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真心系于我身,什么原则,什么戒律,自会为我破例。我要你心甘情愿,亲手将天书呈到我面前。”


    他忽然敛了笑,眼底浮起浓稠的算计:“林道长,且看看,是你先渡化我这邪祟,还是我先蚀穿你的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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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大早,林轶玄拉开门,就看见门外放了个小篮子,里头装满荷花和莲蓬,还有张留言纸条,纸条上附:“师父师父,您消消气,您老大人有大量,骂两句解解气,千万别憋出皱纹来,不然未来师娘该拿我俩当出气筒了!”


    林轶玄看完后,余光瞥见远处墙后探出探进的两只小脑袋,并不做表情,“油嘴滑舌。”


    楼梯拐角,江桥生望见林轶玄面无表情,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吧,我说了应该把未来师娘换成师叔,你不相信。”


    不清楚林轶玄消气与否,白箐有些忐忑地站直,反问:“换成师叔,难道师傅就会消气吗?”


    “不知道,但是万一呢?”江桥生双手枕在头后靠着,“毕竟他可是把师叔按在树上亲得忘乎所以过。”


    白箐若有所思地点头。旁边突然落进一声轻笑:“你们要是真敢写,今晚继续罚站吧。”


    两人的话同时顿住,不约而同转过头,视线精准落在忽然出现的司杨绱身上,他今儿穿了暗红色长袍,显得整个人愈发稠丽了。


    “师叔,你偷听我们讲话。”


    “我刚好路过,仅此而已。谁跟你们说师娘写我名字,他就会消气的?”


    江桥生说:“这还要别人说吗?师傅他对你,他对你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好一顿刮肠搜肚,才终于憋出个词:“可是一往情深阿!!!”


    “竟有此事?我居然毫不知情。”司杨绱讶异。


    “所以师叔,你可以去帮我们跟师傅面前说说好话吗?”


    司杨绱跟没听见似的,依旧在反思刚才的问题:“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旁观者清?”


    “什么旁观者清?”林轶玄冷不丁插入他们的谈话,把江白两人吓了一跳,“师傅,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刚。你们在聊什么?”


    两徒弟眼神飘忽,不敢承认,只有司杨绱大大方方开口:“哦,他们说师兄对我情深义重,想让我替他们讲好话。”


    林轶玄说:“早就不生气了。准备一下,我们要离开西塘了。”


    白箐忽然想到什么,“师父,今天早上我跟江桥生去河边采莲的时候,那个吊死鬼托我们给你带句话,说要你单独过去见他,他说他知道的东西,可能跟你接下来要查的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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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塘河的柳树下垂着一双脚,时不时随风摇摆,路过的镇民却从未投去过多余的眼光,好像看不见这怪异的景象似的。


    实际上,除了林轶玄这种修道之人,普通人的肉眼的确看不见这怪异景象,毕竟吊死鬼已挂在这百年之久了。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吊死鬼睁得老大的眼眶中,眼珠缓缓下移,邪门的调子从它喉间飘出:“你来了?”


    那声音太邪门,在人耳鼓边缘飘着,明明听着在左,却发现是右肩后传来的。尾音拖得老长,像是舌头扫过水面,每个字都泡得发涨。


    林轶玄在他不远处站定,“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们是要查这四周蔓延的黑气吧?”吊死鬼说完,目光扫过四周,鬼魂的眼睛与人有很大差别,在它空洞的眸子里,倒映有飘飘散散的黑雾。


    确认四下无人后,它开口:“在下知道这黑气的主人身份,就是乌林答家族的人。”


    乌林答?


    掩藏身影于树林之后一路尾随而来的司杨绱脸上闪过的震惊神色。


    这吊死鬼竟然知到乌林答?!


    林轶玄接着问:“乌林答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吊死鬼继续回答,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空洞,像是从没有嘴的地方涌出来,“在下许执言,一百年前的嘉庆年间,是个汉人书生。那时候朝廷贵族盛行厚葬,又恐惧<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贼窃取陪葬品,便广召术士巫婆,将死尸炼成活尸,用以守护家族坟茔。


    “后来贵族们发现,用死尸炼成的活尸不仅不听指令,攻击能力也很差,根本无法保护他们的墓穴,于是渐渐的,开始有人捉活人炼尸。我全族都被抓去,一百零二口人无一幸免,而我当时恰好出门求学,逃过一劫。”


    许执言:“我花了许多年去查背后黑手,才终于得知为清贵族做这些事的最大作俑者正是乌林答家族,可乌答林名门望族,世代簪缨,又是天子宠臣。眼见报仇无望,绝望下我便上吊自尽。”


    林轶玄声音沉凝:“乌林答……手段竟是如此灭绝人性。”


    许执言拔高声调:“尤其是那个乌林答家的少主,年纪轻轻,手段却最为毒辣阴狠,我的族人便是被他手下所害!道长若能遇此獠,定要替天行道,将其碎尸万段!!!”


    正因为对乌林答家有浓烈滔天的恨,所以它能感知到,这蔓延了数座市的黑气绝对来自乌林答族人。


    林轶玄心中巨震,“你可知怎么找到这些人?”


    “顺着黑气调查过去,一定能找到的!”许执言激动地说完这些,“道长,你应该是要镇压乌林答家的棺椁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林轶玄说:“你说的话对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都很有帮助,如果你的要求不过分,我会帮忙。”


    “你一定,一定要杀光乌林答家族的人,将他们灭门绝户,赶尽杀绝。因为他们家都是恶贯满盈之辈,绝无半个好人!!!”


    释放尸气的棺椁来自乌林答家族。这个线索太重要了,林轶玄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道别后继续上路。


    远处柏树后,司杨绱脸色阴沉,手指搭上腕间显形的檀木佛珠,指尖过处佛珠隐泛不详暗金流光。这是起了杀意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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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稠如墨,将白日的喧嚣彻底吞没。


    他们寻了间破庙落脚,用过晚饭后,两个徒弟整理铺盖为睡觉做准备,林轶玄坐在不远处打坐静心,三人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到黑影是何时自后门离开的。


    镇子边缘的柳树下,阴风打着旋儿,比别处更冷上几分。


    司杨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柳树前。他脸上刻意营造的活泼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死寂。


    白日里那吊死鬼凄厉的控诉声,尤其是“乌林答家的少主手段毒辣阴狠”。仿佛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他那不愿承认的血脉烙印上。


    不能再留了,这怨鬼多存在一刻,对他便是多一分的威胁。


    他抬眼,看着柳树上随着阴风微微晃荡的虚影,正是白日里朝林轶玄哭诉的吊死鬼。


    那吊死鬼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晃动的幅度加剧,绳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浓郁的阴气钻进它的五感。


    “谁……?”吊死鬼警惕发问,声音干涩嘶哑。


    司杨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从阴影中踱出。月光勉强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吊死鬼看清了他的脸,先是疑惑,随即那空洞的眼窝猛地睁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声音骤然变得尖利:“是你?!白天跟在那个道士身边的……等等,你身上的味儿不对!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乌林答家的走狗?!”


    最后四个字像带刺的鞭子一样抽过来。司杨绱眼神倏地一寒,那点仅存的耐心彻底告罄。


    “话多。”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直接出现在吊死鬼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类。


    吊死鬼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缠绕在脖颈上的腐朽绳索如同有了生命般,猛地弹射起来,带着积攒百年的怨毒死气,狠狠绞向司杨绱的脖颈,这一下若是缠实了,足以瞬间勒散生魂。


    但司杨绱不闪不避,只是轻蔑地一抬手。


    他的五指在月光下隐约泛起一丝不正常的青白色,指尖锐利,竟是直接抓住了那根怨气凝聚的绳索。


    “嗤——”一阵刺耳的腐蚀声响起,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那饱含怨毒的绳索在他手中竟如同脆弱的枯草,被他五指发力,轻易地捏得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呃啊!”吊死鬼如受重击,魂体一阵剧烈波动,显然本体怨气受损。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过于漂亮的年轻人是何等可怕的存在,恐惧压过了怨恨,转身就想融入柳树树逃窜。


    “想走?”司杨绱的声音冷得掉渣。他另一只手迅速探出,并非抓向鬼体,而是直接虚按在那棵老槐树上。


    一股无形却磅礴阴冷的力量瞬间透过他的手掌灌入树干,那柳树剧烈地颤抖起来,树叶哗啦抖动,疯狂作响。


    想要借木遁走的吊死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体,被硬生生从树中逼弹了出来,魂体更加黯淡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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