冲进来了!”


    此刻,义庄围墙外已爬满密密麻麻的黑影。


    衣衫褴褛,面目扭曲的小鬼如潮水般翻墙而入。它们嗅到活人生气,发出尖锐嘶鸣,眼中俱是猩红恨意。


    “江桥生守东,白箐守西!”林轶玄甩出三道黄符,符纸在空中燃起金色火焰,暂时逼退第一波鬼影。


    “是!师父!”


    白箐剑风凌厉,桃木剑划过之处鬼影溃散,但她很快皱眉,“这些东西打散了又聚!”


    东侧江桥生则手忙脚乱,一道驱鬼咒念到一半卡壳,差点被小鬼扑脸:“我去!这咒语第几句来着——”


    “让你平时偷懒!”白箐反手一剑替他解围,没好气道,“第三句是秽气分散,不是晦气吃饭!”


    “我这不是紧张嘛!”江桥生摸出把糯米乱撒,总算逼退几只,“诶师叔!你回来啦?伤重不重啊?”


    司杨绱靠在廊下,虚弱地摆摆手:“还、还撑得住……”


    “师叔放心!我们护着你!”江桥生豪气干云地喊完,转头又被三只小鬼追得满院跑。


    林轶玄越战越觉不对——这些小鬼怨气虽重,却像被什么牵引着源源不绝涌来,分明是有人暗中操纵。眼看鬼影越聚越多,几乎要将小院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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