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言咒,封了你这条聒噪的舌头。”


    “化形锁,这七天,你就老老实实当一只真正的猫吧。”


    两道法术光芒没入体内,黑猫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再也发不出人声,连体内运转的妖力也被彻底禁锢,无法维持半化形状态,更别提变回原身了。所有的抗议和咒骂,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毫无威慑力的的“喵喵喵喵!”


    “乖一点,还能少受点罪。”司杨绱毫无同情心地掂了掂手里疯狂挣扎的毛团,不顾那连绵不绝的喵喵声,提着它就朝白箐的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正好与准备离开的林轶玄打了个照面。林轶玄见他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一只正张牙舞爪的黑猫,不由得一怔。


    司杨绱却看也不看他,径直对向床上的白箐,晃了晃手里的猫,语气轻松:“小箐,看这猫,喜欢吗?送你解闷。”


    长时间因病缠身而寡欢的白箐,抬眼看见他手中那团毛茸茸的黑猫,瞳孔瞬间亮了起来。


    “我喜欢猫!”她惊喜道。


    林轶玄微微蹙眉,看向那明显不情愿的黑猫:“它……会不会抓人?”


    “不会,”司杨绱微笑着,一边将黑猫不由分说地塞进白箐怀里,一边暗中传音最后警告,“敢伸爪子,就把你剁了喂鱼。”


    黑猫的叫声愈发愤怒冗长,但感受到司杨绱毫不留情的威胁和白箐怀抱的温暖柔软,它僵持片刻,终究是屈辱地收回了利爪,生无可恋地瘫在白箐手臂上。


    白箐抱着柔软的黑猫,爱不释手,一下接一下轻柔地抚摸它的后背和下巴:“谢谢师叔!”


    或许是这抚摸确实舒服,又或许是法术带有强制安抚的效果,黑猫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喉间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享受的“咕噜咕噜”声,它自己反应过来后,立刻僵住,猫脸上写满了“我不是自愿的”的悲愤。


    “不用谢。”司杨绱这才功成身退。林轶玄见白箐笑容灿烂,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与他一同退出了房间。


    掩上门,转身,只见司杨绱已倚在廊柱旁。月华流照,为他镀上一层清辉,削弱了几分方才的戾气,倒显出几分落寞。


    他看向林轶玄,率先放软了姿态,低声道:“师兄,方才……是我胡搅蛮缠,说了混账话,你别放在心上。”


    林轶玄见他先服软,又想着他方才送猫逗乐白箐的用意,心头的些许不快也散了,只是面上仍淡淡的:“下不为例。”


    司杨绱觑着他的脸色,适时地伸出手,将那道几乎快要看不见的划痕递到他眼前,语气带着点可怜的意味:“师兄你看,抓猫的时候,还是被它挠了一下。”


    林轶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看到那浅淡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红痕,心下微软,语气也缓和下来:“……带你去看郎中?”


    “不必,小伤而已。”司杨绱收回手,低下头,月光在他浓密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闷闷的,“其实……这点疼,远比不上师兄方才说‘不提他’时,叫我心里难受。”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委屈,直直望进林轶玄眼里:“师兄,你避着我,是不是……真的厌烦我了?”


    看着他这副与先前吵架时判若两人的模样,再听他提起自己那句无心之言,林轶玄心头掠过一丝愧疚。说到底,是自己因醉酒失态而心生尴尬,却迁怒于他。司杨绱虽有时行事乖张,但待自己与徒弟们,确是真心。


    “不是的。”林轶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是师兄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昨晚之事……是我失态,心下难安,故而……并非厌烦你。”他顿了顿,承诺道,“以后不会如此了。”


    司杨绱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云破月来:“当真?”


    见他如此轻易便被哄好,笑容纯粹,林轶玄心中那点疑虑和尴尬也烟消云散,点了点头。终究还是个心性简单的半大青年。


    “那师兄,到时候下山,我可能跟着?”司杨绱趁热打铁。


    林轶玄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想到他刚才的功劳,再拒绝似乎不近人情,只得无奈浅笑:“跟便跟着吧,只是不要喊累。”


    “师兄放心!”司杨绱立刻保证,笑容愈发灿烂。


    几日后清晨,林轶玄与司杨绱准备下山。


    临行前,林轶玄脚步微顿,忽然想起昨日在紫极宫听闻的一桩琐事——有个鲁姓木匠,日日上门哭诉,说有鬼逼他造白色的棺材、钢琴与房子,搅得观中不宁。


    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微澜,转向正在院中试图与蚂蚁论道的江桥生,唤道:“桥生,过来。”


    江桥生拍拍土跑来:“师父?”


    林轶玄自袖中取出一枚三角朱砂符纸递去:


    “贴身收好,莫要离身。”


    江桥生接过,只觉符纸温润,隐有清气流转,虽不明所以,仍笑嘻嘻应下:“师父放心!”


    见他妥善收好,林轶玄这才与司杨绱离去。


    两人一走,江桥生更是闲得发慌,竟试图教会一只路过的青蛙背诵《清净经》,自然以失败告终。正对着蚂蚁窝长吁短叹,便被前来寻人的闵明杰叫住,托他将一包法器送至镇东百姓家。


    江桥生正愁无事可做,爽快应下,借了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单车,便风风火火上了路。途经一条荒僻小道,车轮猛地碾过横生树根,他惊呼一声,连人带车向前扑去,险险摔在一个荒草丛生的野坟前。


    “嘶……疼死了!”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着胳膊肘,一边扶车一边嘟囔,“这什么路……”


    目光扫过那土包,动作却顿住了。那并非普通土堆,而是个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孤坟,墓碑歪斜,石质风化,显然多年无人祭拜。他凑近拂去碑上尘土,露出一张泛白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梳着旧式辫子,眉眼清秀,笑容腼腆,年纪竟与他相仿。


    江桥生心里咯噔一下,疼痛被一股惋惜取代。“这么年轻就去了……”他喃喃道,对着荒凉坟茔,想到此人可能早已被世人遗忘,孤零零躺在此处多年,不禁心生同情。他拍去身上泥土,对着墓碑抱拳作揖:“对不住姑娘,方才险些唐突了你的清净,惊扰莫怪。”


    言罢,他从随身布袋取出线香,抽出三根点燃,小心翼翼插在碑前泥土中。青烟袅袅,檀香微散,驱散几分荒凉。


    “请你吃三炷香,算是赔罪,也愿你……早登极乐,投个好人家。”他对照片笑了笑,这才扶起单车,重新上路。


    第53章 阴间约会


    送达法器颇为顺利,那户人家千恩万谢。江桥生心情甚佳,蹬车返回。时至午后,日头正盛,正是一天中阳气最旺之时。


    行至一荒僻十字路口,他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似有人影。下意识捏闸减速,见一身形佝偻的老人正颤巍巍招手,面露焦切。


    江桥生心下奇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有老者独在此处?他停下车,上前关切问道:“老人家,您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老人见他过来,浑浊眼中闪过诡光,嘶哑道:“后生仔,你是第一个理我的人……我在此站了许久,竟无一人愿停步相助……”


    江桥生一听,顿觉此地民风冷漠,忙道:“您别急,有何事但说无妨。”


    “我……我迷路了,回不了家。后生仔,你心肠好,能否……送我回去?”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向路口一条更显荒凉的小径。


    “行!包在我身上!您家住何处?我扶您过去。”江桥生不疑有他,爽快应下,伸手便去搀扶。


    就在指尖触及老人臂膀刹那,他只觉一股刺骨冰寒窜遍全身,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向后倒去,“噗通”摔在路口尘土中,意识沉入黑暗。


    在外人看来,这年轻人只是停车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话,便莫名晕厥。


    怀中那枚护身符骤然发烫。一道极细的金光如针般刺出,并非攻击老鬼,而是精准扎入江桥生灵台。本应瞬间被完全勾走的魂魄,因这灵台一刺而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


    老鬼只觉勾魂顺利,并未察觉这细微异样,只当是小道士体质特殊,嘟囔着“倒是省事”,便扯着他赶往酆都。


    他的生魂,已被老鬼踉跄着扯向了黄泉路。


    江桥生只觉浑浑噩噩,被那老鬼拽着,一路雾锁烟迷,不觉已至一座巍峨关隘前。关门森然,上悬“酆都”巨匾,两旁鬼差按刀而立,青面獠牙,煞气逼人。


    队伍缓缓前行。至关口,一鬼差横戈一拦,声如破锣:“路引文书,验明正身。另,入城费,十亿冥钞。”


    老鬼忙挤出一副谄笑,扯了扯江桥生:“差爷,您看,这是小老儿新寻的替身,阳气足得很……这入城费,可否通融则个?”


    鬼差冷哼,不为所动:“十亿,一个子儿也不能少。上头新定的规矩,专治尔等想蒙混过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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