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熄了烛火,重新躺回林轶玄身侧不远处的铺盖上。在陷入睡眠前,他最后侧过身,借着月光凝视着林轶玄模糊的轮廓,以及他睡觉都不离身的天书,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带着无限满足和自信喃喃道:
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带着无限满足和自信喃喃道:“等着吧,你迟早…全是我的。”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阖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属于乌林答·楊緔的独占欲,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悄然流露,又悄然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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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蜿蜒,枯叶打着旋儿落下,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嗒的声响。
江桥生坐在板车上,抱着装满鹅卵石的包袱唉声叹气:“唉,还以为能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酱肘子呢,结果就啃了一肚子干饼,我都要营养不良了……”
旁边的白箐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指了指江桥生怀里的石头,“吃吃吃,就知道吃,还捡这些破烂,小心招邪!”
“你懂什么?”江桥生护宝贝似的抱紧包袱,梗着脖子反驳,煞有介事地举起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这是在水鬼家附近捡的,师父说过,只有人杰地灵的地方才能产生大妖,瞧这花纹多古朴,说不定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阵石呢!”
“噗嗤。”坐在后面的司杨绱忍不住笑出声,秾丽的脸上露出嘲讽,“上古阵石?我看是茅坑边上的垫脚石还差不多。桥生啊,你这眼力,不去当铺掌眼真是屈才了。”
江桥生涨红了脸,又不敢反驳,便嚷嚷着向坐在最前的林轶玄告状,“师父!你看师叔他……”
“噤声。”林轶玄头也没回,两个字砸过来。
他目光投向官道尽头——那里的炊烟比西塘镇还要浓郁,隐约传来市集的喧嚣,但空气中却混杂着一丝不和谐的焦糊气息。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江桥生和白箐瞬间蔫了,互相瞪了一眼,用气声继续斗嘴。
驴拉的板车又往前拖了段路,才渐渐看见伫立于镇前的石碑,“安平镇”三个大字刻在上边。
板车停下,他们下了车,林轶玄付给车主一些铜钱,往镇子里走。
镇子里街道规整,店铺林立,本该是热闹富庶的景象,如今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恐慌。行人步履匆匆,眼神躲闪,街角处三三两两聚着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昨晚西街刘老爷家……”
“嘘!小声点!那火邪门啊……”
“一家子都焦了……连看门狗都没逃过……”
“报应啊……可这也太……”
焦糊味?邪火?
多年习道的经历,让林轶玄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暴烈怨气,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怨气深处,竟隐隐透着一丝……悲悯的气息?
何其矛盾,何其诡异。
“师兄,”司杨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惯有的玩味,他对怨气的感知更为直接,如果林轶玄是靠经验,他便是靠五感,漫不经心扫视过去,目光所触光芒功德无量,“这地方怨气冲天,却又裹着层“功德”的金光,像锅煮糊了的八宝粥,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今晚涨收我就凌晨更第二章
第22章 业火焚心①
林轶玄没有回应,继续往内走,直到看见了镇中央一处临时法坛,几个赭黄道袍的道士正围在那里,袖口绣着金色小剑,正是兴丰派派的标识——一个依附官方,专司捉拿厉鬼凶魂以换取丰厚赏金的道士组织。
而为首那人面皮白净,颌下蓄了三缕长须,手持罗盘正指点什么。
林轶玄认得他,曾与其在一家寺庙里共事过, 名唤张明渊,是个功利心极重的人。
江桥生发现自家师父一直盯着处于中心圈的道士,“师父,你认识那个道士吗?”
“有过接触,他是兴丰派的人。”
此地邪祟作恶,张明渊便是被请来度化妖魔的道士之一,他与同僚们似乎谈妥了什么,张明渊返身登上法坛,亮声道:
“诸位安平父老!此地有妖孽“业火凶煞”作祟,残害生灵,天理难容,此獠生前虽有微末善行,然死后戾气缠身,其手段残忍,专焚富户豪绅,视人命如草芥,我张明渊奉天行道,必将此獠擒拿,打入炼魂幡,永世不得超生,还此地朗朗乾坤!”
慷慨激昂的陈词引来台下阵阵附和与叫好。
林轶玄不动声色,走到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摊前买了几个饼子,攀谈似的地问道:“老人家,这镇子上……闹的是哪位?”
老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是杨铁匠啊,好人杨铁心,打铁的手艺好,心肠更好。当年镇外发大水,他跳进河里救了十几口子人,自己却落下病根,后来镇里闹饥荒,他把家里最后一点粮都分给镇子上的娃儿了,可惜好人没好报,唉……”
“前年冬天,镇东头王地主家的粮仓失火,火势太大,眼看要烧到隔壁的贫户棚子,杨铁匠带着街坊去救火,结果……结果王地主怕火势蔓延烧了他家新起的宅院,硬是让人把连着贫户棚子的那截巷子给堵死了!”
老汉老泪纵横:“杨铁匠他们十几号救火的人被活活困在里面,烧死了啊!可怜这样一个好人,临死前还把人往外推,自己最后一个被烧成了炭……”
林轶玄握着烧饼的手指微微收紧。业火凶煞杨铁心,生前救人而死,死后却专焚地主豪绅?这其中的因果与怨念……
“那之后呢?”林轶玄声音低沉。
“之后?”老汉抹了把泪,眼中恐惧更甚,“杨铁匠死后,王地主家倒是太平了两年。可今年开春起,怪事就来了!先是逼死佃户,强占民田的赵员外家半夜起火,烧死了他和他几个为虎作伥的儿子,接着是放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的钱老爷,再后来是勾结官府欺行霸市的孙乡绅……都是半夜起火,烧得干干净净!
老汉压低声音,“那火水泼不灭,沾着就着,而且只烧他们家的人,街坊邻居一点事没有,有人说看见火里有个人影,很像是杨铁匠,他回来报仇了!”
“业火凶煞杨铁心?”白箐挑眉,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法坛那边听见,“专烧地主豪绅?这厉鬼倒是个……明白鬼。”
张明渊的目光瞬间如刀如刃射过来,尤其在看清楚林轶玄的面孔后,眼睛更是不善地眯起来,声音转冷,带着质问道:
“何方道友?口出狂言,意欲何为?”
法坛周围的兴丰派道士也被他们吸引目光,纷纷围拢过来,眼神不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老汉迅速低头,收起摊位快步走掉。
林轶玄踏前一步,将徒弟和司杨绱挡在身后,迎上张明渊锐利的目光:“路过,闻有异状,特来一观。”
“哼!”张明渊冷哼一声,捋着胡须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林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不过此獠凶戾非常,道友还是带着你那没规矩的徒弟速速离去,以免误伤。”
白箐刚欲发作,林轶玄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何来是非?只是我观此怨气,虽暴烈凶戾,其核心却隐有功德金光未泯,似有隐情。张道友是否……”
张明渊脸上的假笑立刻消失,厉声打断道:“闭嘴!林轶玄,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厉鬼就是厉鬼,何来隐情?我张明渊行事自有法度,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念在旧识速速离开!否则……”
他手按腰间悬挂的一面黑色小幡,“休怪贫道以“扰乱除魔,勾结妖邪”之罪,连你一并拿下!”
“炼魂幡!”江桥生失声低呼。
张明渊手中的那面炼魂幡通体幽黑,隐隐有怨魂哀嚎之声透出,透着不容于正道的阴邪之气。其最歹毒之处在于其炼制与驭魂之道:强行摄拿生灵,以秘法磨灭其神智,只余最精纯的怨力戾气,将它们的魂魄永锢于幡中不得往生;对敌时,便驱策这些痛苦怨魂去撕扯生者魂魄,以他人永世的沉沦,换取斗法时的威力。
司杨绱的目光在扫过到幡身时,倏地冷淡下去,可他没有动作,只是好奇林轶玄会如何应对。
林轶玄眼神转沉,心中最后一丝对旧识的容忍也烟消云散。他踏前一步,靛蓝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气势骤然散开,竟不输兴丰派众人的合围之势。
“张明渊,你道心蒙尘,利欲熏心,眼中除魔是假,炼魂夺宝是真,今日你若敢动我身边之人分毫,我必让你这炼魂幡,先炼了你自己的魂魄!”
话音落,他腰间悬挂的桃木剑虽未出鞘,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张明渊脸色剧变,被那森然的剑气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手也从炼魂幡上移开,脸上青红交加。兴丰派的道士们更是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
张明渊脸部表情扭曲一番,最后化为呵呵一笑,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道友多虑,不过玩笑话,我岂会误伤同僚?不过此獠凶戾,非寻常手段可制。我兴丰派已有万全之策,道友还是莫要插手,以免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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